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地方》公路飞行

15、第 15 章 刘铮亮晚上

　　刘铮亮晚上照例回到家属院，宿舍里冷冷清清，没什么好呆的，谁不喜欢家的感觉呢？他坐到沙发上，靠着雷宇的肩膀。雷宇的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清爽的，带着一点薄荷。刘铮亮闭上眼睛，说：“雷宇。”

　　“嗯？”

　　“邓放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雷宇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事？”

　　“大部分的事，你们两个，你救我，我救你，争来争去那么多年了，我都要被他说得感动了，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他不服。凭什么你又有爱情，又有友情。”

　　雷宇喷了。“他就是这个德行。什么都要争。连我跟你在一起，他都要插一脚。”

　　“你们一起飞了十年。他仪表故障，你带他回来。他后舱失能，你赔上自己也要带他回来。你们比谁都了解对方。你们是战友，是兄弟，是彼此的另一半。我羡慕你们。”

　　雷宇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刘铮亮，你可别说下去了。我都要吐了。”

　　“我说真的。”

　　“我跟他才没你说的那么恶心。”雷宇说，“我救他，是因为他是我的僚机。我救飞机，是因为那是泰山发动机，新型号，摔了损失可大了。我救他，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是邓放。”雷宇说，“他是邓放。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他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也是我见过最好的飞行员。我不能让他掉下去。他掉下去，我就没有对手了。”

　　刘铮亮看着雷宇。雷宇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某种东西在翻涌。

　　“你看。”刘铮亮说，“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你承认你离不开他。”

　　“我——”雷宇噎住了。他瞪着刘铮亮，瞪了好几秒，然后说：“刘铮亮，你是不是跟他睡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刘铮亮说，“我是说实话。你跟邓放，你们之间的东西，比你想的要深。你们互相较劲，是因为你们互相在乎。你们谁都不肯承认，但这是真的。”

　　雷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刘铮亮拉过来，吻了他。那个吻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

　　“你少想这些。”雷宇说，“我跟他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跟邓放没关系，跟基地没有母蚊子也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你。你长得好看，你翻白眼也好看，你哭起来好看，你唱歌好听，你摸我脊椎的时候手很稳。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刘铮亮看着他，笑了。“生理性喜欢。”

　　“你一定要这么想的话，也行。”

　　刘铮亮现在喜欢雷宇，也是生理性的喜欢，突破了直男底线，震碎了三观的喜欢。要是来之前他知道自己会被一个臭当兵的掰弯，而且喜欢被他按着干，他打死都不会来红岩镇的。

　　后来，刘铮亮在食堂碰见邓放。邓放端着盘子，看见他，点了点头。刘铮亮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擦肩而过，谁也没说话。

　　刘铮亮笑了一下，心想邓放估计看了什么视频，内心应该斗争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的确接受不来。

　　他和雷宇争，也不至于争到这个地步。

　　再后来，刘铮亮听说邓放和雷宇又较上劲了。这回是模拟器对抗，邓放赢了，雷宇不服，要求加赛。加赛的项目是超低空突防，雷宇赢了，邓放不服，要求再比。两个人从早上比到晚上，简直充满了斗志。

　　刘铮亮看着他们在操场上跑步，直跑得翻倒在路边，喘得狗一样，他走过去，递了两瓶水。两个人接过来，喝水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你俩真是天生一对。”刘铮亮说，“我觉得我才是第三者。”

　　“哎哟卧槽？”两个人同时喷水。

　　“快别说了，我都要吐了。”雷宇打了个哆嗦。

　　“你这脑回路！”邓放一阵恶寒。

　　三个人在戈壁的暮色里跑步。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刘铮亮在中间，左边是雷宇，右边是邓放。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这次谁也没觉得尴尬。

　　过了几天，医务室又有了一盆白色蝴蝶兰。

　　“你买的？”他问雷宇。

　　雷宇摇摇头，“我想给你换个颜色的，白色太素了。”

