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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祈安之累(五) 两人随着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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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着管家,沿着那条石板路往主宅走去。
只隔了一天,季源却觉得脚下的石板踏着略有些虚浮。
院子里还是昨天见过的光景,低矮的庭院灯,隐匿于树影里的石塔,暗处的流水声,分明与昨日别无二致,却令他生出几分没来由的陌生感。
仿佛昨天与今天的他步入的并非同一条小径,抑或是昨天与今天的小径本就不是同一条。
院子里太静,季源只好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你没忘记白天答应了什么吧?”
“记着呢。”朔回过头,也放低了声音,“我能看出来的,都告诉你,不过……”
季源审视地打量他。
“物件有没有异常是一回事,这不代表我能看出它具体的影响。”
“真的会有这样的物件吗……”
“多着呢,说到底东西自己有没有用是一回事,会不会起作用又是另一回事。”
“需要条件?”
“差不多,何况人通常只看得见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部分。真的假的都是人自己说出来的。”朔的神色里有几分无奈,说完便转回头,看向前方。
“院子里有吗?”
朔朝旁边抬了抬下巴:“那个算一个。”
季源顺着看过去,正是那座他每次路过都会忍不住看一眼的石塔。
走过几步,朔又向上指了指:“树上挂的那个也是。”
季源这才注意到,头顶的枝叶间还真有一只大铜铃,刚好被叶子遮去大半,这会儿也没起风,便安安静静地挂在那。
“还有吗?”
“有啊。”朔道,“你真要我一路给你数过去?”
“你白天自己答应的。”
朔思索了一番:“委托人还在等着呢,里面的更多。”
季源没说话,脸色却淡了些。
朔回过头,立刻对他道:“里面的要是能查完,时间还早,我们再看外面的?”
此时他们已经快走到主屋了,季源只随意应了一声。
这次开门,果然还是元宝第一个扑出来。不过季源前面还挡着两个人,轮不到他,元宝就已经先被哄住了。
进门时,他注意到元宝嘴里正叼着一个羊毛球。
朔接过元宝嘴里的球,手上沾了一片湿漉漉的口水。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把球丢了出去,元宝立刻追着球跑了。
季源随之松了口气。
徐先生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两人进来后,他连忙起身招呼道:“二位来了,有什么思路了吗?”
季源故意咳了一声。
朔接过话:“有几个方向,得一个个来。”
“需要我做什么?”
“介意我们今天先看看这些摆件吗?”
“没问题。”徐先生爽快地应下了。
季源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昨天他们主要顾着听徐先生讲情况,再加上季源当时没真把这些摆件当作调查对象,只大致扫过几眼,细节自然是记不太清的。
可惜不懂还是不懂。如今虽然得到了主人的许可,真让他面对这些大大小小的摆设,季源就算再怎么打量,也看不出端倪。
此时他正站在一件体积不小的木雕前,朔跟在他身后,他索性往旁边一让:“该你了。”
“这个有。”朔也不客气,直接拍了拍木雕。
季源吓了一跳:“有就有,你瞎拍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替朔道歉,徐先生笑道:“没关系,这个可以摸,不是什么古董。”
朔又顺着木雕表面摸了一把:“没超过十年吧?”
“对,但也有些年头了。”徐先生思忖了片刻,“大概是七八年前找人定做的。”
“可以暂时不用管。”
季源问道:“为什么?”
朔收回手:“太弱了,再过个几百年就不知道了。”
朔往旁边走了几步,在边柜前停下来。上面摆着一只铜香炉,炉盖镂着繁复的云纹,一眼看去只是个精致的装饰品。
朔点了点炉盖:“这个也有。”
季源问:“也不用管?”
“不用就无所谓。”朔看了一会儿,“但最好别再用来点香了。”
徐先生诧异道:“你连这个也看得出来?”
季源听罢凑上前多打量了几眼,在他眼里依然只是个香炉。
“它有什么情况吗?”
“以前确实点过香。”徐先生解释道,“后来有位师傅让我别用了,说它空着摆没事,点香反而不好,我就一直没再用过。”
朔点点头:“那就继续空着吧,挺好看的。”
接着,朔走到一旁的陈列柜前,视线扫了一圈。柜中除了几件一看便很贵重的装饰品,还有一只已经停走的旧怀表。
隔着玻璃,他指向那只看起来最不显眼的怀表:“这个以前应该也有。”
“意思是现在没有了?”
“倒是还有一点。”朔看了一会儿,“很淡了,再放些年估计就散干净了。”
“这个是我曾祖父留下来的。”徐先生神色一动。
“那就难怪了,年头差不多能对上。”
“这怀表真的有什么吗?”徐先生追问道。
“淡成这样,之前有什么我也看不出来了。”朔想了想,“不过不像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倒是有点可惜。”
徐先生神色怅然:“我父亲交代过我,一定要把它收好,说它救过我曾祖父的命。”
“就算散了,留个纪念也不错。”
朔说完,目光又停在了另一个柜子上。
那里摆着一只小陶鸟,造型算不上多精致,釉色已经有些发旧,像是谁家小孩自己捏着玩的玩具。
“这个也挺好的。”朔拿起小陶鸟捏了捏。
“你怎么又上手。”季源阻止道,“让你指没让你拿。”
徐先生见状走上前来,朔便把小陶鸟搁进他掌心:“放着吧,对你有点好处。”
徐先生接过陶鸟,神色有些触动:“这个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送的。”
“朋友?”
