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怀里拢着春色 我明天去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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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了，邬恙心里暗道。
羌忆影致谢完本想转身离开，蓦地察觉一道强烈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顺着看过去，发现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男人。
那人戴着一双黑皮手套，穿着黑色骑行冲锋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男人坐在凳子上，许是因为太高的缘故，双腿无处安放，膝盖高高地耸起，倒是显得有些拘束。
等羌忆影致谢完到幕后一旁收拾皮影，众人开始零零散散地散去，路上还在讨论回味刚才的皮影戏。
邬恙沉吟片刻，心下有了决断，向还在收拾皮影的那人走去。
“你好，我叫邬恙。”
羌忆影抬头，看见跟他打招呼的是那个和他目光相对了两次的男人，倒也没拒绝:“你好，羌忆影。”
邬恙眉峰轻挑，这介绍倒和他这个人怪相似的。
简洁、干脆、爽利。
羌忆影见邬恙不说话，率先开口:“有事？”
“啊有的，羌先生。”邬恙指了指羌忆影木箱子里的那尊猴子皮影，诚恳地问道:“请问这个皮影可以卖吗？”
“嗯？”这个问题着实出乎了羌忆影的意料，在他做皮影的这些年里，头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但还是直白拒绝:“非卖品，这是戏班用的。”
看着邬恙被拒绝错愕的神情，羌忆影有些疑惑:“你很想买皮影？”
“想，想收着纪念。”邬恙肯定地点头，随后又问:“那请问凤城哪家的好些？”
他之前看了攻略，原本是想去安镇买皮影的，但今天看了这场戏，觉得似乎在这里买也不错，权当纪念今天这场戏和自己的幸运。
他刚刚看羌忆影在这里收拾皮影，还以为是可以购买的，所以他也只是礼貌性的问一嘴，没想到是非卖品。
羌忆影看邬恙是诚心想买皮影，由衷地建议道:“你要是真心想买，就去安镇。安镇的皮影，是全国最好的。”
“至于凤城，那些铺子里卖的东西，都走量，算卖个手艺钱。”羌忆影偏头看了邬恙一眼:“你要真想买一件能收着的，还得去安镇。”
邬恙刚还想就在凤城买尊皮影就成，听了羌忆影说的，想法又变了。
如果只是随便从凤城的铺子里买一尊带走，未免有些对不起他的幸运和今天这场戏。
他想买一尊最好的，他以后每次看到都能想起今天那种屏住呼吸的感觉。
邬恙斟酌一会儿，问道:“那安镇哪家最好？”
“羌氏，我家的。”羌忆影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随即又补充道:“你随便打听就知道了。”
羌忆影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寻常商贩推销的迎合感，只有对自己手艺的绝对自信以及阐述事实的公正客观。
邬恙有些意外，想开口又怕太冒失，组织了下措辞:“羌先生，请问你那里是怎么卖的？”
羌忆影思忖许久，才缓缓开口:“我那里的规矩是看眼缘。”
羌忆影性子傲，他那儿不接散客，一年到头就出那么几尊，全被藏家哄抢。至于规矩，他不看名不看利不看钱，就看眼缘。外头多少人拎着钱来求他刻一尊，自己也不一定搭理，为此还得罪了许多人。
邬恙眸光微黯，他以为羌忆影是故意这么说，思考这么久估计是在想该怎么委婉地拒绝他。
“行，”邬恙想着羌忆影不愿意就算了，别为难人家，“打扰——”
“你明天中午1点来安镇。”
邬恙眼里掠过惊诧，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地停的嘴边。
羌忆影把木箱子合拢，提着木箱子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邬恙说道:“明天我在镇口接你。”
随后转身离去。
邬恙看着羌忆影的背影，感觉这人也不似谪仙那般清冷，其实人还怪好的。
第二天，邬恙一大早就赶到了安镇，把机车停在离镇口几米外的石碑旁。
虽然昨天羌忆影让他中午到，但攻略上关于安镇的帖子引起了他的兴趣:安镇特定时节有惊喜，具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正好今天要来安镇，不如早点过来逛逛，看看有没有惊喜，顺便在这里吃个特色午餐。
邬恙在镇口小铺上买了块油炸饼，饼里掺揉着翠绿的细丝以及零星的白色花朵，闻着不止是油炸的焦香味，还有一股浅浅的花香。
