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地方》公路飞行

17、第 17 章 刘铮亮发现

　　刘铮亮发现。追他的姑娘跑到了家属院的楼下，甚至有人坐电梯上来一层一层地找。雷宇眼尖，看到楼下有个黑影晃了半个小时。他下去看了一眼，那个黑影就跑了。雷宇回来说：“是208所的，戴眼镜那个小白。”刘铮亮说：“你认识？”雷宇说：“我知道她，她最近老来这里。”

　　刘铮亮夜宿雷宇的公寓，这件事早晚得在红岩镇传开，两个人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搬回基地宿舍，那边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

　　基地宿舍是两室一厅的套间，但比家属院小了很多，隔音也差，想开个火炒炒切切都不方便，大家一律吃食堂，谁费那劲。搬回去的第一天晚上，雷宇在卧室里说了句“这墙太薄了”，隔壁立刻传来高英俊的声音：“确实薄。”

　　雷宇和刘铮亮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但搬回基地也没能解决问题。女研究员们可以找个由头进出，实在不行，改成在基地门口等。刘铮亮早上去镇上买菜，门口站着三个姑娘；刘铮亮晚上回来，门口站着两个。有一次刘铮亮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跟她们说：“你们站在这儿干什么？”

　　“等雷宇。”一个姑娘说。

　　“雷宇今天不飞，他不在基地。”

　　“那……那你帮他带个话？”

　　“带什么话？”

　　“就说，就说我们想请他吃饭。”

　　刘铮亮看着她们，说：“雷宇不吃饭。他只吃食堂。”

　　“那我们请他去镇上吃。”

　　“他不去。”

　　“你怎么知道他不去？”

　　刘铮亮被问住了。

　　三个姑娘还想跟他搭话，刘铮亮转头走了。

　　这件事被雷宇知道之后，雷宇笑得直不起腰。“你跟她们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烦了。”

　　“你烦什么？她们不是说来找我的吗？”

　　刘铮亮瞪了他一眼。

　　雷宇收了笑，想了想，说：“你以后在医务室老老实实呆着，哪儿也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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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让事情闹大的，是元旦晚会的录像。

　　不知道是谁把刘铮亮唱《如愿》的那段视频传到了基地内网上，又不知道是谁把内网视频转到了外网。视频里刘铮亮站在舞台上，穿着空军蓝的制服，灯光打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唱歌，声音干净、清亮。视频的弹幕区很快就被刷爆了，有人说“这是哪个文工团的”，有人说“这颜值可以直接出道”，有人说“我要去当兵，哪个地方能遇上这样的兵哥哥”。

　　视频火到了军区领导那里。

　　军区政治部副主任魏人杰少将亲自给肖国强打了个电话。

　　“肖国强，你们基地那个刘铮亮，元旦唱《如愿》那个，视频我看了。”

　　“报告魏主任，那是我们基地的医生，不是文工团的。”

　　“我知道他不是文工团的。我是说，国庆军区文艺汇演，你让他来参加。”

　　肖国强愣了一下。“魏主任，他是医生，不是文艺兵。”

　　“我知道。但他唱得确实好。让他来。”

　　“他还要值班——”

　　“值班可以调。让他来。”

　　肖国强放下电话，牙更疼了。

　　他把刘铮亮叫到办公室，把这件事说了。刘铮亮听完，沉默了很久。

　　“去军区汇演？”

　　“对。魏主任亲自点名。”

　　“我不去。”

　　“你不去？魏主任点名让你去。”

　　“我是医生，不是唱歌的。”

　　肖国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唱歌的。但魏主任说了，你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基地请你。”

　　刘铮亮：“？”

　　肖国强说：“所以你去吧。唱一首歌，又不会掉块肉。”

　　刘铮亮想了想，说：“要排练。”

　　“你唱得那么好，还排练什么？”

　　“要排练，费时间。”

　　刘铮亮想以此推脱，结果肖国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行，给你排。你每天下午抽两个小时去礼堂练歌。”

　　刘铮亮这下骑虎难下。

　　能者多劳，刘铮亮现在干啥都行，随便唱一首歌，就比文工团的还火。国庆前一周，魏人杰真的跟着其他领导到基地来慰问视察，顺便来看看很会唱歌的小刘。

　　肖国强陪着领导团在基地里转了一圈，看了机库里的新机型，看了试飞员训练，看了研究所的进度，看了食堂的伙食，看了宿舍的卫生。领导们一边看一边点头，说“不错”“很好”“继续保持”。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领导们停下来了。

　　“这就是刘铮亮工作的地方？”

