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好看？刻你的侧脸 我又没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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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邬恙再往茶楼窗边望去，那里空无一人。他的思绪骤然拉回，仰头只见满窗细碎的花影。
邬恙突然冒出一股冲动，他想录视频。他真心觉得安镇的槐花和石榴玛瑙开在一起的颜色很特别，也很舒服。哪怕他走遍了那么多个城镇，见过不同的景色，唯独安镇的双花，在他心里落下一道印记。
他想把这份景色分享到Vlog里，毕竟这几个月，他去到的不是网红城市，就是荒芜小镇，也得给粉丝吃点好的。邬恙举起手机对着镇门口后退，把安镇框进镜头里。
恰好清风卷起地上的槐花，洒向每处青石板上，地面的橘红被晕染开。纯白和橘红缠绕，色彩混沌浓烈。
一道人影走进画中，画风由灼热骤然变得沁凉。
邬恙下意识地移开镜头。
那人对镜头很敏锐，抬眸。手里拿着尊残臂的皮影，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幸好镜头移得够快，邬恙暗自思忖。
羌忆影缓步走到邬恙跟前，想起在二楼看见邬恙的情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等多久了？”
“没多久，才刚下车呢。”邬恙若无其事地说道。
他没打算告诉羌忆影自己一早就来了，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他刚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逛了圈回到这儿还假装停车刚到的样子，很蠢。他明明可以到里面等，也可以在镇口等，偏偏脑子抽风，选择了最丢脸的一种，甚至还是重新跨上机车再下来。
这种行为简直和走在路上莫名其妙来了个空手投篮如出一辙，他甚至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更蠢。
羌忆影瞥了邬恙一眼，也没拆穿他:“嗯，那就好。”
“跟紧。”
羌忆影撂下一句话，抬脚朝镇子里走。邬恙拎着头盔，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半步之后。
邬恙经过自己闲逛时看见的铺子，又经过中午吃饭的小馆子，还经过许多小吃馆，羌忆影带着他在巷子里拐了七八道弯，感觉再走都要到巷子尽头了，才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老木门，颜色深得发黑。门板上嵌着兽面铜环，横着的木门闩里挂着把大铜锁。
羌忆影摸出钥匙，轻轻一拧。他握住兽面铜环用力往里一推，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进来。”羌忆影带邬恙进到院子。
邬恙进门，发现外表不起眼的老式独院竟别有洞天。里面有一栋老木楼，所有的门窗都布满繁琐的雕花，门外还有架木梯直通二层。
院子的空间很大，两旁分别种了棵槐树和石榴树，像是把镇里的美景藏匿在这方古院中。邬恙打量着，但还是感觉和镇里的不一样。
这里的树盘干虬枝，显然比镇里的更有年头。难怪他觉得不同，这里的花树更加摄人心魄！
他偏头悄悄看了羌忆影一眼，很难想象这样淡淡的人会打理着这片浓烈的春色。
“好看？”羌忆影冷不丁出声。
邬恙也不知道羌忆影问的是院子好看，还是问人好看。他莫名有种直觉是后者，羌忆影的感知力似乎很强，昨天有那么多人，他还精准狙击到自己的视线。
“当然好看。”他懒散地回答着，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像素点。
无所谓，不管是院子还是人，都好看。
令邬恙惊奇的是，羌忆影听了没什么别的反应，只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唔”了声，点头回答:“知道。”
邬恙: 嗯？
邬恙看见羌忆影走到花树底下，从小石缸里拿出一条湿毛巾拧干，将手里未刻完的皮影用毛巾盖住放到一旁的石桌上。桌上还散落着皮渣，不同的刀具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周围。
