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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默然之饷(一) 季源逐项核 ...

  •   季源逐项核对着眼前那份理赔报告,前期的处理意见没什么纰漏。他确认完最后一笔金额,点了通过。
      系统跳回了待办列表,后面排着十来个待复核的案子,像一道永远填不平的坑。
      他揉了揉僵硬的后颈,拿起杯子准备喝口水,却发现已经见底。
      去茶水间的路上,季源顺手摸出手机,群里多了几条消息。他把杯子搁在出水口下,一边接水,一边点开了群。
      廖洁转发了赵院长发来的反馈,大意是养老院那边这几天安静了不少,鸟群没怎么再叫,像是真的搬走了,院里的老人们情绪也逐渐好转了。
      季源回忆起那天朔冲着一群鸟比比划划的样子。没想到还真的管用,现在再想想那个场景,甚至有几分好笑。
      水流哗哗往杯里灌,眼看快溢出来。季源简单地回了个“收到”,伸手关掉开关。
      往回走时,季源才发现,自己这几天一直绷着的神经,好像终于松了下来。
      回到工位刚坐下,手机就又震动了一下,跳出一条新的私聊提示。
      朔发来了一条链接,紧跟着一句:“这家烤肉看着不错。既然鸟都走了,晚上要不要去吃个饭庆祝一下?”
      庆祝鸟搬走?他连鸟搬去哪儿都不知道,这理由多少有点牵强。但他今晚没什么事,应该不用加班,自己回家无非随便对付一口。
      他犹豫了会儿,最后回道:“几点?”
      “你下班过来就行,我提前去拿号占座。”
      季源到店时,朔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
      他在朔对面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桌面,注意到朔手上那枚创可贴还在原处,而且这次看起来又是几天没换,边角都卷了。
      等上菜的空当,季源先踹了朔一脚,对面的人困惑地抬头看他。
      “手伸出来。”季源用审伤残鉴定的口气道,“创可贴揭开,我看看。”
      朔在季源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他抬起左手,磨磨蹭蹭地揭开了胶布。
      头顶的小吊灯照得清晰,那道不到两厘米的口子仍在那里,边缘微微泛红,没长好,也没结痂,已经快三周了。
      “你是不是嫌日子太无聊,在同一个地方拿刀片又划拉了两下?”季源狐疑道。
      朔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这样看我,我很怕疼的,不至于这么找事折腾自己。”
      “所以这还是上次那个,一直没好?”
      “是啊。”
      “为什么?”
      “我就这个体质。”
      “有解决办法吗?”
      朔难得移开了视线,一脸犹豫不决。
      “所以是有?说说?”
      “有是有……”朔含糊地开了口。
      “是什么方法,一天天的,说话每次都说一半,能不能讲明白了。”
      “你……跟我挨着点,能有身体接触就行。”
      季源往后靠,拉开距离审视了对面的人一番:“你在网上又看了什么鬼东西?我这么好骗吗?今天是愚人节吗?”
      “是你非让我说的……”
      “什么原理。”季源追问道。
      “就类似,借你的恢复力,但对你绝对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就是单纯的身体接触。”
      季源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质疑,这个解释荒谬得不如不解释。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朔说了对他没负面影响,可他的脑子还是不受控制,先是琢磨这是什么冷血动物成了精,又飞到狐狸精采阳补阴,问题是没听说过哪个成精的伤口会好不了啊。最后他甚至怀疑了一瞬这人到底是不是活的,别是什么孤魂野鬼,靠吸人活气吊着吧。
      朔也噤了声,用茶水涮着两人的碗碟。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炭盆和铁盘快步走过来,滚烫的热浪瞬间把两人隔开。
      朔拿起筷子摆肉,翻面,将烤得焦香的肉先夹进季源盘里。
      季源瞥见他手上那枚勉强贴回去的创可贴,边角松松垮垮地翘着,忍不住道:“你至少每天换一次吧,看着受不了。”
      次日下午,廖洁在群里直接转发了一条正式的公文。
      【现场核查】
      转报单位:XX县水利局
      涉及方: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岩村村民委员会
      该村水域周边正在进行基础设施改造工程,夜间作业时段水域多次出现不明水面扰动及异常声响。现场施工人员反映,部分人员出现惊惧、不适等情况,少数人员自述曾有短暂视觉异常。施工方已暂停该区域夜间作业,工程进度受到影响。
      经了解,该水域长期存在与溺水相关的地方传说(当地称“水鬼”),近期在施工人员中重新传播,对现场情绪及施工安排造成一定干扰。
      县水利局无法判断是否存在实际异常因素,转我部门核查。
      核查重点:
      1.现场是否存在可确认的异常现象;
      2.是否对人员安全及工程施工构成实际风险;
      3.是否需要进一步协调或处置。
      备注:青岩村位置较偏,市区出发单程约四小时,现场核查无法当日往返,请提前准备留宿一晚。现场联系人及接洽方式见附件。
      廖洁随后问道:“村子附近搞水利工程,施工的时候遇到点麻烦,你周末有空去看看吗?”
