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特殊机遇 回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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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没在给他回消息，温言其实也想过很多，也有很多顾虑。但一想到如果继续待在这个会吃人的公司里，迟早会没命，他便觉得什么都没有很重要了，憋了好几天，想说的话终于说出口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心情无比的顺畅。
车先绕回宿舍。
温言要收拾东西，四年的行李，装完发现，两个纸箱就封顶了，胶带"刺啦"一声拉到底，他舒坦的叹了口气，把东西填好地址寄发出去，下楼蹲在路边给自己买了一份心念已久的烤冷面，奖励自己重获自由。
刚一拿到手，温言便迫不及待的把嘴里塞的鼓鼓囊囊，酸酸甜甜的味道，带着筋道的冷面口感，味蕾一下子就得到最大的满足，他高兴地哼着小曲，看着沿街马路上过往的车辆发出“滴滴”的鸣响，内心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
四年！四年！
这四年的娱乐圈生活里，他差点连自己都忘了是谁，严格的体重规章制度，丑恶的潜规则嘴脸、苛刻的考核要求。把人变成一件件完美的商品，送上舞台表演供人欣赏，供人取乐，怕长胖怕遭猜测怕谩骂也已成为了常态，如今他夜只想卸下标签，好好感受这人间烟火。
他蹲在路边，把最后一块面皮用竹签戳起来，在碗底转了两圈，塞进嘴里，连葱花都没剩。
温言吃饱喝足，走回到宿舍，推开宿舍门，屋里空了大半，他床铺上只剩个光板床垫。温言把空纸箱往地上一扔，低头闻了闻自己领口，啧了一声，确实腌入味了。
医院那几天，他愣是没找着机会正经洗个澡，天天晚上蹲厕所里拿湿巾跟做贼似的擦，擦完还得把湿巾揣兜里带出来扔，怕被护士看见问东问西。
他翻出条干净内裤和件旧T恤，进了卫生间。热水浇下来的一瞬间，温言舒服得差点叫出声，头皮搓了三遍才觉得那股油腻劲儿下去了，洗发水泡沫顺着脖子淌，他仰着脸冲水，心想这他妈才叫活着。
洗到一半发现沐浴露没了，他直接拿洗发水对付了全身，反正以后也不用怕什么皮肤过敏检测了。
洗完温言裹着条浴巾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胡乱用毛巾擦了擦，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屋里静悄悄的，室友们都还在发布会没有回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身份证，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打开购票软件。
车次很多，他选了明天最早的那班，早上六点半发车，下午两点多就能到，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温言盯着那张电子车票笑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要带的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几件换洗的T恤，一条牛仔裤，还有那个装着手抄本和银针包的旧木箱，他把东西放进背包里。剩下的东西没有什么用的也都扔了。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刷了刷微博，首页跳出来一个直播切片，封面是江叙的脸，标题写着“江叙直播聊搭档趣事”。温言的手指顿了一下。江叙……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满脸憎恨。
他点开视频。
直播里主持人笑着问：“江叙，你跟温言以前合作那么久，最近他好像没什么消息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江叙坐姿端正，笑得温和：“联系不多啦，大家都忙。不过温言这人挺有意思的，以前在队里就挺……特立独行的，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抿了口水，“可能艺术家性格吧，我们这种俗人不太懂。”
主持人追问：“那你们私下关系怎么样？”
江叙想了想，一脸很难为情的样子：“怎么说呢，合作的时候挺默契的，但他这个人吧，有时候做事不太考虑别人感受。之前有一次舞台事故，大家都很紧张，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我当时就觉得……可能每个人抗压方式不一样吧。”
弹幕刷过去一片“心疼江叙”“温言这么冷漠的吗”“难怪糊了”。
温言盯着屏幕，压抑了好几天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他果断退出直播，点开江叙的微博主页，手指用力戳在“取消关注”上，点完又切回自己账号，噼里啪啦打了几行字发出去：“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心。因个人原因，即日起解除与江叙先生的一切CP相关合作及关联，过往合作已结束，祝好。”
发完他感觉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心跳飞速加快，心里暗自庆幸，真他妈爽！
不到五分钟，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温言摸出来一看，江叙家的粉丝大群“小柳絮”，消息99➕已经炸了。
