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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祈安之累(三) 隔壁的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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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两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有些大了,便压低了嗓子。
“行,是我多事。”
“我没说你多事。”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什么都管。我几点回来,吃没吃饭,第二天穿什么,周末去哪里,你都得提前给我安排好。”
“因为你什么都不管啊。”
“你看,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
“你总觉得你是在帮我,然后只要我不按你安排的做,就变成我不领情。”
“那你呢?你就很体谅我吗?我每天回来还得想两个人吃什么,家里缺什么,哪天交水电费。你一句我没让你做,这些事就会自己消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你可以问我。”
“我问了你会回吗?上次问你周末有没有安排,你一直不回我。最后我自己定了,你又说我不跟你商量。”
季源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这两人每多吵几句,嗓门就不自觉地抬高几分。
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听的问题了。桌子就隔这么点距离,他就是现在把粉扣在自己脑袋上也得被迫听。而且这吵架内容莫名熟悉,还勾起了他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好在两人像是吵累了,暂时都没再说话。
季源暗自松了口气。很好。到此为止。赶紧吃完,各回各家。
他伸手去抽纸巾,摸了个空,只好抬头找。
纸巾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朔那边。
朔一只手搭在桌边,筷子还停在碗里,粉也剩下大半碗,明显没在专心吃。
“纸。”季源伸手。
朔给他抽了两张递过去,眼睛还往隔壁扫了一下。
“你不饿就别跟着来,浪费食物可耻。”
朔象征性地挑了一筷子,吃了一口。
隔壁桌的两人又说话了,朔立刻竖起耳朵,筷子也跟着停了。
“我也很累。我不是闲着没事非要管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只会嘴上说,下次还是一样。”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以后我不问你了,你也别问我了。”
季源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你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来吃瓜的。”
朔被踹得晃了晃腿:“都不耽误。”
“你的粉都坨了。”
“坨了有坨了的风味。”朔又假惺惺地吃了一口。
“那你一个人慢慢吃。”
季源起身离开,正准备找老板付款,老板却拦了一句:“诶,你干嘛呢,你俩别付重了,显得我占你们便宜。”
“什么意思?他付了?”
老板点头:“点完就付了。”
季源回头看了一眼。朔还坐在原位,慢吞吞吃着那碗已经坨掉的粉,只是注意力不知道又飘去了哪里。
老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头打量了季源一眼,脸上的吃瓜神情根本没打算遮掩。
“知道了。”季源立刻收回目光,在老板提问之前,走出了店门。
但季源又想起,这岂不是等于他欠了那家伙一碗粉钱。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朔没有出来,还是决定先往家的方向走去。
小店离家本就不远,十分钟不到,他便站在了家门口。
进门后,季源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放,连澡都没顾上洗,先打开了电脑。
今晚徐先生提供的信息太多,科学的、玄学的都有,不少都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体系。
虽然每一种说法听起来都像模像样,却没有哪一条能为徐先生解决问题。
季源对着屏幕思索了片刻,先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徐先生的名字。
这是他的工作习惯。
当事人说了什么是一回事,能从公开渠道核实到什么,又是另一回事。
搜索结果挺多。
徐先生的姓名,年龄和样貌都能对得上,名下有几家公司,做的生意也不算冷门。往前翻还能找到几篇采访,内容大多是些行业发展,公司经营之类的话题。
负面传闻也有,比如有过合作纠纷,几年前曾因为一笔项目款和另一家公司打过官司。还有员工在网上抱怨过公司管理问题,再往下翻,还有些真假难辨的匿名爆料和花边传闻。
总的来说,像个正常的有钱人。
季源又顺着公开信息查了查。
徐先生在几年前的采访里提过居住区域,网上还能翻到几张在家中拍的照片,院子和今晚见到的地方也对得上。
至少人是真的,住处也不像临时找来演戏的。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查到这里,事情反而更奇怪了。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有钱人遇到了靠自己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最后找上了异调局,想请人帮忙。
到了这一步,季源不得不逐渐接受那个他最不想承认的答案。
他爷爷退休以后,可能真的在帮别人解决各种疑难杂症挣外快。
就是不知道解决方法到底靠不靠谱。
想到今天那几个风水大师,又想到那个叫朔,说话总是不清不楚的家伙,季源心里甚至冒出几分担忧。
他爷爷不会其实也用了什么不太正当的手段,骗过别人钱吧。
但既然手上就有个现成的案子,眼下能查证的唯一方法,就是先看看这些所谓的疑难杂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早上,季源被夹在上班的人流里打盹。
昨晚睡得太晚,他人还有点不清醒,这时手机震了两下,他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廖女士发来的消息:“昨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朔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吧?”
