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有效》虚数镜

7、第七章：祈安之累（四） 午饭的时候

　　午饭的时候，季源才顾上看手机。早上的三人群里多了两条新消息。
　　朔发了个不知道从哪存来的大狗表情包，这狗有几分眼熟，越看越像昨天的元宝。
　　廖洁跟着回了一张“交给我吧”的猛男图。
　　季源看着这两张图，一时怀疑这个群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他确实有问题想问。
　　他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又整理了一遍，最后在输入框里打字问道：“昨天那四个风水师说的那些，你们平时会当成有效信息看吗？”
　　季源刚低头扒了一口饭，消息便弹出，是朔回的：“看情况。”
　　接着跳出一张猫的表情包。
　　季源把手机重重地扣在桌子上，惊动了隔壁桌的人。
　　“季哥，你真没事吧。能让你动怒，得是什么难搞的客户啊。”
　　季源撑着额头，勉强地笑了一下：“是有点难。”
　　“哎，你别总憋着，想骂的时候骂出来就好了，反正隔着屏幕他们也听不到。”
　　“他不是人。”
　　同事们一齐点点头：“没事，我懂你。”
　　“客户就是这样的，总想占便宜还不讲理。”
　　季源咬咬牙，把手机翻了回来，调整了措辞：“能具体举例说吗？比如什么样的情况算是有参考价值？”
　　这次廖洁先回了消息。
　　“这个要拆开分析。比如昨天，徐先生请的那些风水师说的话，都可以先列出来，然后看看他们说完以后，委托人实际做了什么，症状有没有变化，变好还是变坏，持续了多久，从里面挑几条你觉得有对比价值的信息，再列出来。先顺着找变化最明显的那批，变化不明显的，就可以考虑暂时搁置了。”
　　“所以他们说的那些话，未必一点道理都没有？”
　　“毕竟原因归根结底就那么些，环境因素，人的因素，物品的因素，综合因素。哎说白了就是，有的时候就是瞎猫抓耗子都能碰到。”
　　季源好像隐约能理解一些，也就是说，这群人从不同角度把可能的影响因素列了个七七八八，等于是提前替他们排查过一轮。
　　“重点不在于他们的理论对不对，是从这些行为和影响因素里去找问题的根源？”
　　“嗯，基本上就这样。”这句是朔回的。
　　季源正准备无视，新消息跳出。
　　“竹林能挡灰，也能减弱噪音。如果委托人有好转，可以说是格局变了，但环境也跟着变了。”
　　朔竟然破天荒解释了这么长一句。
　　“那到底是因为格局还是环境，要怎么判断？”季源接着追问。
　　“种竹林他好转了吗？”朔发完又跟了个表情包，这次是仓鼠。
　　季源正准备再骂一句，但理智及时回笼。难道这人的意思是，竹林这一条可以先降低优先级？
　　他在便笺上把四个人的话和徐先生说的那些都列了出来，接着试探地问：“环境因素的概率更低？”
　　“嗯，暂时可以放后面。”
　　季源舒了口气，比起昨天的一头雾水，现在感觉总算是摸到了几分门道。
　　目前最可疑的果然还是第三个风水师说的那一条。他让徐先生少出门，结果人待在家里反而更严重。
　　这么看，徐先生家里还是有问题？
　　可家里有问题，这范围可不小了。其他几个风水师倒腾的也都是他家里的东西。
　　这时，季源又觉得自己的思路好像被这群风水师给带偏了。
　　家里有问题，也不等于真是风水出了问题。万一只是空气质量不好呢？
　　思路刚走到这里，他便回忆起昨天徐先生说过，他自己最开始怀疑的就是这些，还把家里的空气、水、食物都查过了，结果都没查出问题。
　　刚扯出来的线头，绕了一圈还是个死结。季源额头抵着桌面，毫无形象地趴了下去。
　　凭着他这些年跟理赔材料打交道的经验，总觉得有种违和感还粘在心头。
　　季源直起身子，一拍大腿。
　　不对啊，他合同都没签，撑死算个临时工。怎么那个正式工看起来都不急，就他一个人在这里愁得慌。
　　难道不应该是那个家伙多出点力，自己才是来协助的吗！
　　而且这人刚才绕了一大圈，最后不还是告诉他，邻居装修和修路这边可以先不用管？这家伙心里明明有数！
　　季源理直气壮地打开群聊。
　　“你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看出来吧。这么些年，你就这样和我爷爷合作的？”
　　廖洁的看戏表情包先跳了出来，朔却半天没动静。
　　季源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群里才终于多出一条消息。
　　“以前你爷爷会问。”
　　“那我现在问你，你回吗？”
　　“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
　　“但有些事我也说不准。你要问徐先生这事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现在可答不上来。”
　　“那你为什么知道不是环境因素？”
　　“你问的是概率，我说的是可以暂时放一放，不等于一定不是这个原因。”
　　季源看着这句回复，火气又往上窜了一截。
　　这人看起来在回答，实际每次都刚好绕开他真正想问的东西。
　　但继续跟他较劲不过是浪费时间。季源压了压火气，决定换个问法。
　　“既然这个概率低，那你现在觉得哪一条概率更高？先从哪里开始查？”
　　“可以先从摆件查起。”
　　“为什么？”
　　“因为他能看出来。”廖洁忽然冒头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能看出来？”
　　“有些物品确实可能引发异常现象，不过一般都需要触发条件，大部分时候只会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只能看出东西有没有异常，具体是什么问题可看不出来。”