【季风靡桉：温言疯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吾爱江山叙：取关我们江叙还发解绑声明，他算什么东西啊，糊咖一个还端起架子了】
【我是小瘤：不是他凭什么啊？江叙直播刚夸完他，转头他就来这一出，白眼狼吧】
【默庵：解绑就解绑，他挑这个时间点？江叙刚直播完他就发这个，明摆着打我们脸】
【我他妈眼瞎：我服了，江叙对他多好啊，舞台上拉他一把，私下还替他说话，他就这么回报人家？】
【你真好笑：笑死，一个退圈的糊咖临走来这么一下，蹭最后一波热度是吧】
【嘟嘴爱卖萌：姐妹们别忍了，直接挂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温言看着满屏的污言秽语，疯狂在内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夸我！他夸我！他还有脸夸我？跟他在一起那两年没有被他分尸抛到荒野，我真的是莫大的荣幸。
他无语的不想理他们，反正都已经退圈了，管他什么老爷少爷夫人小姐的，都他妈统统是傻逼，老子不伺候了，温言越想越生气，最后直接就把群名改了之后退了群，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闭着眼养精蓄锐。
后半夜他几乎没怎么睡，兴奋得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是昨晚预约好的。司机师傅打了个哈欠，帮他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后备箱。
“小伙子，这么早赶车啊？”
“嗯。”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向火车站。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这个城市他待了四年，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
候车厅的暖气很足，热得有点闷。温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手机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公司群已经被移出，组合群六个小时没消息了，林姐的朋友圈三天前更新了一张庆功宴的照片，餐桌上摆满了菜，酒杯碰在一起，没有他。
温言把手机反扣在腿上，心里一阵烦闷。
去老家的火车八点发车，全程六个半小时。
温言靠在候车厅的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一盏一盏闪烁的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释然？开心？难过？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他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也是坐的火车。那时候他十八岁，看什么都觉得好奇，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行李箱，出站的时候抬头看天，觉得这座城市的灯都比老家的亮。
四年过去，他还是坐火车，只是行李箱换了一个更小的。
“前往寒山市方向的K1372次列车开始检票。”
车站检票的声音响起，温言站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
检票口排了长长的队。温言站在队伍末尾，背包带子勒进肩膀，不重，可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身份证在机器上发出“滴”的一声。
闸机开了，温言走进去，狠狠的伸了一个懒腰，列车进站“轰隆隆”的巨响，听着莫名的让人很安心。
温言等车门开了，随着人流往上走。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背包往行李架上一塞，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卸了块石头，懒洋洋的瘫在椅子上。
窗外天是黑的，偶尔掠过一个亮着灯的小站，又很快被黑暗吞没。温言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名堂，拉上窗帘睡着了。
手机震了两下，温言被吵醒低头看。
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言哥，你真的走了。”
下面拍配备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温言：“嗯。”
陈屿：“那你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委屈】【委屈】，我想你【啾咪】。”
温言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陈屿是队里最小的弟弟，十七岁进队，瘦得像根竹竿，跳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就喜欢跟着温言屁股后面，撇着嘴哭，大概是年纪相仿吧，温言也对他挺喜欢的，常常拉着他跟自己一起加练，漆黑的夜晚，大楼里时常单独亮着一盏小灯，两个人对着镜子一遍一遍数拍子。
陈屿学得慢，但从不偷懒。温言纠正他一个动作，他就认真记下来，第二天再来一遍。
那时候温言觉得，只要他和陈屿都还在练，这个团就还没有散。
