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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雷宇还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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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宇还是不放心。第二天在基地走廊里碰见邓放,他直接拦住了路,压低声音说:“你离刘铮亮远点。”
邓放挑了挑眉:“他都没说不行,你急什么?”
“他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拒你。”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不是真在考虑?”
雷宇觉得他和邓放的输赢,旷日持久,不急在一朝一夕,反正走着瞧。于是他走了。
身后邓放悠悠地喊:“哎,替我问问刘大夫,考虑好了没——”
雷宇头也不回地竖了个中指。
晚上回到宿舍,雷宇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邓放那张欠揍的脸、刘铮亮低头笑的样子,让他狂躁不已。
他打电话给刘铮亮,“人呢?”
“在镇上吃饭呢。”
“和谁?”
“夏鹏飞他们。”
“邓放也在?”
“啊。”
“吃饭怎么不叫上我?”
“你明天不是要飞吗,今天不能喝酒。”
挂了电话,雷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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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
刘铮亮难得没赖床,被雷宇拽到基地操场上跑步。雷宇跑十公里跟玩儿似的,刘铮亮跑三公里就跟拉风箱一样,呼哧带喘,但他还是努力跟着跑。他扶着膝盖在跑道边喘气的时候,邓放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跑步服,腿长得离谱,冲他点点头:“刘医生,早啊。”
“早。”刘铮亮喘着。
“跑多少了?”
“三公里。”
“才三公里?”邓放看了看表,“我跑完八公里了,配速四分半。雷宇呢?”
“他还在跑。”
邓放“哦”了一声,原地做了两个高抬腿,然后开始倒退着跑,边跑边冲刘铮亮挥手:“刘医生,回头一起跑啊,我带你。我比雷宇有耐心。”
刘铮亮看着他倒退着跑远,心里想:你俩较劲就较劲,拉我当裁判干什么?
刘铮亮研究发现,邓放和雷宇较劲的范围之广、程度之深,简直令人发指。跑步的速度和圈数要较,体能测试的每一个数据要较,阶段性的理论考试要较,模拟器训练的每一项评分要较,飞行任务时谁能完成更高难度的动作更要较。刘铮亮曾经在食堂听高英俊掰着指头数:“上个月邓放赢了雷宇一次模拟器,雷宇就在体能测试上赢了邓放两分,邓放就在理论考试上压了雷宇三分,雷宇就在上周的飞行任务里多做了一个横滚——你说他俩累不累?”
“累。”刘铮亮撕着馒头说,“我看着都累。”
邓放追求刘铮亮的方式,主打一个“砸钱”,比雷宇砸得还狠。
因为他知道刘铮亮穷,穷得在广州买不起房,穷得为了万把块钱去飞刀,穷得来了红岩镇连件像样的便服都没有,整天穿着基地发的墨绿T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薄羽绒服。于是邓放开始给他买东西。
第一件是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刘铮亮打开袋子的时候,手指摸到面料,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这辈子摸过的最贵的衣服是他博士毕业时买的那套西装,八百块,还是打折的。这件大衣的吊牌还在,刘铮亮扫了一眼——一万八。他把大衣塞回袋子,推给邓放:“我不要。”
“为什么?”
“太贵了。”
“不贵。”
“一万八还不贵?”
“雷宇一件毛衣就是这个数,怎么他没买给你吗?”邓放说得很平静,好像一万八只是一百八,“你穿着好看。”
“我穿基地发的就行。”
邓放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温和,不带攻击性,但刘铮亮觉得比雷宇的歪理还难对付。
第二天,邓放又来了,这回是一双鞋。某运动品牌的限量款,刘铮亮不认识,但看那个鞋盒就知道不便宜。
“我不要。”刘铮亮说。
“你试试。”
“我不试。”
“你试一下,不合适我拿去退。”
刘铮亮试了。合脚。邓放点点头,转身走了,鞋留下了。
第三天,邓放送来一个包,商务款,皮质柔软,刘铮亮拿在手里觉得烫手。第四天,是一副墨镜,雷朋的,刘铮亮搜了一下价格,差点把手机摔了。第五天,邓放拿来一只手表,万国的,表盘简洁,指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刘铮亮看着那个表,沉默了五秒,然后说:“邓放,你走吧。”
“为什么?”
