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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城主的“女人”欺负 “姑娘醒了 ...

  •   “姑娘醒了。”

      一个女声从屏风后传来。我抬眼,看见上次在船上递燕窝的侍女轻轻走来,手里端着一盏温水。她见我睁眼,微微俯身:“城主吩咐,等姑娘醒了,让奴婢送您回折梅局。”

      我坐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芷。”她答。

      “城主呢?”

      阿芷垂眸:“奴婢不知。”

      我接过温水抿了一口,又同她说了些闲话。她一一答了,言语温顺。末了,她忽然低低补了一句:“姑娘是头一个在暖阁过夜的人呢。”

      我一怔,没有接话。暖阁里残香未散,这话像一粒小石子,轻轻落进心里。

      到了折梅局,院中晨露未干。阿芷引我入内,刚在廊下站定,便见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步履生风。打头一个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昨夜在暖阁留宿的那位?”

      我点头。

      她身后侍女嗤笑一声,侧身让开半步,将后面那女子露了出来。那女子约莫二十上下,一身黛青窄袖衫,生得漂亮又凌厉,站姿端直。

      阿芷道:“这位是藏锋阁前阁主之女,卿闻卿姑娘,是无相城的客人。”

      卿闻目光扫过折梅局的匾额:“折梅局如今倒是什么人都能来了。”话音未落,她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我脸上,那点讥诮忽然僵在唇角。她瞳孔微微一缩,像被什么极亮的东西刺了一下,漂亮凌厉的眉眼间有一瞬几乎称得上空白的怔忡,连挺直的肩线都极轻地绷了一绷。随即她抿紧唇,眸底那点惊艳飞快沉下去,翻上来的是更冷的忌惮与恼意,仿佛我这张脸本身便冒犯了她。

      她微微侧首,朝身后侍卫递了个眼色,那一眼比方才狠了不止三分。

      侍卫会意,脚下一错,身形暴起,掌风裹着劲力直劈我面门。只是掌到半途,他抬眼看清我的脸,目光从我眉眼间黏黏糊糊地滚过去,喉结上下攒动了一回,脚底下竟硬生生滞了半拍。我这张新脸,大约确实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侍卫怔了足足一息,耳根子烧得通红,连主子在前都忘了遮掩,直愣愣盯着我,掌上劲力先是一松,随后像被这一瞬的失态激得恼羞成怒,牙关一咬,面目陡然狰狞起来,掌风非但没收,反而暴涨三分,裹着呼呼风声朝我面门狠劈过来——比方才更急、更毒,活像要把那份晃神从我脸上劈碎了碾进地里去。

      我侧身急避,袖中指尖暗扣,欲使织梦术——丹田空空如也。

      我心头一凛,再催内力,体内竟无丝毫回应。那侍卫一掌已至,我勉强抬手格挡,被他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他步步紧逼,第二掌拍在我背心,我喉头一甜,膝头一弯,跪倒在地。

      侍卫几招下来,察觉我毫无内力,便收了势,转头看向卿闻,目光里带着询问——还打不打?

      卿闻道:“留口气就行。”

      那侍卫得了话,转回头来,眼神便不一样了。他一把揪住我后领将我提起,膝盖猛地顶上我腹部,我整个人弓成虾状,胃里一阵翻涌,酸水混着血从嘴角淌下来。他松手任我摔落在地,抬脚踩住我右手手腕,缓缓碾下去——骨缝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疼得我浑身发抖,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住手!”阿芷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那侍卫的手臂,拼命往后拽。她力气本就不大,那侍卫身形纹丝未动,只侧目看了她一眼,手臂一振——

      “砰”的一声,阿芷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上花架,陶盆碎了一地,泥土混着残枝洒了她满头满脸。她闷哼一声跌坐在地,手掌擦过碎石,掌心立刻渗出血来。

      “阿芷……别过来……”我趴在地上。

      她伏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城主命我送莫姑娘回来——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城主不会放过你们。”

      那侍卫的手顿在半空。

      阿芷撑着地面直起上身,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她也不擦,只死死盯着卿闻:“莫姑娘是城主亲口吩咐送回折梅局的,人交到我手上时好好的,如今在你们手里成了这副样子——你们自己想想,回去怎么交代。”

      她声音不大,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那侍卫缓缓收了手,转头看向卿闻,目光里的戾气退了几分,多了些犹疑。

      卿闻立在原地,语气骄傲:“拿城主压我?”