邬恙走在安镇的青石板路上，发现这里的风格和凤城不太一样。路边间隔栽种着两种不同的花树，一白一红，开得很烈。
白花一簇簇地垂在枝头，簌簌落下来，细碎花瓣铺了满地。
红花是橘红色的，又带了点粉调。重瓣的花朵周围泛着一圈白边。白花细碎地铺满青石板，它整朵整朵地掉，树底下染着一层橘红。
原来这就是攻略上说的惊喜吗，难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过他确实很喜欢。
“白的是槐花，红的是石榴花，好像叫玛瑙石榴。这两种花赶在一起开的日子不长见咧，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几天。”旁边的居民奶奶见邬恙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花树上，看出他眼底的惊艳。说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热情地向邬恙介绍它们，语气里满是对自家镇子的骄傲。
邬恙嘴角噙着笑向热心的奶奶道谢，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在告别奶奶后，继续在周边随意逛着。
一路上，每家铺子里都卖着各式各样的皮影和一些精美的小物件，还有一排排他没看懂的纸盒子。
他拿出手机准备在拍段素材，手机里突然弹出祁骁发来的消息，还配了张截图。
“恙啊，你又上热搜了。有人在大眼发了自己在凤城的游客照，你误入镜头，在最角落里被你粉丝给扒出来了，评论区现在已经吵翻天了。”
照片里，是他举着手机在拍素材。
“行，知道了，我有数。”
看来明天就得走了，原本他还想在这多留几天的。
邬恙回完消息也没拍素材的欲望了，把手机重新塞进兜里，漫无目的地到处转悠，找了家特色小馆子吃饭。
羌忆影不会料到邬恙来这么早，按照时间安排他中午1点要去接邬恙，便把接近中午的工作协商事宜安排在离镇口不远处的茶楼里。
“羌老师，昨天跟您商量的这个‘非遗×体育’联动项目，您看，考虑得怎么样了？”
二楼茶厅，一位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羌忆影对面，桌上还摊着份打印好的项目策划书。
羌忆影坐在靠窗口，手搁在一盏清茶旁，食指轻轻敲动，说道:“林先生，我很好奇，上头为什么会突然想做联动？”
林泽，民俗文化保护协会的秘书长，羌忆影同他也不止打过一次交道。换言之，都老熟人了，谁也别想瞒着谁。
林泽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羌老师，您也知道，现在各地都在搞捆绑联动。”
羌忆影点头，没说话。
“今天你跟我组CP，明天我跟你蹭热度，现在的网友就爱磕这个，发这种视频，流量蹭蹭蹭往上涨。可说到底，那都是玩梗，两个地方绑在一起，也就热闹一阵子，到最后谁也没留下自己的东西。”
林泽瞥了眼羌忆影的脸色，继续说道：“您的皮影和非遗品牌是安镇最大的招牌，上头的意思，与其跟别人捆着，不如我们自己把这条路走扎实了。”
“那照这么说，这个计划就不是捆在一起了？”羌忆影指着策划书，淡淡地问道。
“这当然不是了，这个计划以我们为主，是用您的作品去做联动，这不是跟人捆，是换个题材，让皮影走出去。”
林泽把策划书翻开，翻到“非遗×体育·破圈联动计划”那一页。
他诚恳地对羌忆影说：“羌老师，上头今年推进‘非遗+’破圈工程，各地手艺人都得搞联动，您是打的头阵，上头专程点名安镇，想让您出套新作品。”
“为什么选择和体育赛事做联动？”
“破次元壁啊，打开年轻人的受众群体。”林泽理所当然的回答着。
“可我的文创系列和盲盒系列都是爆款，本来就很受年轻人的欢迎。”
“羌老师，您的文创和盲盒确实火，但买的人大多本来就喜欢非遗文化，或者只是觉得东西好看，图个新鲜。”林泽抿了口茶，语气笃定，“上头要的不仅仅是让喜欢的人更喜欢，更是想让那些压根不看皮影的人，也停下来看一眼。”
他继续加码:“体育是最好的破圈口，一场比赛，全球几亿人在看，咱们的皮影如果能跟这个搭上边，分到百分之一的流量，曝光度就是过去几年的总和。”
随后话锋一转：“当然，体育那边也有他们的需求。现在比赛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选手夺冠后，全网热闹几天，转头又去看下一场比赛了。冠军嘛，年年都有，他们缺的是要能把故事留下来的东西。”
“皮影，有千年的根基，羌老师，您也有手艺。他们会为我们打开新的受众，我们也给他们补上了文化的厚度，两边联动，资源互换，各取所需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羌忆影没再追问，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傲，他立的规矩得罪了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其中不乏一些睚眦必报的，仗着资本优势来打压他的戏班。
