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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祈安之累(六) 回程两人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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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两人依旧坐了同一辆车,等车停在季源家楼下时,朔也跟着下了车。
“你家难道真在这附近?”季源警惕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是,在局里附近。”
“那你干嘛下车?”
“省点钱,走回去。”
季源掐指一算,这路程步行怎么也要一个小时,他神情复杂地打量着朔:“你们单位……这么穷?不对啊,我看你们工资也不低?”
“报销太麻烦了。”朔又解释道,“工资多劳多得,这次也比较特殊,一般比这个少一点。”
“这么好的差事为什么会轮到我,你们内部不会抢吗?”
朔思索了一会:“你运气好?”
季源没信。这话听着就很敷衍,多半还有其他的原因。反正异调局里又不只有朔一个人,改天找机会问问廖洁,总能问出点什么。
想到这里,他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不如趁这个机会问点别的。
“正好,我还有几个问题。”
“嗯,你说。”
“你指出的那些物件,是真的都有问题吗?”
“不能算有问题。”
季源的火又冒上来了,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脾气不好过,周围的人都说他性格稳定。
到底为什么自从这个男人出现以后,他就时不时想给这人两拳。
季源脸色一变,朔立刻主动补道:“我真没骗你,物件本就没有绝对的好坏属性,你在家里放一把菜刀,刀能伤人,不等于刀是不好的东西。”
“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这个……需要解释吗?”
“我又没接触过这些,你为什么默认我能理解。”
朔忽然盯着季源的眼睛,季源又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片刻后,朔才道:“你还没有相信我。”
“我看不见,没有证据的事怎么相信。”
朔迟疑了会儿:“有方法能让你看见。”
“什么方法?”
“比较常见的是借助道具,局里有一个。”
“那明天你借过来。”
“现在借不到,大家都要用,得早点预订。”
“所以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方法。”
朔闭口不语。
“真还有别的?”
“……有。”
“那你倒是说啊?”
朔却迟迟没能把话说出来。
季源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关键时刻就这么磨蹭,他等得耐心耗尽:“有那么难解释?”
“倒也不是。”朔最后只道,“算了,现在不太合适。”
“那我换个问法,我爷爷当年用了这个方法吗?他怎么处理案子的?”
“他没你这么……”朔卡了半天,“谨慎。”
季源攥紧了拳头:“你是不是想说我多疑?”
“没有,我说的是谨慎。”朔迅速补充道,“我觉得这是优点,挺好的。”
“明天不准来我公司楼下找我,我自己过去。”季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以后,季源那股火还是消不下去。
仔细想想,朔好像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谨慎也好,多疑也好,他自己当然心里有数。
可干他们这行的,每天都在找漏洞,时间久了难免有点职业病,需要这人特意提醒吗。
最让他不舒服的还是朔这个人。
说是在讨好他,哄他接爷爷的班吧,很多细节都能看出来,可一开口,又总有本事一句话就把他的火气挑起来。
更麻烦的是,朔似乎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却总用那种仿佛很了解他的态度对待他。
季源无法接受。
他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已经没人了,可想到明天还要面对他,季源忍不住把额头往玻璃上磕了两下,逼自己冷静。
说到底爷爷怎么会和这种人搭上关系,搭上关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他也给搭进去。
季源洗完澡躺到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还是徐先生那些症状。
这真的是所谓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灵异现象吗。
先把那些异常物品暂且放在一边,如果徐先生的身体没有问题,还有没有其他情况会引发这样的症状?
比如心理因素引起的躯体反应,应激、惊恐发作,或者其他会让人产生胸闷、眩晕、呼吸困难之类症状的情况。
他索性拿起手机,结果还真被他查到几条。
首先是惊恐发作。
一般症状表现为突然出现的心悸、胸闷、呼吸困难、头晕、出汗,严重时甚至会产生强烈的窒息感和濒死感。
发作往往来得突然,也可能在人到医院前就已经逐渐缓解。
季源翻出自己之前记下来的内容,能对上不少。
再往下查,还有过度换气。
人在紧张或者恐慌状态下呼吸过快、过深,而过度换气会让血液里的二氧化碳下降,造成呼吸性碱中毒。
同样可能引起徐先生说的那些症状。
也就是说,一个人主观上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实际问题却未必出在缺氧。
季源越查越精神,直接坐了起来。
更巧的是,他继续往下翻时发现,也有人在心理性过度换气时出现乳酸升高,过两天复查又恢复正常。
季源这下彻底不困了,他记下这几条后,又顺藤摸瓜查到了应激和焦虑相关的躯体症状。
长期压力也可能以身体不适的形式表现出来,那几个症状都不罕见。
即使常规检查找不出明确原因,也不能证明症状是假的。
看到这里,季源觉得徐先生大部分的症状好像不那么玄乎了,这件事还真未必就是那些什么灵异和玄学导致的。
不过如果只是惊恐或者过度换气,到底是如何触发的?
