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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沧江归鞘 沧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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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江的雾散了又起。长风镖局的红旗插在码头的最高处,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旗下挤满了等着看热闹的人。这一趟镖走的是滇南道,道上新起了三股匪寇,官府围剿了半年也没能剿干净,人人都说押这一趟的人要折在路上。
可沈砚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日头刚偏西,船头先破开江雾撞进人眼里,船身吃水很深,压着满满当当的十几只樟木箱。岸上有人数了数箱子,又数了数镖旗,忽然爆出一阵欢呼。沈砚立在船头,一身月白劲装洗得发白,腰间的刀没出鞘,人却已经先让码头上的人心安了。
他跳上岸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是踩在一蓬棉花上。身后跟着的趟子手们个个带伤,有一个肩上缠着血浸透的布条,可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这一趟不仅把镖平安带回来,还在半路截了那三股匪寇的粮道,顺道把为首的两个匪首绑了回来。
顾老镖头迎上来,在江风中打量他半晌,忽然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朗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折在滇南道上。”
这一句话比什么封赏都重。围拢的人群又哄笑起来,有人起哄要沈砚讲讲是怎么从那伙匪寇刀口底下把镖带回来的。沈砚却没接话,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袖,笑了笑说先让弟兄们去歇,伤要上药,箱子要清点。
顾老镖头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当天夜里,长风镖局在镖局大院里摆开庆功宴。几十张桌子从正厅一直排到后院的桂花树下,灯笼挂得满院通红,酒坛子一抬一抬往桌上送。这一趟镖保住了镖局的招牌,也保住了接下来半年的口粮,全镖局上下都在兴头上。
顾老镖头喝到半酣,忽然站起来,把手里那碗酒往桌上一顿,压住满院的喧哗。他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沈砚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沈砚这趟立的是大功。”他说,“我顾某人在镖局三十年,带出来的镖师不少,可像他这样能独当一面的,这些年也只见过他一个。从明儿起,他就做大镖头,替我把这长风镖局的担子挑起来。”
满院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片叫好声。沈砚端着酒碗站起来,灯影里他的脸被酒意微微染红,眉目却还是那副温和沉稳的样子。他冲着顾老镖头郑重地行了一礼,说了句不敢当,日后定当尽心。
谁也没留意到,角落那桌酒喝得有些安静。
周魁坐在灯影照不到的半明半暗里,手里的酒碗已经空了,他却没再添。他是镖局里的老把式,押了十几年的镖,论资历比沈砚长出一截,论出镖的次数也比他多。可顾老镖头这句话一落地,他这些年的辛苦就好像都成了笑话。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一趟镖,就把本该轮到他头上的位子拿了去。
他望着沈砚的方向,指尖慢慢收紧,瓷碗在掌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身旁坐着的人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周兄,这碗酒,喝得下去么?”
周魁偏过头。说话的是林岳,镖局里同门出身的老实后生,武功底子不差,平日话不多,可那双眼睛此刻却沉得像两口井。周魁没答话,只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又给自己斟满了。
林岳也不再多说。他只是顺着周魁的目光,一起望向灯影中央那个正被满院子人围着敬酒的身影。
沈砚正笑着回敬旁人的酒,浑然不觉。
而在更远的正厅里,顾老镖头也正被人拉着絮叨,说是沈砚的婚期也该定下来了,那样好的后生,可不能让人等太久。
满院的喧闹和酒香混作一处,火红的灯笼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拖得长长的,长到在暗处悄悄交叠在一起。
谁也没看见,角落里周魁和林岳那两双眼睛,隔着满院子的人声,越过灯影,缓缓对上了。
火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