“走吧，进屋聊。”羌忆影把皮影安置好，将邬恙领到一楼的屋里。
屋子被木格屏风隔成里外两间房，里面那间很宽，案几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旁边立着的木架上挂满了无数皮影，靠边的书架也堆放着许多和皮影的相关书籍，是羌忆影工作的地方。
外面这间稍微小一些，几把中式圈椅围着一张方木桌，就算作待客的地方。之前那些想收皮影的藏家，都是在这里谈的。
邬恙就在这间待客的屋里，有个木柜引起了他的注意。
木格敞着，每格都放了不同的东西。前几排放的是书签，折扇，笔记本，冰箱贴，小灯，小屏风，香囊，小丝巾这些小玩意儿。
后几排的木格稍微宽些，码着许多印有问号的纸盒子，每个盒子的顶端放置着小巧精美的摆件，同类的摆放在一起，有戏曲角色，奇珍异兽，书生仕女等，但无一例外都带有皮影的元素。
“邬先生，皮影要什么样的？”羌忆影清冷的嗓音把邬恙的注意拉了回来。
羌忆影的问题令邬恙愣了几秒，他只是想收尊皮影，不带任何目的地去纪念昨天。至于要什么样的，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皮影有哪些类别。
羌忆影从邬恙的沉默中得到了一个既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你想收皮影，但是不懂？”
邬恙诚恳地点头:“对，不懂。”
说完，他看见羌忆影垂下眼，指尖搭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他反应过来，他的这种行为在羌忆影眼里可能有些随便，要是说得更严重些，那就叫做不敬重非遗文化。
嘴上说着要收皮影，也没试着去了解过，现在连沟通的问题都听不懂。邬恙现在十分懊悔，感觉自己应该差不多也要被请出去了。
大概是邬恙的回答太过于坦诚，反倒让羌忆影心里略过一丝错愕。
往常想收他皮影的藏家，开口就是门道。真假先不论，至少也会在他面前装个样子，但现在看邬恙的样子是真的不懂，那他昨天又为什么想收皮影？
不过至少证明这个人，人不坏。不附庸风雅，也不会冠冕堂皇，按照羌忆影的规矩来说，还挺合他眼缘。
既然邬恙都这么坦诚，羌忆影也直白地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想收皮影？”
邬恙在这双浅茶色的眸子里看见羌忆影的疑惑，原本还想表达的稍微迂回些，但依旧选择实话实说:
“想纪念昨天。”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羌忆影下意识地出声:“嗯？”
“昨天你的那场戏。”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羌忆影的意料。原本毫无波澜的思绪像在投下石子的湖泊，涟漪悠长。
羌忆影没让那点意外停留太久，偏过头继续问:“刻行当，还是刻写实？”
他又想起来邬恙不懂皮影，补充道:“皮影里的生旦净末丑，这些就是行当，刻行当就是固定化。刻写实是你给图，我照着刻，比较独一无二。”
邬恙完全没想到羌忆影会专门给他解释皮影的话术。他还在为刚才为自己的无知懊恼，以为要被请出去了。羌忆影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而且听这意思似乎还同意了。
他放松轻笑，感觉这人不是一般的好。
“那肯定是刻写实啊，”邬恙看着羌忆影，“都说是为了纪念你的戏了，怎么着也得要独一无二的。”
羌忆影意识到邬恙是认真的，真是因为自己的那场戏才想收皮影。他眼睫轻颤，如果说之前邬恙的回答是在他心里投下颗小石子，那现在就是那片湖泊被砸进了一块巨型花岗岩，卷起几尺风浪。
很多人都慕名来看他的皮影戏，也有很多藏家拎着钱找他收皮影。这其中当然有真正欣赏艺术的人，但更多的也是为了标榜自己有国家博物馆的同类藏品。
羌忆影看人很准，只用几眼就够了。
那些藏家坐在他对面，嘴上说着久仰，眼底里全是精明的算计。
所谓传言，故宫一件，我一件，故宫没盖，我有盖。他们图的并非皮影本身，也不仅仅是羌氏的名头，更是为了在其他藏家面前高人一等。
说好听点，是羌氏皮影的收藏价值和艺术价值极高。说难听点，这不就是块敲门砖？哪家摆着一件，哪家就多几分脸面。
羌氏皮影，对于那群资本家来说，说到底也不过是成了用来脸上贴金的工具罢了。
所以他立了规矩，不看名不看利不看钱，只看眼缘。反正主动权在他手上，自己挑出来的人，总比那些递上门来的强，虽然为此还得罪了许多人。
但眼前的这个人，和羌忆影见过的都不一样。他收皮影竟然是因为自己昨天的那出戏，甚至那场戏都算不上正式的演出。