尤其是徐先生按照指示在家里躲着,结果那次反而引发了更严重的症状,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家里要是真有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他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住着。
季源把手机搁在胸口,仰望着天花板思索了很久。等他意识到时间不对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第二天一到工位,季源就自觉地先给自己猛灌了几口咖啡。
“季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丁小满从对面探出头,“怎么看起来有人欠你的钱更多了?”
“没睡好。”季源站起身,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去洗把脸。
隔壁的老莫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昨天那个帅哥折腾你了?”
这下脸不用洗了,季源彻底精神了。
“你还记得吗?”季源拍了拍老莫的肩膀。
“什么?”老莫吓得一激灵。
“你就欠我五百块,每个月都说手头紧,让我再等等,最近直接装没事人了?”
“哥……我错了。”
“钱呢?”
“下次一定。”说完,老莫便端端正正地对着电脑坐好。
季源余光一扫,指了指他的屏幕:“这里有问题。”
老莫浑身一僵:“哪儿?”
“你刚输的金额多了个零。”
老莫一看,还真错了,手忙脚乱地删掉:“……你能不能别站我旁边,我心慌。”
“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敢欠钱?”
“季哥,你快走吧。我再错下去就要去卖身了。”
季源这才放过他,回到自己的位置。
坐下以后,他又灌了口已经有些凉掉的咖啡,昨晚查到的那些东西跟着浮上脑海。
他现在就挺心悸的,指不定再这么下去,自己也能亲身体验一遍这些症状。
季源打开手机,群聊里多了几条新消息。廖洁问他们昨天进度如何,朔又照常发了几个表情包应付过去。
他本来准备大体说几句昨天的情况,手却不受控制地先问了句:“你们打车报销很麻烦吗?”
“我觉得很麻烦。”朔抢先回了句。
“这个人一直都这样,你别管他,需要报销找我,我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么多年了,到现在你连开个发票都会错,救不了。”
季源一时语塞,这人说的麻烦竟然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麻烦,而且还是他本人限定的那种。
他本想接着问,是不是每一单都像这次一样能拿这么多,又觉得自己不过是想看看爷爷以前到底在做什么,也没打算真的继续干。最后只说了些自己昨天查出的内容和初步推测。
朔只回了个星星眼的表情包,季源当场摁灭了手机。
晚上,当季源独自来到徐先生家门口时,朔正蹲在附近。
“你蹲这干什么?”
季源虽然心里有些抗拒,脚还是走了过去,这才发现朔竟然在逗一只刺猬。
“站久了累。”朔拍了拍手,把刺猬托起来,放回了绿化带。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季源没怎么近距离见过刺猬,有点好奇,但又不敢戳。
“上次不就说了,这里生态好,小动物挺多的。”朔道,“我还看见了黄鼠狼。”
“还有什么?”
“松鼠,野猫,野兔。鸟的种类不少,晚上还能听见猫头鹰。”
“这里到底是别墅区还是动物园。”
“生态好,现在据说流行这个。”
“这里的人不介意吗?”
“看人吧。有人嫌弃,估计看到了会赶,也有人乐意喂。鸟,兔子,野猫这种都有人喜欢投喂,时间久了它们都知道该去哪等。”
“黄鼠狼也有人喂?”
“它会自己抓老鼠。”
“刺猬呢?”
“这个一般人不会特意关注,但估计偶尔能蹭到点剩的。”
说话间,管家已经到了,两人便跟着进了门。
客厅里没人,季源环顾了一圈,前两次他们来的时候,徐先生就是坐在这里等的。
“徐先生呢?”
“刚才还在,可能去书房了吧。”管家也有些意外。
他领着两人来到了书房门口,先敲了敲门:“老爷?季先生他们到了,您在里面吗?”
从门缝里能看到,书房里的灯正亮着。管家又喊了几声,但里面依旧无人回应。
“先开门。”朔说着已经伸手推门。
门没锁,徐先生靠坐在书桌旁的地上,一只手紧紧揪住自己的领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呼吸又急又乱,脸色不太对,嘴唇也有些发白。
胸闷,呼吸困难,过度换气,惊恐发作……
昨晚查到的那些词同时从季源脑子里冒了出来,令他一时间感到不知所措。
但看到徐先生现在的样子,他之前那些怀疑徐先生也只是个托的阴谋论,都被这一下给打散了。
他甚至生出几分懊恼。自己不该怀疑那么多的,徐先生是真的遇到了困难,才会来找他们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