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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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西莉亚只知道祖母留下的这本书与“灵魂共鸣”相关，这会仔细翻看才发现，书里详细记录了大量“灵魂链接”、“情感共鸣”、“意识同调”之类的内容，既有理论又有实操方法。
西莉亚小时候对理论类内容就没有阅读耐性，不论祖母如何跟她强调理论的重要性，她就是无法静下心来看完任何一本理论书籍。
长大后的她也没有多大进步。
翻完前面几页枯燥无味的正文后，她很快回到了目录页，视线锁定到了名为“以本源碎片为引的定向共鸣法”的明显是记录操作方法标题，然后翻到了对应的页面。
稍有些意外地，她在这部分正文里看到了祖母的笔迹。
祖母在正文开头的空白位置写了一句话：“关键在于定向，核心介质的选择决定对象。”
“定向……核心介质。”西莉亚小声念叨着祖母留下的这句批注，“意思是说，如果我想要这个共鸣术作用在特定的人身上，就得要先拿到那个人的……某样东西？”
她从卧躺的姿势瞬间坐起来，施咒增强了床头小灯的亮度，开始往下翻。
果然，后面有一页详细说明了“介质”的取得方式。
——可以是目标的毛发、指甲、血液，或者任何长期贴身的物品。把介质与施术者的魔力进行融合，再嵌入共鸣法阵的核心，便能让术法的指向性精准锁定到目标本人。
这段话看完，西莉亚彻底不困了。她能清晰感受到脑内神经正兴奋地跳动，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成功提前庆祝。
*
接下来的几天，西莉亚过得魂不守舍。
她在帮镇上居民看病的时候会走神，熬制汤药的时候差点烫到指尖，睡眠质量更是越来越差。只要闭上眼，她满脑子都是那本书上画的法阵图形和咒语排列。
“当心，西莉亚，你就快切到手指了！”
萝丝的高声提醒打断了西莉亚的思绪，她停顿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切草药，将刀拿得远了些。
事实上，她完全可以施咒来完成这一步，但她修行本就不算刻苦，实在舍不得用好不容易习得的魔力去做这些琐事。
她忽然又想起那本书上提到的“定向共鸣术”施行的最后一项材料：施术者本人五年份的魔力储蓄，以精血为引注入法阵核心。
那可是五年份的魔力！
这意味着在之后的整整五年里，她的施法能力会一定程度衰退，诸如治愈术这类法术更是可能需要两倍甚至三倍的精力才能完成。
西莉亚叹了口气，细声嘟囔，“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西莉亚？这几天你总是心事重重。”萝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埃蒙骑士就快到小镇入口了，我听说他这次在北境立了大功。”
西莉亚手一抖，切了一半的草药差点滑倒地上。
“你怎么不早说！”她把刀往桌上一搁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对着桌旁的铜镜理了理耳后的碎发。
萝丝被她着一连串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西莉亚，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埃蒙不过是回来休个假而已……”
“我有东西要给他的。”西莉亚从随身小包里翻出一包地龙草茶叶，“上次他走的时候就说北境那边的茶不好喝，我特意炒的。萝丝，你说我穿这件去见他行不行？还是换那件鼠尾草色的？不过那件看起来是不是太旧了？”
萝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鼠尾草色的那件好看，但你得先把围裙解了。”
西莉亚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围裙还系在身上。她手忙脚乱地解了围裙扔到椅子上，又换了外袍，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出石头小屋。
她赶到镇口的时候，埃蒙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
深蓝色的骑士制服在日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深棕色的短发剪得比上次更短了些，露出线条干净的额角和眉弓。他正站在人群中央和镇长说话，嘴角弯着的弧度一如既往温和绅士。
西莉亚在人群外站了几秒，眼看着埃蒙说完话就要往另一个方向离开，她再也顾不得紧张，开口唤道：“埃蒙！”
男人偏过头来，视线在人群中扫过一圈，最后停在她身上，“西莉亚。”他声线一如从前温厚平稳：“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西莉亚艰难穿过人群，在他面前站定，把手里的茶包递过去：“给你炒的，我记得你说北境那边的茶不好喝。”
她已经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别太雀跃，但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难掩的激动。
埃蒙接过茶包笑了笑，“你每次都这样，我一回来就塞东西给我。”他把茶包揣进腰间的皮袋里，“谢了。”
“你这次……能待多久？”
“半个月。”埃蒙偏了偏头，示意她跟自己往边上走，离开人群的包围，“北境的危机暂时解除，上头给了假。”
两人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西莉亚走在他右手边离他半步远的位置，边说话边打量他的侧脸——颧骨位置多了浅浅的晒痕，下颌线条比走之前更锋利了，但那双蓝色的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漂亮。
她极力克制着，却还是感觉心里有只小兽在挠门。
“对了，”埃蒙忽然开口，“这次我在北境认识了一个人。”
西莉亚以为是从前他提过的那类奇闻逸事，便自然地追问道，“什么人？”
