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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庐阳旧事(二) 乞巧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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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佳节。
一大早,薛翠凝便挎着篮子上了街,采买节日所需的物品。
乞巧节又叫女儿节,是独属于女儿们的最盛大的节日,是以教坊今日休沐,准许坊中的女伶们离坊欢度佳节。
难得休息,薛翠凝高兴极了,一个人从东市逛到西市,买了许多瓜果吃食、七彩锦缎,还有五彩丝线,和九孔金针。
虽然她是一个人独居,但过节的仪式感不能少,该买的东西她一样不少的塞进了挎篮里。
买完东西,走出西市,她准备回自己的小院。
这些年来她攒下了不少钱,因罪没入教坊的乐伎不允许赎身,她一辈子都无法离开教坊。
但好在教坊的规定并不那么严苛,允许伶人们居住在教坊之外,只要按时入教坊做事便可。
因此薛翠凝把攒下来的钱财拿去买了一座小院子,休沐之时便回院子独居。
她不喜欢教坊之内总是莺歌燕语、纸醉金迷的旖旎氛围,宁愿一个人清静地待在一边。
刚走上朱雀街,突然冲过来三个男人,把她重重包围了起来。
三个男人眼中闪着精光,全都打量着她,目光下流,笑容轻佻,一看就不怀好意。
薛翠凝立即心生戒备,冷着脸道:“青天白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作死么?”
“哟,这不是艳名在外的绯衣娘子吗?教坊头牌,一等女乐,平时端得跟个天上的仙女儿似的,今天怎么一个人出门来了?”一名男子戏谑说道。
“平时咱们哪能有幸见得到绯衣娘子?每次都只能站在岸上,巴巴儿地望着教坊大门,运气好的时候才能见到绯衣娘子奏上一曲!”另一名男子出言附和,“没想到今儿个撞了大运,居然见到本人了!”
薛翠凝不语,冷然道:“让开!”
剩下那名男子挤上前来,展开双臂挡住她,挤眉弄眼道:“就是不让,你待如何?”
薛翠凝愤怒不已,但深知凭自己的力量无法与这三名男子相抗,便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三名男子立即窜到她面前,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绯衣娘子,别走啊!陪咱哥仨去喝杯酒,怎么样?”
薛翠凝拧眉怒道:“滚!”
“别这么凶嘛!反正你平常干的事情不也是给那些官老爷弹琴奏乐,陪他们饮酒作乐吗?怎么,陪得了官老爷,陪不了咱哥仨?”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
“我们怎么就不配了?我们是不及官老爷身份显贵,但你也不比青楼女子高贵啊?你除了不陪睡,和青楼女子也没什么区别,你装什么清高?”
听闻此语,薛翠凝怒极,扬手甩了这名男子一巴掌:“混账东西,岂敢将我与青楼女子作比?”
男子捂着脸,瞪向薛翠凝:“臭娘们,你还敢动手?我看你是没挨过打!”
男子说着,目露凶光,抬手欲掌掴薛翠凝。
薛翠凝忙道:“我是官府之人,你们若敢伤我,我必将状告至府衙,你们岂敢动我?”
“嘁!”男子不屑道,“一个臭卖唱的,你还威胁上人了?老子倒是要看看,老子今天打花你的脸,有没有官府的人会出来替你做主?”
说罢,男子倏地扬手,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来。
薛翠凝惊骇不已,吓得闭上了眼睛。
却并未等来想象中的疼痛,而是听到了一句怒斥:“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子,当官府不存在吗?”
这声音十分熟悉,出自自己魂牵梦萦了十多日的那人。
薛翠凝连忙睁开眼,果然看见谢无邪站在旁边,抬手扼住了方才那名男子的手腕。
三名男子看见他立如耗子见了猫,当即偃旗息鼓,满脸堆笑,变得谄媚起来。
“谢主簿,您怎么在此处?”一名男子点头哈腰,奴颜婢膝地讨好道,“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过来了?”
谢无邪冷着脸,甩开手中扼着的手腕,神色严峻道:“你们三个是觉得府衙大牢伙食太好,还想进去住上几天是吧?”
“没……没有……哪有的事!谢大人,咱仨进进出出府衙大牢都好几回了,您可别再抓我们进去了,受不住了呀……”
“既然受不住,还敢当街调戏女子?嫌命长是吧?”
谢无邪一瞪眼睛,三名男子立时吓得浑身哆嗦,连忙道:“谢大人,是我们狗胆包天,我们以后再也不敢调戏女子了,还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我们哥仨一马!”
谢无邪看向薛翠凝,道:“你们三个,赶紧给薛姑娘道歉!若是薛姑娘愿意原谅你们,本官则可考虑放过你们。若是道歉不诚,薛姑娘不肯接受你们的道歉,本官便禀明县令大人,将你们下放至府衙大牢,狠狠打你们板子!”
闻言,三名男子立即你一言我一语的向薛翠凝道歉,害怕她不肯接受,有的人甚至跪下磕起了头。
三人丑态毕露的样子令薛翠凝倍觉解气,她悠悠一笑,凝眸望向谢无邪。
心中对他的好感顿时更深了。
他来的真及时,恰好解决了她遇到的麻烦。
“谢大人,谢谢您。”薛翠凝温柔地说道。
谢无邪道:“无事,既然让本官撞见了此事,本官必不可能袖手旁观,否则也枉为这庐阳城的官员了。”
“无论如何,都是您解救了小女子,小女子在此郑重谢过您。”薛翠凝福身向谢无邪行礼,面色赧然。
他又一次拯救了自己,每一次都在她为难无助的时候出现,替她挡去风雪,她的内心震动不已。
“绯衣娘子,你可解气了?”见薛翠凝的注意力全在谢无邪身上,只顾着跟谢无邪讲话,一名男子抬起头,苦着脸询问道。
蓦然听见绯衣娘子四个字,薛翠凝顿时气上心头,对着那男子骂道:“你们三个,还不快滚?留在这里平白污了人的眼睛!”