“很多年前的事了。”徐先生笑了笑,“那时候我们都是穷鬼,他遇上了些麻烦,我帮了他一把。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地方发展,联系也慢慢少了。”
他轻轻摩挲着那只陶鸟:“有一年他忽然回来找我,就带了这个,说让我一定好好收着。我当时还笑他,神神秘秘的,问他这东西是不是很贵。”
“他怎么说?”
“他说东西倒是不贵,但可别弄丢了。”
朔听完,也看了一眼那只陶鸟:“那就继续留着吧。”
“你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徐先生问。
“具体说不上来。”朔道,“不过送东西的人,应该挺希望你日子能过好。”
“朔先生,您是真懂这些。”徐先生的态度明显比之前熟络了几分。
“还行,看得多了。”朔似乎没在意,接着往前走。
季源却站在原地。
明明是他自己让朔都指出来的,可现在物件真一件接一件被挑出来,季源反倒有些跟不上了。
朔和徐先生已经走到了通往里侧的走廊,季源回过神,赶紧跟了上去。
走廊墙上挂着一件中式挂饰,中央嵌着一枚圆润的平安扣,下面垂着红色流苏。
朔经过时随手指了指:“这个也还行。”
“这个是我夫人特意放在这里的。她说这个位置放点保平安的东西比较好。”
“嗯,放着吧。”朔没评价太多,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便是书房。
徐先生走在前面,顺手推开了门:“这里面的东西也不少,要一起看看吗?”
“都看看吧。”季源跟了进去。
书房里的装修风格偏古典,书架,书桌和窗台上同样摆着不少东西。朔进门后扫了一圈,又随手指出了几样。
书架上的木盒,书桌上的砚台,压着宣纸的一块石头,窗台上一只玻璃鱼。
“这几个也还行。”
徐先生倒像是习惯了朔的沟通方式,顺着他指出的东西一个个解释过去:“木盒是以前出差的时候路过一个地摊淘来的,当时觉得上面的花纹挺有意思;砚台是朋友送的,说是特意寻来的;石头是在附近捡的,颜色挺好看的;玻璃鱼是出去旅游时在市集上看到的,就顺手买了。”
季源注意到,朔指出来的物件里,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有,年代也不一致,来源更是五花八门,完全看不出规律。
朔指了指书架侧面挂着的小铜牌:“这个收起来。”
季源立刻问:“这个有问题?是它吗?”
“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放在人经常活动的地方不太合适。”
朔走向窗边,拍了拍一只旧陶罐:“这个也收起来吧。”
徐先生紧张道:“这个要扔掉吗?这是我之前在古玩市场淘来的。”
“先收起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处理掉。”
“是这个吗?”季源走到陶罐前仔细打量了起来。
“不知道。”
“你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让人收起来。”季源揉了揉眉心。
“就是感觉有点……膈应?”
“没事,我一会就让管家处理掉。”徐先生已经干脆地做出了决定。
七七八八地巡了一圈后,他们回到客厅坐下。
“所以,这是解决了吗?”徐先生问道。
朔端起茶先抿了一口:“应该还没有。”
徐先生刚缓和下来的神色又绷紧了:“刚才那些都不是?”
“你家物件太多了,只能先把明显不太对的挑出来,但看不出和你的症状有没有关系。”
“那你看这一堆有什么用……”季源无奈道。
“你让我都指出来的。”朔偏过头,“我做到了。”
季源被噎住了,端起茶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很久没这么认真了。”朔又道,“你觉得没用也不能怪我,我早说了,我就只能看出这些。”
“没事,也挺好的,至少先把其他不合适的东西挑出来了。”徐先生反倒主动解围。
季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折腾到现在,仔细想来,朔这一晚上已经够配合了,反倒是他自己,到现在也没理出什么头绪。
他放下杯子,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都捋了一遍,最后道:“徐先生,刚才这些东西的来历,您能全部整理出来吗?”
“没问题,但要些时间,很多我也记不清细节了。”
“要整理的话不止刚才那些。”朔插了一句。
“还有什么?”
“家里最近半年添过的东西,只要能想起来的最好都列上。”
“这么多都要列吗?”徐先生有些为难,“可能我也记不全了。”
“真的需要这么多吗?”季源也不太理解,小声问道。
“你不是说要自己判断吗?”朔道,“那就别只看我挑出来的,我看得肯定不全。”
季源本想说自己更看不懂这些,却忽然反应过来朔刚才那句话,问道:“为什么是半年?”
“徐先生第一次觉得身体不舒服,是三个月前吧。”
“所以往前多留三个月?”
“东西大部分都不会今天进门,明天就立刻出事。其实再往前查也行,不过你一下让徐先生整理那么多,估计也够呛。就先从半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