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有效》虚数镜

10、第十章：祈安之累（七） 朔已经先一

　　朔已经先一步向徐先生走了过去。
　　管家也急忙跟上，却被朔抬手拦住：“你先别过来。”
　　“可徐先生他……”
　　“有结界，你过来也没用。”
　　“什么东西？”季源听到了超出他理解范畴的词汇。
　　朔此时正走到徐先生附近，半跪在他身边，又叫了他两声。
　　徐先生似乎听见了朔的声音，头动了动，却更加用力地抓住领口，呼吸越来越乱。
　　“怎么办？”季源想上前，又不敢。
　　“暂时不知道。”
　　“你不知道？”季源有些急了。
　　“这里有东西把他隔开了，我也碰不到他。先别刺激他。”
　　季源这才注意到，朔的动作有些怪异，他一只手正停在空中没动，像在扶着什么东西。
　　朔举起另一只手冲着季源招了下：“你过来。”
　　“你不是说过去也没用？”
　　“过来。”朔没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
　　季源这才上前。
　　“自己碰一下。”
　　“碰哪里……”
　　“直接伸手。”
　　徐先生就在他眼前，两人之间怎么看都只有空气。
　　季源犹豫着伸出手，然后，他的手直愣愣地撞上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这……”
　　季源谨慎地顺着那片看不见的表面摸过去。是平面，手感很光滑，有点像玻璃。
　　摸到某个位置时，手下突然出现了一处直角转折，越过转角，又接上了另一片同样光滑的平面。
　　他很快便理解了，这是一个透明的箱子。
　　“徐先生这是，被关在箱子里了？”季源试探地问朔。
　　“差不多。”
　　“那现在到底怎么让他出来。”
　　朔没有立刻回答，只沿着那层看不见的边界摸了一圈。
　　“怎么样？”季源追问，“有什么办法吗？”
　　“没出口，全封闭的。”
　　“徐先生，你还能听到我们说话吗？”季源敲了敲那层看不见的屏障，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却能明确感受到反作用力。
　　“徐先生，你先抬头看我们试试。”朔也接了一句。
　　徐先生过了几秒才勉强抬起头，随后又艰难地点了下头。
　　看来至少他还听见了两人的声音。
　　“能听见？”季源问。
　　徐先生再次点头，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因为呼吸太急，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又抬起一只手，朝两人伸了过来，手掌却在半空中突然停住。
　　季源这才意识到，徐先生从里面碰到了那层屏障，被挡住了。
　　徐先生却像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真的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困住了，顿时又慌了神。
　　他的呼吸又乱了起来，伸出去的那只手也在颤抖。
　　“别看你的手。”朔立刻开口，语气很稳定，“徐先生，看我这边。”
　　徐先生勉强地把视线挪了过去。
　　“先别管周围有什么，也别急着出去。既然你能听见我说话，说明你现在暂时没事。”
　　“慢一点呼吸，注意别大口吸气。”
　　“对，就这样。”
　　“把你的两只手都放下去。”
　　朔的神色丝毫不乱，一句一句地引导着徐先生。徐先生像是安了心，逐渐随着他一同平静了些。
　　“先吸气，再呼气，慢慢吐出去。很好，就这样。”朔放缓语速，接着引导，“调整呼吸，再吸气，呼气。”
　　徐先生照着他的指令试着调整呼吸，过了一段时间，胸口原本剧烈的起伏终于一点点缓和了下来。
　　“现在还能听清我说话吗？好些了吗？”
　　徐先生点头。
　　“那就只听我说，别想别的。吸气不用太深，慢一点，再吐出去。”
　　徐先生已经跟上了他的节奏，原本紧紧攥着衣领的手也渐渐松开，垂到了身侧。
　　“对，保持这个，再来一次。”
　　季源半跪在屏障外，一只手还撑着那片看不见的平面。徐先生就在他面前，朔则蹲在箱子的另一边，与他隔箱相对。
　　见徐先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季源立刻道：“徐先生，您现在缓……”
　　话还没说完，季源掌心下忽地一空，支撑着他的屏障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向前栽去。
　　季源慌忙之中伸出手，想撑住地面稳住自己，但在那之前，有人先接住了他。
　　朔顺手扶了他一把，等他站稳便立刻松手，转身去扶徐先生。
　　季源也迅速跟了过去，两人一同将徐先生从地上扶起来。
　　朔扶着徐先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安抚道：“没事，刚才那个东西已经消失了。”
　　徐先生伸手想摸，这次他只摸到了空气。
　　“先别想它。”朔立刻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继续按刚才的节奏呼吸，注意不要太深，慢一点。”
　　等徐先生又跟着调整了几次，朔才问：“现在头还晕吗？”
　　徐先生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扶着头道：“还是有一点……”
　　“你先坐着，别急着起来。”
　　“刚才那个……”
　　“等你再恢复些再说。”朔打断了他，“先把自己的状态缓过来。”
　　徐先生又缓了一阵，喝了几口水，人总算恢复了些。
　　朔看起来没打算追问他，只道：“今天先别查太多了，休息吧。”
