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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来天欲雪 给瞎子抛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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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十盏红纸灯沿梁一路挂顶,积雪泛红。厅外白茫一片。厅后偏厦,两个汉子不曾去前头吃酒,在炭盆边上耳语。
“他娘的,疤脸张死不死活不活,关咱儿屁事。”
鲁大端起酒碗牛饮,呸了一口,继续骂道:“这些年是越做越缩手缩脚,只知吃老本,他疤脸张在道上吃得脑满肠肥,咱弟兄过年都捞不了几两银子。当家的也说了,年底坐地分赃,你怕甚。”
邓四木讷点头,忽地哼道:“话是这么说,可真追究起算谁的?”
鲁大不以为然,草棍啐进火盆,嗤地冒起股青烟:“今日大当家大喜,心思不在下边,正是忙中出乱的好时候。前头吃酒的尽是些墙头草。待后半夜酒酣耳热之际——”
手猛然往下切,鲁大拨开酒葫芦往下倒:“去前头再取些酒来。”
两个汉子推开柴门,踩着半尺深的雪往前头走去。
……
牛腿羊腔整只架于炭火,嗤啦一声,起一团火苗模糊斗大的囍字,新郎官喜气洋洋同旁人说笑。
众人醉眼蒙胧,不讲道理一杯接着一杯灌酒。
东倒西歪,天南地北也是迷糊。
盲女侧耳听那动静,饶有兴趣地托腮瞧这热闹。
脚尖轻轻一勾,腰间短刀便挑入手,几人砸了七八,昏头胀脑地便送进这温柔乡。
新郎官停下手中动作,温声询问:“姑娘不在山下取暖,来这儿可是讨喜酒吃的?”
“哪来的野娘们儿?敢今日闹事!”
周渠抡起条凳横过去:“还愣着做甚!”两个喽啰应声而出,一左一右扑了过去。
盲女忽地腾挪,两人收势不住,“砰砰”两声撞上,滚作一团。
新郎官收起笑,偏头看向孙二娘。
只见那两剪刀上下双绞,直面盲女小腹面门。盲女含笑单手撑桌,在那回旋侧击,刹那间血线飞出三尺,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满堂哗然。
一击不中,孙二娘双剪刀变势,闪身横削脖,刀勉力架两柄,周渠侧面欺近,铁算盘抡圆了朝后脑砸下来。
盲女不退反欺身,一肘砸泥封酒坛,酒液四溅。左支右绌撞入孙二娘怀里,周渠只能急急收手。
咣当一声,孙二娘甩下半截铜钱袋子。
“好贼!”孙二娘骂道,“我二娘今天遇上对手了!”
盲女侧身硬接两剪。三刀较力间,她踢起地上滴溜溜转铜钱。
周渠左手成爪来抓盲女面门。
盲女偏头避过,右脚在他膝弯里狠踹,又忽撒手弃刀踢出那铜钱。
孙二娘吃痛双手捂脖。
盲女左手一探,五指抓腰间牛皮绳,周渠踉跄半步前扑,盲女抓回生生拉起。
腕骨应脆声断。
铁算盘脱手飞出,她侧身反手一抄接在掌中,抡起那铁算盘,劈头盖脸砸下去。
咔嚓塌,直贯天灵盖,周渠眼珠暴突,黑珠迸飞,盲女拔将出来又狠砸下去。
盘面红白之物顺着滴滴答答往地下淌。
周渠两腿在地如同癞蛤蟆般,蹬了又蹬。
孙二娘目眦欲裂:“还我兄弟命!”
盲女脚抄起地上只断凳,照着周渠后脑只一磕,免了他的苦,这才抽出空懒懒应付孙二娘。
厅堂早已乱成一锅粥。
喽啰们纷纷拔刀围上来,盲女矮身滑入人群中。她蹿近左案下,整张案板掀翻连着碗碟酒肉倒扣而出。
热汤沸酒火劈头盖脸泼向围攻众人,烫得一片鬼哭狼嚎。几人被踹翻在地,朴刀恨恨从后脑□过去。
血溅眉心,洒了瓣梅。
“都住手!”
新郎官冷眼看着,面色不虞问道:“姑娘好身手。不知我岐雪堂何处得罪了姑娘,要姑娘这般大开杀戒?”
盲女无语,良久:“问天问地,你竟不知吗?”
新郎抿了抿嘴,垂眼避重就轻:“生死各安天命。不如各退一步,前仇旧账一笔勾销。姑娘同我赌个东道。与我寨中儿郎比划比划,兵刃拳脚任姑娘挑,寨中儿郎也随姑娘选。若打得过,我便放姑娘下山,绝不为难;若打不过。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姑娘与我岐雪堂同做一路好汉。”
盲女突地笑出声来,弯得直不起腰来。
众人面面相觑。
说不清悲凉,盲女抬手朝地倒酒。
“占山为王,劫的是往来客商,杀的是无辜百姓,勾的是官府的黑账。明琅奠这黄土赎你们的罪。”
孙二娘身子一僵,喉头血呛喷而出,人也跟着软倒,侧身扑倒。
“就当黄粱一梦。”
刀直入后腰寸许,盲女转身反手攥住刀身,皮开肉绽,却偏偏一拧送刀,舍了三四人。
喜烛高烧,新婚之夜送郎入洞房。
……
邓四歪在一旁,提着裤子往雪地里撒尿。鲁大等得急了,缩着脖子甩下邓四。
天地一时只剩无边白。
鲁大手揣进粗布筒,嘴里骂骂咧咧:“懒驴上磨屎尿多,撒个尿也要半天。”
雪晃动梁上纸灯。鲁大僵硬扭头。
“娘哎!”