她无心搭理这三个流氓,只希望他们赶紧消失。
三名男子立时如蒙大赦,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怔了怔,薛翠凝突然看向谢无邪,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大人,我只是气急了,平时我不这样凶人的,请您……莫要当真。”
谢无邪淡淡一笑,道:“薛姑娘,你何须害羞,他们欺负你,你只是骂他们几句,已经是过于仁慈了。”
他打趣的话语听得薛翠凝心中生喜,不禁莞尔一笑。
“大人,您怎会身在此地?”薛翠凝问。
谢无邪道:“午时休憩,我出来吃午饭顺带闲逛,此刻正欲回衙门上值。”
“原来如此。”朱雀街是庐阳城中最繁华的街道,府衙就建在朱雀街上,难怪他会出现在此处。
须臾,薛翠凝挑起眉头,“今日是乞巧节,衙门竟不休沐的吗?”
谢无邪疏朗笑道:“薛姑娘说笑了,乞巧节是你们女儿家的节日,我们一群大老爷们,怎么有脸在今日休沐?”
薛翠凝低头羞赧,含笑不语。
谢无邪拱手道:“薛姑娘,我要去衙门上值了,有缘再见。”
薛翠凝连忙说道:“谢大人,您先别走。”
“姑娘可还有事?”谢无邪问道。
薛翠凝咬着下唇,眸光闪躲,脸上红云密布,羞怯不已。
嗫嚅许久,她才缓缓说道:“谢大人,之前您送我回教坊之事,我一直未有机会向您亲自道谢。现下您又帮了我一次,我心中实在是不胜感激。”
“可否……可否邀请您……下值后过府一叙,我……我想请您吃顿饭……感谢您两次相助之恩……”
说罢,薛翠凝羞涩到了极处,酡颜微醺,宛如醉酒,呼吸紊乱着,半天不敢抬头看谢无邪。
害怕他觉得自己为人轻浮,看低自己。
谢无邪似是愣住了,半晌没有回话。
薛翠凝心乱如麻,连忙又解释道:“谢大人,这并非是私相授受,只是我出于恩情想感谢您,设宴款待您,小女子并无任何攀扯之意。”
朝廷所说的私相授受,其实就是官员狎妓之意,也就是让乐伎陪睡的意思。
薛翠凝如此说,是告诉谢无邪,她对他没有不良的意图,不想毁坏他的清名,仅仅只是想感谢他,她无任何攀附他的意思。
谢无邪突然笑了,柔声道:“薛姑娘,我知你心意,并未多想。只是……你为单身女子,我又尚无婚配,若我只身过府寻你,怕是于你清誉有损。”
听他如此说,薛翠凝暗自舒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看低自己。
遂而笑道:“谢大人,您不必担忧,像我这样的女子,又何来清誉可言呢?只盼您今夜前来赴宴,小女子翘首以候。”
说着,再次向谢无邪福身行了一礼。
顿了一会儿,谢无邪才拱手回礼道:“既然薛姑娘诚心相邀,那小生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听谢无邪突然换了称呼,竟自称小生,薛翠凝心中一动,止不住有些欣喜。
他竟然在她面前放下了官架子,是否代表着他待她更为亲近了?
两人告别之后,薛翠凝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她精心装饰着院落,在庭院中摆好了筵席,从与谢无邪分开起,便一直心情雀跃,更是无比期待夜色的降临。
入夜后,星河天悬,银汉邈邈,牵牛星与织女星遥相呼应,挂在天幕上熠熠生辉。
薛翠凝坐在庭院里,遥望着大门方向,凝眉忐忑。
面前摆放着一张桌案,桌案上铺着桃夭盛放的锦缎,摆放着新鲜的菱藕和各色瓜果糕点,琳琅满目,种类丰富。
身后是一架缀满了葡萄藤的花架,夜风将葡萄藤吹得簌簌作响,携来鲜果芳香,幽幽沁在薛翠凝的鼻尖。
她将满院都点满了烛火,屋檐下挂着的花灯正随着微凉的夜风轻轻摆动着,昭示着庭院主人颇不宁静的心情。
许久,都未传来院门被叩响的声音,薛翠凝等得焦虑极了,生怕谢无邪反悔不来了。
她咬紧下唇,拿起桌案上摆放着的九孔金针,再拈起五彩丝线,对着天上的织女星穿针引线起来。
“穿针乞巧,若丝线得过,便能得巧。”薛翠凝嘴里喃喃说着,神情无比虔诚,“织女娘娘,请您保佑小女子,心愿得以实现。”
连续穿插了好几次,每次丝线都从针孔之中滑落,薛翠凝叹息一声,有些气馁。
但没有放弃,休息一会儿后,她拾起丝线继续穿针。
待得手中丝线终于穿过金针,将每一个针孔都连接起来时,寂静的院子里总算响起了不一样的声音。
“笃,笃,笃……”
大门,被人从外敲响了。
薛翠凝心中一喜,放下手中金针和丝线,起身朝着大门飞快跑去。
一路上,欣喜不已,满含期待。
她用力将大门拽开,看见门外立着一人。
此人青衫落拓,发束玉冠,面容俊朗,正是谢无邪。
薛翠凝立时眸中一亮,波光潋滟。
谢无邪手里提着礼盒,望见对面站着的薛翠凝,脸现黯然,歉疚道:“抱歉,薛姑娘,府衙之中事务繁多,我来晚了。”
薛翠凝巧笑嫣然,美目流转,顾盼生辉,悦然道:“不晚,恰是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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