“你让我觉得我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邓放笑了:“你不是。我就是想对你好。”
“你这不叫对我好。你这叫拿钱砸我。”
“那你被砸动了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邓放把表盒放到他桌上,“收着吧,不喜欢可以卖了。”
刘铮亮觉得邓放这句话说得太轻松了。轻松得让他想起雷宇。雷宇也是这么花钱的。雷宇送他黑绷带,三千八,眼都不眨。雷宇订四千八一晚的酒店,眼都不眨。雷宇要给他买车,比亚迪,全新的,眼都不眨。雷宇把工资卡塞给他的时候,说:“你随便花。”刘铮亮查了一下余额,差点当场去世。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而且雷宇说:“我花不了。我在这儿,吃食堂,穿军装,出门开公车。你要是不花,这钱就烂在卡里了。”
刘铮亮拿着那张卡,觉得烫手。他到现在也没花过雷宇一分钱。他给家里打钱,用的是自己的工资。他买日用品,用的是自己的工资。他穷惯了,穷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他不习惯花别人的钱,哪怕雷宇跟他好到了床上。
所以当邓放把那只万国手表放在他桌上的时候,刘铮亮做了一个决定。他把表盒拿起来,还给邓放。
“你拿回去。”他说,“你送我这些东西,我很感谢。但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
邓放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敢喜欢我?”
“有区别吗?”
“有。”邓放说,“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跟雷宇谈着。你不敢喜欢我,是因为你怕自己真的动心。”
刘铮亮笑了一下:“邓放,你想多了。我这个人很简单,穷,直,不对,现在不直了,但我还是穷。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邓放也笑了:“你跟雷宇就是一路人?”
“也不是。”刘铮亮说,“我跟他就是纯生理上的需求,你对我有吗?”
邓放没再说什么,走了,眼前那一堆礼物,他一样没收回去。刘铮亮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头疼。他把它们塞进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邓放没放弃。他换了一个方式。
那天刘铮亮下班回宿舍,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怪味。他走到窗台前,发现那盆白色蝴蝶兰的叶子全耷拉了,花瓣发黑,水苔湿得跟吸饱了的海绵一样。他伸手摸了摸叶子,软的,烂的。他凑近闻了一下,除了水苔的腥味,还有一股隐隐的腐烂味。雷宇也发现了,他怒吼:“有人用开水浇了这盆花!哪个龟孙子干的?”
还有谁?
这下刘铮亮的确有点儿不高兴,太过了,斗归斗,不要殃及无辜啊。这盆花是雷宇送的。雷宇来回九个小时,从城里买回来的。雷宇每天来浇水,来检查水苔,来对着花自言自语,这已经是有感情的一盆花了。刘铮亮嘴上说“你天天来折腾我的花”,实际上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看看那盆花还在不在,好不好。他给花换了盆,换了水苔,按雷宇教的,泡盆十分钟,冲洗五分钟,水溶肥按比例兑了浇,浇得仔细。这盆花活下来了,开败了,又抽了新梗,绿油油的,眼看着要开花。现在,它死了。被开水浇死的。
雷宇手里提着一袋水苔和一把剪刀。他看了看那盆花,蹲下来,用剪刀剪掉发黑的叶子和烂掉的根。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做手术。
“救不活了。”雷宇很难过。
刘铮亮想笑,但没笑出来。他蹲下来,看着那盆死掉的蝴蝶兰,说:“邓放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
“他就这样。”雷宇说,“什么都要跟我争。他拿三个金头盔,我来了,他拿不到了,但比我早进部队两年,他觉得他比我厉害。我飞歼-20,他飞歼-16,他说他飞得更早。我当试飞员,他也来当试飞员。我追你,他也追你。他这辈子就干一件事——跟我比。”
“那你呢?”刘铮亮问,“你跟他比吗?”
雷宇沉默了一下。“比。为什么不比?”
刘铮亮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你俩真是一对。”
“什么?”
“没什么。”
第二天,邓放来了。他手里提着一盆蝴蝶兰,蓝色的。刘铮亮看着那盆花,花瓣是鲜艳的宝蓝色,花心是白的,真是好看。
雷宇过来看了花,冷笑:“喷漆的。”
“什么?”
“这是喷漆的。蝴蝶兰没有蓝色。花店里都是拿白花喷的,他不懂怎么养花。”
这次雷宇可算是抓住了把柄,他把邓放堵在走廊,“哟,你这个是稀有品种的极品蓝色蝴蝶兰啊!”
邓放说,“还行,小贵。”
“花店的人骗你的。”雷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得得意洋洋,“蝴蝶兰哪有蓝色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追人?”
邓放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刘铮亮说:“我重新买一盆。买白的。买粉的。买黄的。你要什么颜色?”