邓四提着裤子跑来,大雪泼天而下。
黑点三两点化进白里,寒鸦跳进积雪,弹跳两步刨雪,爪子了刨。歪头打量半晌,它黑豆眼骨碌一转,哑声叫没入白茫茫天幕,俄而又折回来。
黑爪尖抓那肩头,那人似睡过去,倚断碑血流一地。
它小心翼翼跳近,忽一口叼住往后扯。布搭于耳侧露出一线眉尾。
寒风劈头灌进,红布猎猎作响。
寒鸦得了趣,叼住歪头甩来甩去,迈着步跳到另一肩上。
雪落在眉间。
她睫上落下几片雪,雪顺着眉骨下滑。眉尾有道旧疤,水珠停滞一瞬,才覆着继续往下。
落于睫上。
睫毛不堪重负地颤了颤,她偏头,眨眨眼伸手去探,指尖只触及一片空茫、旋转的雪。
“师父?”
天地无声,积雪盈尺,寒鸦啄得兴起,懒得理这要死的人,盲女一手扼脖敲那鸟头。
“胖头鸟。”
寒鸦吃惊也自知理亏,乖觉不动地跳回,挣不动便缩起只脚歪头看她,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还是只聪明的胖头鸟,知道要卖萌求饶。
盲女失笑,她竟落魄到和只鸟抢这破布。
也是,天寒地冻。
由它去了。
寒鸦心满意叼红布,哑声没入白。
积雪没膝。
她吃力拔出腿,走经长廊,嗅到蔷薇花便辨出在花廊下,缠着积雪。
寒冬腊月,花影浮动蔷薇长得密。
她摸那朱漆木梁,估计是托了京城贵人,要几茬花送到这里。
她继续走着,摸门楣上红绸,挑眉:竟摸到新房来了。
红烛高燃,烛泪滑落映得满室流光。脚踩如意与铜钱,偶压那桂圆红枣,盲女心里惋惜:这新婚之夜,被她搅得胡麻一团。
她靠在桌上,指间把玩喜秤。
“相公……”
还是个男人。
眼前大片艳红糅合红烛晃成道道倩影,盲女直起身伸手。
半分风声也无,凉意割绺发。
她右手疾抬,左手疾出反扣对方手腕去。抬膝撞他,料想对方吃痛必然松手。岂料那男子硬受一击,闷哼声中反扣她手腕脉门。
盲女腕骨一麻,心下暗暗吃惊:这压寨夫人竟不是个娇滴滴的。
男子欺身直进,竟反压持她床榻。
兔起鹘落,盲女拼力挣出只手,狠狠一扇,男子吃痛手上力道一松,两人在红罗帐角力扭打。罗帐轰然而落,两人便裹在这洒金红帐。
鸳鸯暖帐,双双对对的影,缠缠绵绵无绝期。
盲女双手齐下,跨坐他腰间死死扼住咽喉,含笑问道:“新婚之夜便谋杀亲妻,谁家新郎官像你这般心狠?”
他将幅猩红帷帐一撩,斜斜地露出半张脸。
白脂玉面容,染了朱砂唇,烛火摇曳间,他半阖着眼。
金台明光,灯影下胭脂唇冲这满室荒唐的红。一番缠斗衣料早已下褪,腰际裹在层叠赤霞深处,珠围翠绕,衬得那梅白痴痴牵挂。
真真是三月桃瓣绽雪上,应惭西子,实愧王嫱。
“娘子。”
唇瓣开合间吐气如兰,齿间皓白似嗔非嗔。他乞求般勾住她五指,收拢十指。
“春宵苦短,求娘子疼疼我。”
红罗帐暖,呵出的香甜丝丝,盲女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耳朵尖悄没声地烧起来。
谁料那男子忽地屈膝,膝盖骨狠顶在她后腰命门。
盲女顶得向前扑,撞于雕花床上。半边身子登时麻了,金星乱迸。男子趁势反压,左手探去匕首。
竟是要一刀毙命,半分余地不留。
盲女疼得几乎咬碎了牙,心下冷笑:好个标致人物,好副蛇蝎心肠,方才还“娘子”喊得亲热,转眼就送她做个牡丹花下鬼?
她不再留半分余地,双腿绞住他腰,腰腹猛发力一拧,两人同时侧翻。
两人在方寸大的床上翻滚缠斗,戏水鸳鸯枕褥都绞成一团。
盲女侧腰避开,索性将全身重量压下去,两肘抵住他肩窝。
好巧不巧,盲女这时旧疾内毒复发,眼前发花。
她心下一冷,知此刻再拖下去必死无疑,她用力咬住舌尖,借着这一线清明,猛然发力将那人掼在床榻上。
盲女不敢松劲,一脚抵住他腿,手反掐住他手腕,手胡乱摸到红,三下两下将他双手捆在一起。
脚踩那人,居高临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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