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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灵堂 长夜置地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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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置地连着跌了三天。
第一天盘中封死跌停;第二天一开盘就被按在了跌停板上,一整天都没有任何起色;第三天早上,卖单还在板上压着,排了几十万手。三天下来,长夜的市值直接蒸发了三成。
财经频道一天三遍地轮播那张排班表。热搜换了好几轮,“死在睡梦中,谁来负责”一直挂在前十。夜城兼职的话题底下,有人开始晒自己的打卡记录:“白天送外卖,夜里给长夜看商场。”“我妈在医院当护工,睡着了还在夜城当客服。”跟帖一条比一条长。
晏昼那条“哪来的?”还躺在沈眠的手机里,他不予理睬。晏昼识趣地没再发第二条。
第三天上午,沈眠把醒时的财务总监叫进了办公室。
“长夜现在什么价?”
财务总监报了个数,补充了一句:“还在跌停板上躺着呢。”
“板上挂着的卖单,能吃多少吃多少。”沈眠说,“分几个账户,慢慢购入,别超过百分之五,别触发举牌。”
财务总监愣住了:“沈总,咱们自己还在等登记署的罚单,现金流本来就紧……”
“账上能动的钱,拿一半出来。”
财务总监在本子上飞快地算了几笔:“那我建议分三批进。跌停板上先吃一批;等它开板,趁反弹之前再补两批,成本能压得更低。账户挂在两家券商名下,走财务投资,不影响主营的现金流。”
“行,按你说的办。”沈眠说,“做隐蔽些。”
财务总监前脚刚走,许听澜后脚就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显然听了个全:“你要干什么?买长夜的股票,图什么?”
“便宜。”
“沈眠,你跟我说实话。”
沈眠低头翻文件,翻过去一页,又翻了回来:“跌成这样,总有涨回来的一天。”
许听澜盯着他的发顶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你最好是只图这个。”
韦师傅家住在港口边上的老职工楼,灵堂搭在楼下,一顶白帆布棚子,底下摆着几张折叠桌。
沈眠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棚子里的灯泡挂得低,照着正中那张遗像:方脸,头发剃得很短,两鬓全白,冲着镜头笑,笑得有点儿拘谨。
遗像底下的供桌上,摆着那杆旱烟袋,铜烟锅子被擦得锃亮。旁边放着几盒火柴,黄纸壳,崭新的。
阿凯在棚子底下给人递香,老板娘跟几个街坊坐在角落里叠纸元宝。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迎了上来,眼睛又红又肿,嗓子也是哑的:“您是……沈总?”
“韦先生。”
老韦一把攥住他的手,攥得死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那天的发布会,我在手机上看了。我妈……我妈看了三遍。”
沈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
他上了香,鞠了三个躬,把一个白包放在供桌一角。
棚子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两辆黑色的车停在楼前。蹲守在楼门口的两个记者一下子站了起来,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车门。
前头那辆下来一个人,黑西装,没打领带,手里什么也没拿。周叙跟在他身后。
是晏昼。
棚子里的人都认出了他。这三天,他的脸跟那张排班表一起,在电视上不知道播了多少遍。叠元宝的手停了,递香的手也停了。几个穿工装的汉子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
晏昼在灵棚门口站住了。
沈眠先开的口。
“晏总来得正好。”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正好挡在晏昼和供桌中间,“终于想起来这儿看看了?”
晏昼看着他。
“外头的记者都给您架好了。”沈眠下巴往棚子外一抬,“上炷香,鞠个躬,明天的新闻稿就有了。长夜有情有义,股价说不定还能拉回来两个点。晏总这笔账应该算得明白吧。”
角落里,老板娘手里那只叠了一半的元宝掉在了地上。
晏昼没辩解。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的皮肤白得好似透明,底下几道青色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往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松开,目光从沈眠脸上挪开,落到了他身后那张遗像上。
他从沈眠身边绕了过去,肩膀擦着沈眠的肩膀。沈眠被撞得身子偏了半寸,回过头的时候,晏昼已经站在了供桌前。
他从阿凯手里接过三炷香,就着烛火点上,插进香炉。退后一步,鞠躬。
第一个躬,腰弯下去,停了很久。第二个,第三个,角度一个比一个深,深得西装后背的缝线都绷得要裂开。
棚子外头,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了一片。
晏昼直起身,从内袋里掏出一个白包,放在供桌上,叠压在沈眠那个上面。放下以后,他伸手把旁边那几盒火柴往旱烟袋跟前推了推,摆正,盒子的边跟烟杆对得齐齐的。
沈眠盯着那只手,眉心突突直跳。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晏昼转过身,冲老韦点了一下头,往外走。
经过沈眠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半步。那双黑皮鞋擦得锃亮,鞋尖却沾了一圈楼前的泥水,就停在沈眠脚边,离他的鞋尖不到一拳远。
沈眠下巴绷着,嘴里下一句更难听的已经到了舌尖上。
晏昼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细看上去眼底下压着两片青黑,像是好几宿没合眼。
然后他就走了。车门一关,两辆车开出了老职工楼。几个记者还往前追了几步……
沈眠站在原地,卡在舌尖上的那句话,咽也咽不下去,吐也没地方吐。
老韦送完客回来,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往棚子外头看了一眼,又往身后看了一眼。
“沈总……”他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你说。”
老韦凑过来,声音小得只剩一口气:
“长夜昨晚打了一笔钱过来,还说……让我别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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