后来陈屿被公司看中，顶替了温言的位置，去了他以前呆的那个团队里。
陈屿总觉得亏欠，经常在温言练习的偷偷跑回来，悄咪咪爬在门边偷看。想进但又不敢，温言知道也不拆穿，因为他不怪他，这条路就是这样，谁都身不由己。
温言编辑了半天，最后也就只发了两个字：“收到。”
到老松沟时天已经亮了。
温言走下车给陈屿回了消息，疲惫的闭上眼，觉着浑身酸痛得厉害，双腿不停打颤，整个身体像是不知道被谁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起来的，左右都不熟悉。
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樟树底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抬头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心中万分感慨。
村口那棵老樟树还是老样子，枝丫横着伸出去，遮了小半条路，树皮坑坑洼洼的裂着小缝，除了比以前更粗壮了一些，其它没什么变化。
风从树梢穿过去，叶子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落在早已积了灰的青石板上，有种说不出口的凄凉，以前大家总喜欢坐在上面纳凉，闲话家常。东家短西家长，能从晌午聊到日头偏西。谁家做了绿豆汤端一锅出来，你一碗我一碗，喝完了把碗往石板上一搁，接着聊。
东西还是以前的东西，只是现在没有人愿意来了。大家大多都更喜欢躺在家里看手机。
温言叹了口气接着往里走。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阵药香，越往里面走，味道就越浓，山萸肉、炙甘草、黄芪，一层一层叠过来，混着不知哪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梅花香，酸甜里带着些土腥气，被梅花的清香包裹在最里面。
温言还是不太接受这种味道，无奈的捂着鼻子笑了。
“温言哥？”
闻声温言转身，发现自己身后正站着隔壁药铺家的女儿阿宁，她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完的药材，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
见温言应她，盆往地上一搁，扭头就朝巷子里喊，温言追她追了半天也没拦住，索性随她去了，反正迟早要被人发现，早一点又何妨。
“奶奶！奶奶！言言哥回来了！”
阿宁这一嗓子吼出去，爬在院墙上安详晚年的猫，都被吓得一激灵飞了出去。
巷尾张大爷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几个在巷口玩耍的小孩也停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这个从城里回来的哥哥。
“哎哟，真是言言！”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瘦了瘦了，城里是不是吃不好？”
温言被团团围住，后背抵着药铺的门板，脸上的笑有些局促，一遍遍点头喊人。
张大爷拍着他肩膀，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疼的他直皱眉。
“张大爷，您又力气了。”
“我看你是你小子又偷懒吧，你张大爷我年纪一大半了，哪还有什么力气。”
刘姨冲上前，拉着温言左看右看，满脸都是心疼：“老张你跟言言计较什么，他一个小孩子，哪受得了你那手劲。”
“刘姨，我二十一了，不小了。”温言不好意思红着脸，弱弱反驳。
“哎呀，你看这孩子，出门一趟，还知道跟刘姨害羞了，你小时候……。”
药铺里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打断了刘姨的话。
温格仁站在医馆门前，神情严肃的上下打量着被人群包围的温言，缓缓开口：“回来了就进来，堵门口像什么话。”
刘姨是个急性子，最烦谁慢吞吞的，特别是温格仁这种满口哲学，又爱教训人又爱讲大道理的人，她一听见他说话就炸。
“温老头你干什么，没看见我跟言言说话呢吗？一大把年纪了不知道礼貌。”
温格仁没理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言身上。那眼神温言太熟了，小时候每次干坏事，爷爷就是这么看他的，然后回家必挨一顿毒打。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温言还是下一意识到感觉一阵心虚。
“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温格仁扫了一圈街坊厉声喝道。
刘姨气不过还想说什么，被后面赶来的阿宁奶奶拉住了胳膊，嘀嘀咕咕地劝走了。几个小孩也被大人拽了回去，巷子一下空了。
温言站在门口，行李箱横在脚边，像犯了错被当众抓包的孩子。
“还不进来？”温格仁已经转身进了院子，声音从屋内传出来，“门槛外面站着干嘛？”
“爷爷”温言乖巧的跟在温格仁身后。
温格仁也不理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搪瓷杯，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杯壁磕在柜面上，当的一声脆响。
“坐了一夜车？”
“嗯。”
“吃东西了？”
“车上吃了点。”
温格仁哼了一声。
“车上那也叫吃？”他把包好的药往旁边一摞，“厨房有粥，自己热。”
温言没动。温格仁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从镜片上方看他，眉头拧着。
“杵着干什么？还要我端给你？”