羌忆影看得出来，邬恙不是恭维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真心想收皮影。
在这些年里，心思这么干净的。他见过两个，其中一个坐他对面。
“可以，”羌忆影望着邬恙那双宛如夜色的眼睛，“给我图，会让你满意的。”
羌忆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答应过藏家的要求了。
这一单，他势必要给邬恙刻最好的。
邬恙:“啊？”
邬恙有些懵了，进度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到让自己满意了。他原以为在羌忆影沉默的时间里，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委婉的拒绝自己。
羌忆影那几秒的心里碾转过万千思绪，不出意外的话，邬恙永远不会知道。
“选图记得选带侧脸的。”羌忆影接着对邬恙说，“皮影是五分脸，只有侧影才立得住。”
“那个……我没有图。”邬恙有些尴尬地开口，“刻昨天你在台上的侧脸，成吗？”
羌忆影听见这话愣住了，语气淡淡的:“刻我做什么？”
邬恙没回答，但羌忆影神奇般从他的黑浓的眸中看出来了:
你是那场皮影戏的偃师。
沉默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邬恙缓缓开口:“算……”
同一时间。
——“我又没说不刻。”
羌忆影的回答把邬恙打的措手不及，他本来都想说算了的，没想到羌忆影竟然答应了。
邬恙没忍住，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羌忆影拿出手机，亮出自己的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
“工期很长，别催。”
“行。”
羌忆影通过邬恙的好友申请，看他主页空荡荡的，头像是一片繁星。
“Eros……”羌忆影低声念出微信名，有些意外邬恙会取一个这么文艺的英文名。
邬恙指尖轻颤，他的微信名一直没改，但已经很久没在现实里听人叫这个名字了。
“是我。”邬恙喉结轻轻滚动，羌忆影没注意他回答得不太自然。
邬恙眼皮半敛，视线停在羌忆影的好友界面。头像好像是尊残臂皮影，微信名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影。
加完联系方式后，他们商讨了些细节。邬恙还有想说的，没来得及开口就收到了祁骁发来的消息，赶紧向羌忆影道别。
一路上，邬恙的手机提示音弹个不停，他决定先停在山路边休息会，把消息回了再启程。
【Hermes】: 恙啊，到哪了？[欠揍柴犬]
【Eros】: 还在山上，休息会。[死亡微笑]
【Hermes】: 这届网友可真行，上午出的热搜，下午人就到了。
【Eros】: 我收到你消息，就赶紧撤了。上午的热搜不是扒出我在凤城吗，他们怎么给摸到安镇来了。
【Hermes】: [图片]
【Hermes】: 自己看吧，被偷拍了都不知道。
邬恙点开那张图。
画面里，他戴着标志性的黑皮手套举着手机在拍安镇，只露出张侧脸，深邃的眉眼定格在眸中带笑的那瞬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皮夹克勾勒出宽肩窄腰，背景是安镇满街的槐花和石榴花。
【Hermes】: 看完了吧，这算什么？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Eros】: 滚犊子。
【Hermes】: 准备啥时候回来？
【Eros】: 不知道，在去北城的路上。顺便去那边把最后一期Vlog拍了，拍完就回来。
【Hermes】: 成，你这一期的都还没发，别把车迷和粉丝给鸽了。他们是他们，网友是网友，自己分清。拍完就赶紧回来，有事儿说。
【Eros】: 嗯，有数，行。
邬恙把这两天在安镇的素材简单拼到一起，给路人打好码，随手发到某抖账号上。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骑着车朝北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此时没有人知道，这条Vlog会引爆热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好看？刻你的侧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