“北境驻军的医疗官，叫伊莲娜。”埃蒙嘴角的弧度弯得更高了，眼睛也亮起来，“她在前线给士兵做急救的时候被流矢伤了手臂，我送她回的营帐。后来聊起来，发现她也是银月议会的女巫。”
西莉亚的步子顿了一下。
埃蒙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便回过头来找她。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坦荡而轻快。
“她人很好。”他继续说道，“我想这次休假结束之后带她回镇上住一阵子，让你也认识认识。”
西莉亚微微愣神，片刻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啊。”
“北境的女孩子，肯定很厉害。”
埃蒙没有察觉她的异常，笑着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从前埃蒙也会这样拍她的头顶，西莉亚总会笑着回应他。
可今天，头顶被拍过的地方有些麻。她甚至感觉整颗脑袋都是麻的。这期间埃蒙一直在分享北境的事，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埃蒙说要去军营报到先走一步，她才木着身子朝着反方向往回走。
萝丝早已离开，石头小屋里空无一人。
西莉亚解了外袍，躺进那张旧摇椅里。她感觉胸口闷闷的，像被人用好几层厚棉被捂住了，喘不上气。
晃动的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过程中不慎碰倒了放在一旁茶几上的古籍。古籍掉在地上，摊开的那页放着枫叶书签。
西莉亚俯身将书拾起，这一页记录的是‘定向共鸣术’核心介质的相关内容。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拉开书桌左边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叠保存完好的信底下摸出一根红色细绳编的手环，手环尾端栓着一颗小小的琥珀珠子。
这是埃蒙两年前随手解下来给她，说是在北境缴获的战利品里翻到的，不算值钱，但很衬她。她一直不舍得戴，小心收着的。
西莉亚将红绳攥进掌心，心底某个声音越来越大。
隔天一早，西莉亚顶着黑眼圈爬起来。她先去镇子东边的老橡树林里采了法阵需要的月光石和蓝铃花干瓣，又找猎户老杰克要了一根乌鸦羽毛，回到家她又把所有材料规整妥当。
她在石头小屋忐忑地等到晚上，发现窗外的月亮还不够圆。
西莉亚看了眼日历，发现再过三天就是月圆之夜。按照那本古籍上的记载，月圆时分的魔力潮汐最为丰沛，共鸣法阵的成功率能高出至少两成。
那就再等最后三天，她对自己说。
*
三天后。月圆之夜。
晚饭后，西莉亚将小屋门窗全部关严，在阁楼地板上用银粉画好了法阵，然后把埃蒙给的红绳放在正中央，自己则盘腿坐在阵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她闭上眼，开始念咒。
阁楼的空气缓缓流动起来，法阵里的银粉线条一个接一个亮起淡蓝色的微光。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魔力正从指尖往外涌，汇入法阵中央那团逐渐成形的光球里。
光球起初是银白色，然后慢慢染上了一层绯红，大约是红绳里残留的埃蒙的气息被剥离出来的痕迹。
仅仅进行了引潮和凝核两个阶段，西莉亚便有些体力不支。她咬着牙维持魔力的输出，额头沁出薄汗。
最后一个阶段，是嵌入。
“以我之名，以彼之形……”她声音微微发颤，“灵魂所向，万法同鸣……”
这时，阁楼浮动的空气忽然变了。法阵外圈的螺旋线猛地膨胀，银粉炸裂成一片碎光，那些原本柔和的蓝色微光骤然变作刺目的金红色。法阵中央的魔力光球疯狂旋转起来，颜色在绯红与金红之间反复快速地切换。
西莉亚惊恐地睁开眼。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轰鸣，整个阁楼的地板剧烈震动了一下。她搁在一旁的古籍被波及，内里书页翻动得哗啦啦的响。
这种程度的震动，难道是……
深渊裂隙？
西莉亚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祖母曾向她描述过深渊裂隙封印松动的征兆：大地震颤、魔力潮汐紊乱。
但这里离封印中心足足有三十里地，怎么会？
法阵中央的魔力光球在此时膨胀到极限，然后“砰”地一声炸开了。金红色的光芒铺天盖地涌向四周，最终收束成一束细线，朝着阁楼的窗户激射出去。
西莉亚从地上起身，顺着光线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距离小屋不远处的石子路上，有一个人站在那。深色长款旅行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身形高瘦，肩线利落。
那束金红色光线穿透窗玻璃，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那个人的胸口。光没入衣料，随后消失不见。
阁楼内，法阵彻底崩塌，银粉覆盖的区域变得焦黑。西莉亚被反噬的力量推得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推开窗。
那个人还站在石子路上。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修长的手指按在衣料上，然后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皮肤苍白得像常年不见日光，轮廓线条锐利精致，鼻梁挺直，嘴唇偏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浅金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种近似银器的冷光。
他抬头朝阁楼这边望过来，目光在她凌乱的头发上停留。
好几秒过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尾调平直得近乎冷淡。
“你的魔法，刚才打中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