　　肖国强点了点头。

　　魏人杰率先推门进去，刘铮亮正坐在椅子上看《介入放射学杂志》。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穿少将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敬礼。

　　“这是魏主任。”肖国强在旁边介绍。

　　刘铮亮点了点头。“魏主任好。”

　　魏人杰打量了他一会儿，说：“这小伙子，比视频里好看。”

　　其他领导也是一顿夸，说文工团的沧海遗珠，肖国强说领导们别跟基地抢人啊，这可是从广东挖过来的人才，中山一把刀。人家明明靠的是才华，不是颜值。来报到的时候他也没想到，小伙子这么帅气。

　　刘铮亮只是陪着笑，不知道怎么有一天，因为颜值出名了，又因为颜值自己的专业技术跟着沾光了。

　　魏人杰在医务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人体解剖图，看了看一旁的B超机，看了看窗台上那盆骚粉色的蝴蝶兰，然后说：“你这花养得不错。”

　　“战友的。”

　　“战友？”魏人杰笑了笑，“哪个战友这么有本事，蝴蝶兰要养开花不容易的？”

　　肖国强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魏人杰没追问，转了一圈就走了。

　　晚上，基地设宴招待领导团。食堂大师傅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菜摆在食堂大长桌上。领导们吃得很高兴，跟肖国强碰了好几杯，跟几个飞行员聊了聊训练情况，又跟刘铮亮聊了聊红岩镇的医疗条件。刘铮亮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答得实在。魏人杰对他的印象尤其好，吃完饭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国庆汇演你可得来，知道你们忙，不用特意抽时间练，前一天来彩排一次就行，好好唱。让大家都看看咱们空军的风采，就算不是文工团的，各条战线上也是卧虎藏龙啊！”

　　刘铮亮说：“我尽力。”

　　吃了一会儿，魏人杰觉得有点儿不舒服，他坐在那里捂着肚子，说：“是不是吃坏了，还是感冒了，胸闷……头晕……恶心……”

　　肖国强正好在旁边，一看他的脸色，立刻叫了刘铮亮。

　　刘铮亮跑过来，看了一眼魏人杰，摸了摸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瞳孔，然后把肖国强拉到僻静处商量。

　　“心梗，没跑了，送镇医院。马上做造影确诊。”

　　肖国强摸了摸脑门上的硬茬，“领导在我们这里交代了，我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家属交代？要不他们坐飞机来的，还飞机给送回去手术？”

　　“他这样坐不了飞机，也够呛坐车回城里，风险很大。脑梗心梗的，一般都是就地治疗，你这烫手山芋想丢出去，我可以理解。咱一不是家属，二不是领导。但是你真把他推出去，就……懂行的会说咱们不地道。”

　　肖国强又犯牙疼了，“那就拜托你了。”

　　魏人杰被抬上车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回大城市做手术得四五个小时的车程，肯定耽误抢救。他这样也坐不了飞机，没上天呢，血管可能就爆了。刘铮亮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一只手拿手机给镇医院打电话。“我是刘铮亮，有个心梗病人，马上到。准备导管室，备溶栓药。”

　　车开到镇医院，一番检查下来，魏人杰果然是心梗了，医院几个领导连夜赶过来，病人被推进急救室。刘铮亮换上铅衣，戴上手套，站在DSA机前。穿刺，置管，造影，找到闭塞的冠状动脉，推入溶栓药物。外科的几个医生都来给他打下手，这在镇医院可是难得的观摩机会，平时看不到的。

　　肖国强站在急救室外面，来回踱步。几个领导站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刘铮亮从急救室出来的时候，铅衣还没脱，额头上全是汗。他摘掉口罩，对肖国强说：“溶栓成功，血管通了。等病人情况稳定一些，再送去大医院看看愈后。”

　　肖国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人要是在红岩镇没了，怎么跟家属交代，这么跟上面交代？

　　魏人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张脸是刘铮亮的。

　　“魏主任，你醒了。”

　　魏人杰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自己昨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要不是刘铮亮，他要完，心梗这种事，在大城市大医院也未必能抢救得回来，都看命。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军区。军区总医院的院长亲自打电话给肖国强，问刘铮亮的情况。肖国强说：“他是我们基地的医生，中山医院来的，脑外科专家。”总医院院长说：“让他来我们医院。我们缺人。”

　　肖国强把这话转告给刘铮亮的时候，刘铮亮正在医务室里给一个试飞员开感冒药。

　　“空军总队医院想挖你过去。”

　　刘铮亮头也没抬。“不去。”

　　“你不去？那条件比咱们这儿好多了。”

　　“我在这儿挺好的。”

　　肖国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你不用急着回话，可以考虑考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