　　徐先生虽然有些后怕，却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他想起什么，伸手指向书桌，“你们昨天让我整理的清单，我已经准备好了。”
　　季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把桌上的那几页纸拿了起来，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等等。”
　　两人都看向季源。
　　“徐先生，您刚才是怎么开始不舒服的？”
　　“我当时就在这里整理清单。”徐先生回忆着，“本来还没什么，整理到后面，想到你们昨天说的那些东西……”
　　“哪些？”
　　“就是朔先生指出来的那些东西。尤其那个罐子。我后来越想越觉得，那东西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又有些不安。
　　“然后我就在想，这些年我收回来的东西这么多，会不会还有别的也不太对劲。以前有几件东西，我拿回来以后还真发生过一些挺奇怪的事，只是当时都没往这方面想。”
　　季源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越来越不舒服，先是觉得胸口闷，呼吸不太顺。我那时候还以为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真的在影响我。”
　　徐先生说到这里，往自己跌坐的位置看了一眼：“越这么想越害怕，后来就……发生刚才那事了，好在你们来得及时。”
　　“我当时还以为……是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我了。”徐先生苦笑了一下，又沉默了片刻，“现在看来，我还真没想错，就是有什么东西在咒我。”
　　季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先别急着这么想。”朔开口道，“刚才的那个到底是不是诅咒，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徐先生神情更紧张了：“可我刚才明明……”
　　“是有一些异常的现象，这个我们都看到了，不是你的妄想。”朔没有否认，“但有异常不等于就是有什么在咒你，这类物品通常并没有自主意识。”
　　“但这不是诅咒还能是什么。”
　　“我们已经找到一些方向了。”朔一脸笃定，“不必现在就自己吓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们查。”
　　“你有思路了？”徐先生眼睛亮了。
　　“嗯，差不多。”
　　徐先生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两人又陪徐先生坐了一会，确认没有再次发作，这才起身告辞。
　　“今天先到这里吧。”朔道，“我们回去再看看你列的那张清单。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们。”
　　徐先生不再坚持，点头应了下来。
　　一路走出院子，季源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身后的大门合上，他一直绷着的神经才松了下来。
　　季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握紧，再松开，刚才那层冰冷坚硬的触感还残留着。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真的存在。
　　朔已经叫了车，两人便在门口等着，谁也没主动开口提刚才那些事。门口一时只剩下偶尔从林间传出的鸟叫声和草丛间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了会，朔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季源慢半拍才回：“吃了。”
　　“路上那两片饼干也算？”
　　季源这才想起来，自己晚上只来得及在车上啃了点饼干，但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他有些不快，斜了朔一眼。
　　朔主动解释道：“你下车的时候，嘴边还有碎屑。饼干袋还露在口袋外面。”
　　季源摸了摸口袋，包装袋还真露了一小角，他把袋子往里塞了塞，又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别擦了，早掉了。”
　　“你管我。”
　　“两片够吗？”
　　“是三片。”季源纠正道，“我现在不饿。”
　　“看来是没吃饱。”朔又问，“真的不去吃点吗？”
　　季源没吭气。
　　“不聊聊清单的事？”
　　季源终于赏了他一眼。
　　朔接着道：“刚才的情况总得理一理吧，你白天要上班，也没空。不然明天再来，还是没进度。”
　　“……去哪？”
　　“你家楼下那个？”
　　“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不行。”季源拒绝解释。
　　“行。”朔也不追问，“那换一个。”
　　“所以要去哪里吃，远吗。”
　　“我也不知道，就在你家附近随便找一家别的？”
　　季源憋着一句“我就是不想离家太近”，到底没说出口。
　　可看了眼时间，又想到昨天熬了个大夜，这会儿实在只想早点吃完回去休息。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附近可以，但稍微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