温言抿了抿嘴，转身往后面的厨房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温格仁的声音。
“瘦成这样。你那些灯红酒绿的东西，不养人啊。”
温言没忍住笑出了声，冲着药柜喊道：“没爷爷做的粥养。”
说完就跑没影了，留温格仁一个人在前厅暗暗高兴。
厨房的灶上温着一锅小米粥，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边上有点焦，是爷爷一贯的手艺。
温言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粥刚入口，烫得他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含在嘴里来回倒腾。小米的香糯混着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外面传来爷爷跟街坊说话的声音，隔着墙，模模糊糊。
“……回来了，不走了。那边太累，让他歇歇。”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张大爷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温格仁不高兴了，他声音突然拔高，像是故意说给温言听一样：“什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药铺子。他乐意待哪待哪，我不缺他这口饭。”
温言低头看着碗里的粥，一滴眼泪砸进碗里，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还是甜的。
吃完出去，柜台前已经散了人。温格仁坐在那把旧藤椅里，闭着眼假寐，手里还捏着那杆药秤，拇指搭在秤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温言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砝码放在柜台上。爷爷眼皮都没抬，却像长了眼睛似的开口。
“你明天收拾收拾，跟我去义诊。”
温言惊讶道：“义诊？我？”
温格仁瞥了他一眼：“这屋里还有别人？”
“爷爷，我四年没碰过这些了。号脉、抓药，哪样都不行了。回去能干什么？站边上当吉祥物？”
温言说的是实话。虽然从小在药铺长大，背过药性赋，认过几百味药材，可那都是十几岁的事了。
后来四年全泡在练习室里，每天睁眼是节拍，闭眼是编舞，中医那点底子，早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温格仁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抽出最上面一张泛黄的纸推过来，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小楷。
温言盯着那张纸。是他小时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认真得很。他记得那个暑假，爷爷让他每天抄一首，抄不完不准吃饭。他气得躲在药圃里哭，被蚊子咬了一腿包，最后还是边抹眼泪边抄完了。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温言移开目光，声音低下去，“现在让我给人看病，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这不是闹着玩的。”
温格仁他把布包整个倒过来，抖在柜台上、抄纸散出来，压在抄纸底下的，是另一个东西，一个蓝皮的小本。封皮的烫金磨白了边，翻开，正中间红色的仿宋体写着：
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书
姓名：温言
发证机关：寒山县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省卫健委）
温言才想起来，当时回乡跟着爷爷学完中医后考了证，自己又不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山里，想要闯娱乐圈证明自己可以，跟爷爷打完赌，这东西他就被他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后来他记得还问过爷爷，老头说"不知道”。
他就一直以为是找不回来了，没想到还真是被爷爷藏起来了，垫在布包最底下，跟一沓他七岁抄的字放在一起，收了大半年。
“有些东西，学了就不能扔。”老人说得很慢，“你扔了它一回，下回再想捡，就找不着了。”
“可是爷爷。”
“谁让你看病了？”他语气淡淡，“你把脉能把出个什么来我心里有数。让你去，是让你在旁边看着、听着、学着。我温格仁的孙子，就算不干这行，也不能连药都认不全，方都看不懂。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心里那点事没着落，人就飘着。让你跟我去义诊，是让你找找根，不是让你去逞能。”
“万一我记错了，给您丢脸怎么办？”
“丢也是丢我的脸，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温格仁大手一挥，丝毫不在给温言反驳的余地，“明天六点起，别让我等你。”
“是！”温言言只能无奈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特殊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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