　　“是太素了，我现在喜欢骚粉。”刘铮亮决定坦然面对，拥抱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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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密关系有时候和权力对等，当你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无论你是男是女，是1是0，你都将享受权力的滋味。

　　女领导也有性骚扰男下属的。

　　刘铮亮以前一直纠结于让男人操太没面子，现在他跟雷宇在长时间的相处之后，慢慢摸索出一套微妙的主导权斗争策略。

　　当然，不是说他拿乔，以“做”或者“不做”来控制雷宇，这太低级了。

　　雷宇旺盛，其实刘铮亮发现自己也不枉多让，而且他是受方，理论上可以一直重复，很多时候，他的需求甚至更旺盛一些。因为雷宇在天上飞，还需要大强度的地面训练，分散了一部分精力，而刘铮亮现在精力充沛，闲出屁来，即便有大把的时间准备论文和课题，他还是在大部分时间里可以温饱而思□□。
　　怎么可以用“不做”来惩罚雷宇以夺取主动权呢？那不是惩罚自己吗？

　　亲密关系的维持其实很微妙，不是说你考上清华你就可以获取主动权。刘铮亮后发制人，一点一点地蚕食地盘，享受着恋爱的掌控感。没有办法，和雷宇谈恋爱必然要陷入这种怪圈，这犊子控制欲太强，不想被他绞杀，就得斗智斗勇。

　　与雷宇斗，其乐无穷。

　　首先是套问题，雷宇不想用这个，他觉得这个东西影响体感。

　　刘铮亮是当医生的，什么术语都波澜不惊说得出口，可自从后面那个地方有了特殊功能，不知道怎么的那些术语说不出口了。最后他只能用“那个地方”，“后面那个地方”来代替，或者干脆学古人说“□□”，刘铮亮把没撕开的套摆在床单上，排列整齐，让雷宇挨个儿跳，并且也不逼迫他，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是无所谓，但是后面那个地方是消化道出口，细菌很多，你不想尿路感染你就用套套，你知道尿路感染会怎么样吗？尿尿都疼，刺痛感，你不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因为尿路感染导致停飞的试飞员啊。”

　　恐惧，是人类遵纪守法的源动力，法律应运而生，震慑着所有人。

　　雷宇乖乖地挑了一个杜蕾斯超薄。

　　然后是□□儿。

　　无论是雷宇要给刘铮亮口，还是雷宇要刘铮亮给他口，刘铮亮最后都无情拒绝了。

　　“口腔是消化道入口，这里的细菌比出口的地方还多。”

　　雷宇说你这是职业病，得改，我刷牙漱口，还用漱口水了，我口腔怎么就不干净了？

　　刘铮亮退了一步，挑选了薄荷味的漱口水，每次比直接脱裤子还麻烦，搞得雷宇兴致都没了。

　　“我能在你脸上吗？”雷宇试探着问。

　　“你想死吗？”刘铮亮把他那个玩意吐出来，威胁道。

　　两个人经过长时间的磨合探索，已经把生活过出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这种事情，不是你在大都市就能享受到的，在红岩镇这种破地方，有其荒郊野岭无法无天的妙处。

　　甚至于邓放这个时候想横插进来，也是自取其辱。

　　因为他真是钢铁直男，他不歧视同志，可他接受不了，就好像有人吃海鲜会过敏，没办法。

　　刘铮亮现在也有一点作弄邓放的恶趣味，他会出其不意地在他屁股上拍一下，邓放下意识地要跳起来，再后知后觉地装出喜欢享受的样子来，看得雷宇直摇头。“牺牲太大了吧？”

　　“你牺牲了什么？”邓放问。

　　“我整个身心都沦陷了，你说呢。”雷宇看着那边给兵们做体检记录的刘铮亮，他穿着空军蓝，外面套一件白大褂，简直双重的制服诱惑。

　　“你能牺牲的，我怎么就不能？”

　　“这还比上了。”

　　邓放盯着刘铮亮，“我是直男没错，可是刘医生这样的极品男人，我觉得我可以礼貌性地弯一下。你有没有觉得，他跟去年刚来的时候比，年轻了不少，好看了不少。人还有越活越年轻的，真是稀奇了。我真是越来越爱他了，简直到了迷恋的程度。”

