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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日后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阿芷替我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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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替我敷了药膏,又熬了药端来。我喝了药,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她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替我按揉左手腕上的旧伤,力道很轻,指尖微微发颤——她的掌心也裹了布条,方才擦过碎石留下的伤。
“阿芷。”
“嗯?”
“你在城主身边多久了?”
她想了想:“奴婢是大前年春天入的府。先在外院做些洒扫的活计,后来调去暖阁伺候做近侍。城主不常在暖阁,平日只有秦管事过来打理。”
“暖阁平时不让旁人进?”
“嗯。”她点头,“暖阁是城主私居,除了秦管事和奴婢,旁人不得入内。姑娘是头一个在里面过夜的。”
她说着,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这话早上时才已经说过一遍。可话已出口,她自己似乎也琢磨出了些别的意味,抿了抿嘴,不再往下说。
我却在那一顿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暖阁不许旁人进,她却说我是头一个在里面过夜的——那城主别的女人呢?很多吗?
“卿闻到底是城主的女人,还是城主的客人?”
阿芷想了想才说:“奴婢说不准。”
“说不准?”
阿芷斟酌着措辞,说得不快:“卿姑娘的父亲是藏锋阁前任阁主,与城主有旧日交情。三年前藏锋阁突遭横祸,一夜之间满门被屠,江湖上都以为这一门已然覆灭。谁知它死灰复燃,暗中重整;现任阁主伤愈后重新执掌,可阁中早已元气大伤。前阁主身故后,其女卿闻被接回无相城,名为‘庇护’,城主给她安排了住处,待她也比旁人客气些。说到底,她名义上是客,实际上既是人质,也是筹码——藏锋阁要重振门庭,还得靠无相城出手相助;有她留在城中,这层关系才稳当。”她略一停顿,“城里人都把她看作城主的人,卿姑娘自己……似乎也这么认了。”
“城主呢?”我追问,“他认吗?”
阿芷说到这里顿住了,指尖捻着袖口,半晌才低声道:“还有一桩事……我原不该说的。去年入冬那夜,卿姑娘宿在城主院里,第二日天没亮秦管事就叫了水。后来城主吩咐过,院里伺候的人,只当没看见。”
她咬了咬唇:“可城主从没明说过。有人试探着提过卿姑娘的事,城主只说‘她是客’。秦管事私下也吩咐过我们,不许管卿姑娘叫夫人,只叫卿姑娘。”
阿芷看了我一眼,声音更低了:“秦管事还说……说卿姑娘夜里进城主院子,是‘伺候笔墨’。”
“伺候笔墨”......
“那卿闻住哪儿?”
“她住中城。今日她能进折梅居,是拿了城主给的客人令牌。那令牌一共没几块,城主给她是方便她出入行走的。”
我慢慢嚼着这话,觉得有点意思。
“所以卿闻今天来,是自己找上门的?”
阿芷点头,又摇头:“我问过,守门的婆子说折梅局不让外人进,卿姑娘把令牌一亮,婆子就不敢吭声了。”
“她常这样?”
“隔三差五。”阿芷皱了下眉,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她爱来主城转,哪儿都去得,今天去书房那边问问城主在不在,明天去厨房看看今天做什么菜,有时候还过问两句城里的开销。底下人不敢得罪她,都顺着。秦管事说过她两回,她嘴上应着,回头照旧。”
我心里慢慢拼出个轮廓:一个没了爹的故人之女,住在中城,拿着令牌,在府里四处走动,人人都当她半个主子——唯独城主本人始终没给过她这个名分。
“她跟城主提过要名分的事吗?”
阿芷一滞,咳嗽了两声,拿袖子掩着嘴:“姑娘您问得也太直了。”
“你答得也直就是了。”
她放下碗,认真想了想:“奴婢没亲耳听过。但府里老人传过话,说前年卿姑娘托秦管事递过话,意思是想搬进内院来住。城主回了一句‘你那住着宽敞,不必挪动’,就把这事搁下了。”
我嗤笑了一声:“所以城主晾着她,她就拿旁人撒气?”
阿芷没接这话,低着头小声道:“姑娘,奴婢多说一句。卿姑娘性子傲,可她不是没脑子的人。今天她在折梅局动手,说到底是冲着‘暖阁’两个字来的。”
“嗯。我知道。”
阿芷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担忧。
我冲她摆摆手:“行了,我明白了。卿闻,我日后会让她加倍付出代价的。”
阿芷又想起什么:“对了,姑娘。方才秦管事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跟守门的婆子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奴婢没听全。就听见一句,秦管事说:‘往后卿姑娘再来,先报我,别放人进折梅局了。’”
我挑了挑眉。
阿芷端着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姑娘,秦管事这意思……是不是城主那边,总算要管管了?”
我靠在枕上,把药布裹着的手腕搁得舒服了些,慢悠悠道:“管不管的另说,但至少——他听进去你那句话了。”
阿芷眨了眨眼。
“你那句‘人交到我手上时好好的,如今成了这副样子,回去怎么交代’。”我看着她,“原话照搬,一个字没改。阿芷,你这张嘴,比你的手劲有用多了。”
阿芷脸一红,端着碗匆匆出去了。
门帘晃了两下,我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卿闻是客,城主晾着她,可晾着不等于撵走。一个没了爹的故人之女,在城里横着走这么久,城主若真想管,早管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丹田里那口枯井还是探不到底。卿闻今天踩我手腕时那股子狠劲,说到底是在踩一个“新鲜”。我攥了攥左手。
傍晚时分,阿芷出去取晚膳。我独自靠在榻上,忽然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不是阿芷。我睁开眼,是秦焚。
“莫姑娘。”他声音不高,“城主让我带句话。”
我等他开口。
“城主说——折梅局清静,莫姑娘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只管让阿芷来找我。”
我嗯了一声,等着下文。秦焚果然没走,顿了顿,又开口:“城主还说,卿姑娘那边,他自会处置。让姑娘不必多心。”
“秦管事,”我偏过头看他,“城主说‘自会处置’——是处置卿姑娘往后别来折梅局,还是处置她这个人?”
秦焚垂着眼,答得不紧不慢:“城主没说细的。只让我把话带到。”
“那我再问一句,”我笑了笑,“城主这话,是单说给我听的,还是也打算说给卿姑娘听?”
秦焚沉默了一息,才道:“城主让我先来莫姑娘这儿。卿姑娘那边,回头再说。”
“行了,我明白了。”我冲他点点头,“劳秦管事跑一趟。阿芷一会儿就回来,秦管事要不要喝口茶再走?”
秦焚摇了摇头,拱手告辞。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莫姑娘,城主还说了一桩事——明日他会过来用膳。姑娘若身子撑得住,不必特意准备什么,照常就行。”
我挑了挑眉。秦焚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阿芷拎着食盒回来时,见我靠在榻上笑,愣了一下:“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我接过食盒,“阿芷,明天城主来用晚膳——你猜,卿闻知不知道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