非遗品牌确实火，关注着的资方更是不在少数。但他基本上都是隐在幕后，除了官方，没人知道那个品牌是他的。如果抽调大量资金去填戏班的无底洞，肯定会被一些人顺藤摸瓜地查到两者的关系，到时就不只是打压这么简单。
他是个倔脾气，越被打压越相信自己立的规矩没错。如果因为求而不得就动用资本去打压一个普通人，就算真的得到了皮影，也不过是把别人的心血当成满足私欲的玩物罢了，谈什么收藏。
这次和官方达成合作，背后也算是有官方撑腰，暂时能让那群搞小动作的人有所顾忌。
更何况他应下这事，也不单单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所有的手艺人。
在如今的互联网上，总有一群人把自身的落魄归咎于时代，天天把“再不支持就失传了”“帮帮手艺人”挂在嘴边，打着传承的旗号，道德绑架网友强行给他们点赞。时间一长，这群人把“手艺人”变成了一个烂梗，几乎可以说是“互联网乞丐”的代名词。
他不愿让手艺人这个纯粹的群体，因为极个别的人被贴上那些屈辱的标签。
现在并不是理想主义的天下，他们也不能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打造自己的非遗品牌，做盲盒、设计文创，除了想让人看见皮影，更多的是想让人顺着这条线，去看看其他的非遗。
他做这些，是想让手艺人堂堂正正地从犄角旮旯里走出来。
这行里，有太多的人守着老手艺，到最后，连人带东西都化作一捧黄土，既然他这块招牌已经响了，不如干脆把光再打亮些，再照远些。
林泽把策划书往羌忆影面前推了推，上面列着几个选项：篮球、乒乓球、跳水、滑雪、击剑。
“之前本来想请您露脸拍短视频的，说实话，就您这张脸，这气质，一出镜肯定爆火，但这个方案您给拒了。”林泽不由得扼腕叹息。
“……”
羌忆影没接这茬，手艺人的东西在手上，又不在这张脸上。
“这回也不让您出镜，只请您搞个联动。”林泽看着他，“您看看，选哪个方向？”
羌忆影垂着眼，视线扫了眼这几个词。
篮球、乒乓球、跳水、滑雪、击剑。
他眉头微蹙，冥思苦想了一番，依旧没什么灵感。
林泽见羌忆影这副模样，灵光一闪补充道:“如果想不出来的话，也可以不局限于上面的选项，您选自己感兴趣的体育项目就成。”
毕竟都不感兴趣，哪来的灵感。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模糊的画面骤然掠过心间，羌忆影想起前阵子为了找灵感，偶然刷到的一段赛车视频。
视频里，一辆暗金色的赛车过弯，轮胎擦上护栏，在夜色里拖出一条近十米的火线。
那个瞬间在他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也没关注那个车手是谁，只是单纯被那道光影所吸引。
羌忆影思索良久，方才开口:“赛车。”
林泽神色微怔，显然没料到羌忆影会选这个。但他没多问，微微点头，提笔在策划书里写下了这个新的体育项目。
“行，我回去对接那边的赛事资源，回头把素材发给您。”
羌忆影颔首应允，说道:“辛苦。”
在镇上吃过饭后，邬恙又漫无目的逛了许久。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掉头回镇口，等羌忆影来接他。
邬恙习惯性地靠在机车上仰头望天，心里琢磨着明天离开的时间，粉丝差不多都知道他在凤城，但不知道自己现在来安镇了，刚好可以打个时间差。
二楼茶楼，羌忆影起身走到窗边，将袖口随意挽了两折，拨打电话。
“嗯，定了。”他说，声音很轻，“赛车。”
羌忆影侧过身，视线落在窗外。看见一位高个子男人从镇里慢慢晃悠到距离镇口几米的石碑旁。
他四处张望，倚靠着停放在那里的一辆黑色机车，装作才下车的样子，紧接着又拿出手机，看样子似乎是在拍照。
那人偏过头的时候，露出半张侧脸。
是他，邬恙。
羌忆影一时不知道是笑他幼稚的行为，还是笑他来的竟这样早。素来清冷的眉眼间，几不可察地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喂？影子，听我说话了吗？”电话里的声音传来。
“嗯，先就这样。”羌忆影挂断电话。
先就这样，邬恙心里嘀咕着。明天早上睡个懒觉，九点再出发。
他神色慵懒，漫不经意地四处扫荡，倏然停在茶楼二楼的窗边。
窗边站着一个人，正是等会要来接他的羌忆影。那人扎了个松松散散的低马尾，袖子又挽到小臂上，举着手机在通话。
薄荷绿的衬衫，在窗外满树的槐花和玛瑙石榴之间，衬得他清爽干净，花树的碎影落在窗台上，也落在身上。
他怀里，拢着整条巷子的春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怀里拢着春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