　　“嗯嗯嗯，要不怎么说军医是部队总攻呢，你加油。”雷宇现在也能控制好自己的醋意了。人的感情就是非常复杂微妙的，你喜欢的无人欣赏，你会觉得寂寞如雪，一旦你喜欢的人人觊觎，个个眼红，你就会莫名生出一种油然自得。瞧我，多有眼光，瞧你们，得不到吧？是你们不配！人无我有的快乐，炫耀的快乐，懂不懂？

　　他和刘铮亮的事，也不能闹得全基地都知道，然而基地里要是没人知道，那也憋得慌。

　　现在这样多好，高英俊夏鹏飞他们隐隐约约有察觉，但不敢明着问，邓放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嫉妒，还想抢，还抢不到。雷宇的这种快乐简直没边了。

　　而邓放现在就是打算把刘铮亮追到手，这样雷宇既失去了友情，也失去了爱情，简直一败涂地。邓放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办成，想想都刺激。

　　当然，邓放一边追刘铮亮的时候，身边的女孩子依然没断过。

　　有时候一部电梯里四个人，雷宇和刘铮亮规规矩矩地站在后面，邓放带着女朋友进电梯，那女孩非要挽着邓放的胳膊，邓放也不好当面拂了女孩的面子，就那么不情愿地被挽着。

　　雷宇说：“哟，又换了啊。”

　　刘铮亮憋着笑。

　　邓放笑笑：“我不像你，我雨露均沾。”

　　女孩又惊又怒，但是脸上是嗔怪的笑，他揍邓放，不重，然后嗲嗲地说：“你好坏！花心大萝卜！”

　　七楼到了，邓放挽着女孩出电梯。

　　雷宇故意没按关门键，笑嘻嘻看着邓放带姑娘进门。

　　“你看看他，还说追你，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刘铮亮偏要拿话刺激雷宇，“他说了，只要我答应他，他就和这些女孩子都断了。”

　　“你信他？”

　　“他说了，信不信的，试试就知道了。”

　　“这孙子，贼心不死啊！”

　　刘铮亮明白了，邓放也是他和雷宇PLAY的一环，或者说他自己是雷宇和邓放PLAY的一环。不是刘铮亮需要邓放，是雷宇需要，他享受一边是兄弟，一边是老婆。兄弟惦记嫂子，那是嫂子有魅力，兄弟得不到嫂子，那是他自己有魅力。

　　这日子，真是有滋有味，老刺激了！

　　有时候雷宇会突然闯进医务室，对着刘铮亮检查一番，闻闻他身上有没有偷人的味道。小周就在隔壁刷短剧呢，隔着一道虚掩的门，又不能真的把门锁上，锁了门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铮亮有时候真恼了，骂他：“你神经病啊！”

　　雷宇把手从刘铮亮制服里面抽出来，放到鼻端底下，嗅得狗一样，“嗯，只有我的味道。”

　　刘铮亮笑：“这倒稀奇，你还能闻出自己个儿的味道？”

　　“这你别管，我就是能。”

　　“你是狗吗？”

　　“骂我。”

　　“你就是狗。”

　　“汪！”

　　刘铮亮推开他，小周在隔壁应该是听到动静了，手机里短剧的声源在发生位移。医务室有联通的两间办公室，外头桌椅加一排常备药柜，里头有诊床方便做一些常规检查，书架上还摆着一些医学典籍，刘铮亮最近写论文要查的资料。小周经常躲在里间刷短剧，因为有一次她在外头刷短剧挨领导批了。

　　雷宇终于放开了刘铮亮，拉了拉衣服，一贯的假正经。他用剪刀手指指自己眼睛，再指指刘铮亮，示意他会盯着他。

　　“狗！”刘铮亮低声说了一句，听着像英文的“GO”。

　　雷宇冲他龇牙，晚上回去说不定还要对着他“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