“不用了。”刘铮亮说,“真的不用了。花的事情,我不怪你。但你别再送东西了。”
邓放看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盆喷漆的蝴蝶兰带走了。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雷宇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刘铮亮看懂了。
雷宇没看懂,一个劲儿说邓放。
那天晚上,刘铮亮在医务室值班,邓放来了。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是一个人,穿着作训服,脸上没有表情。
“刘医生。”他说,“我找你聊聊。”
刘铮亮放下手里的杂志,看着他。“聊什么?”
“聊雷宇。”
刘铮亮挑了挑眉。“他有什么好聊的?你俩不是天天在比吗?”
邓放坐下来,坐在病人坐的那把椅子上。他盯着墙上的人体解剖图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和雷宇是怎么认识的吗?”
“不知道。”
“金头盔比赛。他那时候刚从清华过来航校,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空中格斗都没练习过。我比他早飞两年,我是凭真本事赢的。三个月,他把我所有的记录都破了。第一个破的是起落航线,第二个破的是编队,第三个破的是低空突防。他用了三个月,把我两年的东西全学完了,而且做得比我好。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要么是我最好的朋友,要么是我最大的敌人。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只会黑进系统修改比赛规则,可阴了。”
刘铮亮没有说话,他记得雷宇评价邓放也是那家伙可阴了。
“后来我们分到一个部队,飞同一型飞机。他是长机,我是僚机。我们一起飞了四年。四年里,我们做过所有能做的机动,编队、对抗、拦截、护航。有一次飞夜航,我的仪表出了故障,罗盘乱转,高度表不动,我什么都看不见。雷宇在我前面,他通过无线电一点一点地报我的高度、速度、航向,把我带回了机场。那天晚上,我落地的时候,手是抖的。”
邓放停顿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一个人,你可以把命交给他。”
刘铮亮看着邓放。邓放的表情很平静,但刘铮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后来呢?”刘铮亮问。
“后来我们来了这里,当试飞员。我们是最强的对手,也是最好的战友。后来他和张大队飞泰山发动机的时候出了事故,贯通伤,养了得有半年,那半年里,我拿了首席。我承认,这首席,我胜之不武。”
刘铮亮明白了。两个别扭的小男孩。
“后来我们一起飞泰山发动机,撞鸟了,飞机一直往下掉,他在前舱我在后舱,后舱失能,他本来可以跳伞逃生的,但是他不肯把我扔下。那次他把飞机拉起来,眼球都差点炸了。我的命是他捡回来的。”
“你觉得你欠他的。”
“我不欠他的。”邓放说,“但我心里过不去。他受伤停飞,我正好赶上遴选,我没有和他公平竞争。我拿了首席,但我知道,他不服气。”
“你跟他说过吗?”
“没有。”
“为什么?”
“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呢。”
刘铮亮明白了,这是拿他当心理医生了。
“邓放。”刘铮亮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喜欢我?”
邓放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只是不想输给雷宇。”
“那没有,我是真的喜欢你。”
刘铮亮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那盆死掉的蝴蝶兰已经被雷宇拿走了,窗台上空空的。他看着那片空白,说:“邓放,你跟雷宇之间的东西,比你想的要深。你们一起飞了那么多年,他救过你的命,你救过他的命。你们比谁都了解对方。你们是战友,是兄弟,是彼此的另一半。我只是一个外人。我来这儿只有一年,我什么都不懂。你们的那片天,我没飞过。”
“别说了,肉麻死了,我都要吐了。”邓放打了个寒战。
“你们有最崇高的革命友谊。”刘铮亮转过身来看着他。
邓放低头思索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来,目光如炬,“你是说雷宇又有爱情,又有友情?凭什么他什么都有?”
刘铮亮翻了个白眼。他真的翻了个白眼。他这辈子翻过很多白眼,但这个白眼翻得最用力,几乎翻到了天上去。他想起雷宇说的那句“他这辈子就干一件事——跟我比”,他觉得雷宇说得太对了。
“邓放。”刘铮亮说,“你回去吧。”
“我——”
“你回去吧。我考虑好了。”
邓放站起来,看着他。
“我不喜欢你。”刘铮亮说,“我喜欢雷宇。他这个人,又装又欠揍,歪理一套一套的,控制欲强得离谱。但我就是喜欢他。至于你,我摸一下你的脸你都要起鸡皮疙瘩,你压根就是钢铁直男,别勉强自己了。”
“不勉强啊。”
还在那里死装。
刘铮亮又说:“邓放,直男对着男人的身体没感觉的,你这样的只能当零,你愿意吗?”
邓放说:“来吧。”
真是勇气可嘉。刘铮亮都给他整笑了,“很可惜,我也是直男,我对着你也不行,咱俩就没办法在一起。”
邓放说他回去看视频,会好好学习的,让刘铮亮等着看他的教学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