　　朔的这条消息和廖洁的几乎同时蹦出来。
　　“哦，所以你昨天就知道哪些摆件可能有问题了？”
　　群聊沉寂了，过了很久，才跳出朔的一条消息。
　　“但他那一屋子摆件，能看出问题的太多了。我就算说了也没用。”
　　“那您也不能一句不说吧？看我一个人在这里瞎折腾。”
　　“你现在的思路是对的，如果我太早告诉你，你可能会先入为主。现场有很多有问题的摆件，不等于徐先生这次的情况一定是摆件造成的。”
　　理由听起来倒是挺充分，但季源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以后有这种情况，你至少先告诉我一声。怎么判断是我自己的事。”
　　“好。”
　　“今晚再去的时候，把你觉得有异常的摆件都指出来。”
　　“行。”
　　这次朔倒是答应得很干脆。
　　看到这句回复，季源胸口一直提着的那股火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他退出聊天界面，把自己之前记下来的症状翻了出来。虽然晚上可以查摆件，但他并不打算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自己未知的领域上。
　　空气、水和食物徐先生已经自己查过了，但不代表其他常规因素也都排除了。
　　室内环境、建材，还有一些可能引起类似症状的身体或心理因素，能查的方向依然很多。
　　等他回过神时，午休早就结束了。结果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用的。
　　季源只好关掉页面，接着处理下午的工作。
　　等手上的事都告一段落，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天色还没彻底暗透，对面大楼的玻璃正反射着那几缕残阳，晃得他辛苦了一天的眼睛隐隐发疼。
　　“季哥，你都这样了，别加班了。”丁小满喊道，“要不晚上我和老莫一块请你搓一顿？”
　　换平时，季源还真会答应，可今晚他还得去徐先生家。
　　“今天算了，改天吧，我晚上还有事。”
　　丁小满没多打探，她已经收拾完了东西：“那一起下去？”
　　“等我一会，就一会。”老莫磨磨蹭蹭地关了电脑，几个人便一块进了电梯。
　　走出公司大楼时，季源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打车费能不能报销。
　　忽然有人连着戳了他胳膊几下。
　　“季哥，那边便利店门口那个帅哥，是不是在朝我们这边挥手？”
　　季源顺着丁小满说的方向看过去。
　　朔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还拎着个袋子，见季源终于抬头，又冲他挥了两下。
　　季源本想收回视线假装不认识，但为时已晚。
　　“找你的？”丁小满敏锐地侧过头盯着他。
　　“工作上认识的。”
　　“哦？”
　　尾音一出，季源顿感不妙，立刻道：“今晚要一起去客户那里。”
　　身后的老莫也踮起脚尖打量了几眼：“客户？你现在不是很少去现场了吗？”
　　“以前跑现场认识的。”
　　季源不打算给他们追问下去的机会，抬手冲朔示意了一下，随即转头道：“你们不是要吃饭吗？快去吧。”
　　“我们又不急，吃个饭而已。”老莫挠挠头，“你说的今晚有事难道是……”
　　季源已经小跑着朝便利店去了。
　　朔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连推带搡地塞进了便利店。
　　“怎么了？”朔一脸莫名。
　　“别说话。”
　　季源躲在便利店门边的货架后，隔着玻璃观察外面的动静。直到看见丁小满和老莫都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从货架后走出来。
　　“躲谁呢？”朔也好奇地往那个方向看了看，“那些不是你朋友吗？”
　　“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会儿不是要去委托人家？”
　　季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好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接你啊。”朔理所当然地回道，又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我们不能直接在徐先生家碰面吗？”
　　“廖洁说两个人分开打车太贵了，让我给局里省点钱。”
　　“袋子里什么吃的。”
　　“刚在这里买的。”朔掏出两个三明治，“你想吃别的？其实先吃饭再过去也行，我不介意。”
　　季源瞄了眼，两个味道他都不爱吃。
　　朔大概也没料到自己一个都没选对。他拿着两个三明治沉默了片刻，试探道：“那还是先去吃饭吧？”
　　“算了。”季源随手拿走一个，“饿不死。”
　　朔犹豫了一下，又从袋子里拿出牛奶：“这个呢？不喜欢我去换一个？”
　　季源瞥了一眼牌子和口味，接了过来：“这个能喝。”
　　这时，朔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先走吧，车刚到了。”
　　两人走出便利店，路边正好停着一辆网约车。
　　季源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牛奶放到一边，这才不情愿地拆开手里的三明治。
　　明明是自己不爱吃的东西，怎么好像又多欠了他一笔。
　　季源咬了两口又忽然觉得，反正自己不爱吃，吃下去已经算给面子了，所以这次等于没有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