      阿芷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不避不让:“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城主若问起来,莫姑娘这一身伤,总得有人给个交代。”

      卿闻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你倒是好本事,才来无相城多久,就住进了暖阁。记住,离城主远一点,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她又有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莫姑娘,攀高枝这种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城主如今抬举你,无非是图个新鲜。你以为……”

      “卿姑娘。”我的声音嘶哑,打断了她。

      她眉梢微挑,像是没料到我这副样子还敢开口。

      “应该是你离城主远一点吧。”

      这话一出,廊下忽然静了一瞬。那几个跟着卿闻来的侍女面面相觑,就连按住我手腕的侍卫也怔了怔。卿闻脸上的那点嘲弄僵住了,慢慢直起身,眸色沉下来。

      “你说什么?”

      我仰起头,嘴角还挂着血,看着她那张漂亮又凌厉的脸,一字一字道:“我说,你、离、城、主、远、一、点。”

      卿闻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人踩中了什么隐秘的痛处。她衣袖下的手攥紧了:“你算什么东西。”她声音冷下去,“也配跟我说这种话。”

      她抬手,掌风挟着寒意直劈而下。我闭上眼,却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那巴掌没落在我脸上。

      阿芷不知何时已扑到我身前,用后背生生受了这一掌。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伏在我身上,闷咳一声,温热的血溅在我颈侧。

      “阿芷!”我失声喊出来。

      她撑着抬头,冲卿闻笑了笑:“卿姑娘……奴婢贱命一条,打死也就打死了。可莫姑娘若再添一道伤,城主面前,您总得自己走一趟。”

      卿闻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收了手。她退后一步,看着我,冷冷道:“今日算你命大。”说罢转身便走,几名侍女紧随其后。

      廊下只剩我和阿芷。

      我挣扎着想起来,可右手腕疼得用不上力,腹间闷痛,浑身像是散了架。阿芷先我一步撑起身,跪坐在地上,顾不得自己满头的泥土和掌心的血,先伸手来扶我。

      “姑娘别动。奴婢扶您进去。”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你方才……不要命了?”

      阿芷垂下眼,搀着我的手臂让我借力坐起来,轻声道:“城主吩咐过,让奴婢把您平安送回折梅局。奴婢没办好,已经失职了。若再让您出事,奴婢也没脸回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姑娘方才那句话……不该说的。卿姑娘对城主的心思,城里无人不知。您戳了她的痛处,她往后不会善罢甘休。”

      “回去告诉城主,”我撑着廊柱慢慢站起来,右手垂在身侧,疼得钻心,声音却比方才稳了,“就说莫某今日在折梅局,领教了无相城待客的规矩。”

      阿芷仰头看我,满眼惊愕。

      我低头冲她笑了笑,嘴角的血已经干涸,扯着伤口有些疼:“放心。这笔账,我会自己算。”

      阿芷扶着我进了内室,让我坐在榻上,转身去寻药箱。她走路时左肩微微塌着,方才那一掌显然伤得不轻,可她一声没吭,只默默端了温水来替我擦嘴角的血,又卷起我的袖子查看右手腕。腕骨处已经肿了一圈,青紫漫开,她碰一下,我指尖便不由自主地一颤。

      “去找城主,城主若不在,便找他身边的人。”我咬着牙说,“就说莫姑娘伤了,请城主拨个大夫过来。去吧。你方才替我挡那一掌,自己也得看看。”

      她抿了抿唇,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我靠在榻上,慢慢调息,丹田像一口枯井。织梦术使不出来,内力也无影无踪。昨夜在暖阁里还不觉得,今早醒来时身子只是有些乏,如今挨了打,痛楚反倒让我把那点异样咂摸得更清楚了——丹田像是被人打开了一道极细的缺口,一点一滴地渗出去。

      是城主?还是另有他人所为?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一个上次引我到折梅居的中年男人,肩上挎着药箱,目光沉稳。再往后,是阿芷。

      “莫姑娘。”中年男人在榻边坐下,伸手搭上我的脉搏,“在下秦焚,城主身边的管事,姑娘的伤,由在下全权照看。”

      我看着他,想到体内流失的内力,冷声问道:“城主呢?”

      他没有立刻答话,手指在我腕上按了片刻,眉头慢慢拧起来。他换了另一只手,又诊了片刻,这才收回手:“姑娘体内经脉空乏,像是被什么手法强行抽去了内息。手腕骨裂,腹间有淤血,其余都是皮外伤。先敷药,再服两剂理气的方子,将养几日便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注意到他收药箱时指尖微顿了一下。

      “秦管事。”我开口。

      他抬头看我。

      “城主会来吗?”

      他垂下眼,将药箱合上,声音不疾不徐:“城主今日有客,脱不开身。姑娘安心养伤便是。阿芷留在这照顾姑娘的起居,有什么事情姑娘尽管吩咐阿芷。”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秦焚留下药膏和两包药材,又叮嘱了几句便走了。屋里又只剩我和阿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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