季源认真回想了一圈,回道:“他偷听隔壁桌情侣吵架。”
屏幕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会儿,对面发来个叹气的表情,又问:“还有吗?”
“其他应该没有了。”
“行,那就好。”
过了片刻,廖女士才补上一条:“对了,昨天一直没正式介绍。我叫廖洁,你以后喊我廖姐就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季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斟酌了一番,才发过去:“你是人类吧。”
对面快速回了个表情包:“和你一样,如假包换的人类。”
季源退出聊天界面,正准备锁屏,却发现列表里多了个三人群,群名叫“徐先生委托”。
廖洁已经在里面发了一句:“工作上的问题可以在这里沟通。”
三人群,想也知道另一个人是谁。
季源本不想回,但转念又觉得,这样像是在拿对朔的怨气敷衍其他人。最后还是在群里回了个“好的”,便摁灭了屏幕。
到了公司,他处理起手上积压的理赔复核。
几笔申请里,有一单车险定损,一眼过去没什么问题。前一道已经审核通过,照片、维修清单和事故说明都是齐全的。
季源翻到第三张照片时,却还是找到了问题。
事故说明里写的是车辆转弯时蹭到了路边护栏,这次事故撞的是车身左前侧,保险杠到翼子板有一片连贯的擦痕,维修清单里却还报了一项左前车门的钣金喷漆。
车门上确实有个凹陷,只是和前面的擦痕隔着一段,怎么看都不像同一次撞出来的。
季源把照片放大后仔细查看,又点开这辆车的历史理赔记录。
去年车主报过一次后侧的碰撞。那次定损与左前车门没关系,不过查勘时拍了几张车身全貌,其中一张正好拍到了这个角度。
他把照片翻出来对比,同一个位置,同样的凹陷。
季源又对了遍时间和定损项目,确认去年车主并没有申报这处损伤。
最后他把这次维修清单里的左前车门单独标了出来,注明属于旧损,退回了这笔申请,要求重新核定维修项目。
这时隔着几个工位传来一阵哀嚎:“谁给我把单退回来了!”
办公室里虽然没人搭理他,却已有几道目光悄悄瞥向季源。
没一会儿,对方大概是从系统里查到了复核人,一路找了过来。
“季哥,你咋又给我退了,我这又哪里不对了。”
季源把屏幕往旁边转了转:“这不给你圈出来了吗,左前车门,旧损。”
“哪儿旧了?”
“去年就有了。”
“去年?”对方一脸茫然,“去年那单撞的不是车屁股吗?跟车门有什么关系?”
季源点开去年的查勘照片,把那张车身全貌调出来:“这里拍到了。至少去年就已经有了,车主当时没报。”
对方凑到他的屏幕前,都快把季源挤出了工位,打量了半天,这才认出了那个凹陷。
“这下看见了?”
“看见了。”
“还有问题吗?”
对方直起身,终于退出了他的工位:“季哥,你这样,找不到对象的。”
“你小声点,他去年刚分的手。”附近有人压着声音喊道。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季源一脸莫名其妙。
“你这人,说好听是经济实惠,说不好听就是斤斤计较。”
“你审核不查历史记录吗?怎么上升到这个高度的。”
对方摇了摇头,认命地离开了,却留下一句:“算了,你不懂。”
季源求助地看向对面,刚才出声的正是丁小满。
“他的意思是,谈恋爱不能像这样盯着别人历史记录翻。”
“不查清楚你怎么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黑历史,你能放心?”
丁小满沉默了片刻,表情十分凝重:“我现在突然觉得,你会分手,好像也不是很意外了。”
季源没再理会她,坐回去继续干活。
附近又有人小声笑道:“我就说吧,单到了季哥手上最好先自查三遍。”
“他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感觉查得比以前还细?”
“你们都少说两句,人家爷爷刚去世。”
刚才还在笑的人顿时收了声:“……我也没说他什么。”
“就提醒你一下。”
季源又抬头,问丁小满:“我最近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你想听实话?”
“你说,我有那么脆弱吗?”
“其实跨度也没那么长,主要就这两天,看起来像有人欠了你几百万。”
季源叹了口气,认命道:“那可能是有点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