      季源点开了朔的私聊界面:“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只有现在这点信息,看不出来。”
      “真的吗?”
      “这种当地传说都要结合现场的情况看,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水里可能确实有东西在,但是这些人话都没说清楚,照片也没有,没法猜。”
      “还有呢?”
      “有可能其实什么都没有,他们自己吓自己。”
      “你要去吗?”
      “你去我就去。”
      季源搜了搜地图,这位置是够远的。后半程全是绕山的县道,难怪单程要四个小时。
      按最极限的时间算,周六一早过去,在当地住上一晚,第二天下午往回赶。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不耽误周一上班。
      季源切回群聊:“可以,我周六有空。”
      周六清晨七点,天色已经亮了,还浮着没散尽的薄雾。
      季源把车拐进约好的路口,朔正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车刚靠边停稳,他麻溜地钻进副驾,把袋子全甩到了后座上,扯过安全带扣好。
      “吃早饭了吗?”朔拿出一个还热乎的包子。
      “吃了。”
      “那行,这个留着路上再吃,你饿了喊我。”
      季源瞥了一眼后视镜:“你那袋子里怎么装了一大堆零食,买这么多干什么。”
      “单程四个小时呢。来回八个钟头,路上总得吃点吧。而且深山老林的,万一村里的饭你吃不惯呢。”
      导航适时响起提示音,开始播报路线。车子缓缓汇进周末清晨出城的车流中。
      朔窝在副驾里,一会儿对着手机屏幕划拉着,一会儿又把手机扣在大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季源专心开车,偶尔变个道。城里的楼群渐渐被甩在车后,视野两侧的建筑由密变疏,由高变矮。再往前开,连成片的住宅小区也寻不见了。
      开过一个还算有点人气的小镇后,路面更窄了。两侧的景色从沿街小商铺和自建农房,逐渐变成大片的农田。再到后来,只剩下了荒地和零星出现的村落。
      随后,车子拐上一条山道,路面开始沿着山势一段段往深处绕。
      季源握着方向盘转过一道弯,抽空看了眼导航屏幕:“怎么还有一个半小时?”
      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嗯,差不多。”
      季源叹了口气:“这地方到底藏在哪条沟里,没事在这里搞什么水利工程。”
      “要提个神吗?”朔在袋子里翻找了会儿,“薄荷糖和巧克力,要哪个?”
      季源伸出手:“薄荷糖。”
      车刚在村委会那栋小平房门口刹稳,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就迎了出来。
      他自称姓陈,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嘴里叼着半截烟,见到了他们也没掐灭,寒暄了两句便直接领着两人去水域现场。
      一路上,陈主任絮叨个没完。
      “水库你们应该看过材料了吧,五十多年前修的,也可能六十多年前,具体哪年我也不记得了,那会我还没出生呢。前两年上面说要加固,拖到今年总算批下来了。施工队七月份进场,之前白天干得好好的,夜间赶工就出事。一开始说水面有动静,我还以为是鱼,后来几个工人死活不肯上夜班,说看到东西了。”
      他吐了口烟,烟雾一路往后飘,季源只好自己憋着气。
      “我们村这个水库一直有说法,老人都讲,小孩不能靠近,水底下有东西。以前也没当回事,哪个农村都有这种故事。可现在施工队白天都不想来了,工期拖着,县里问我怎么回事,我怎么说?总不能跟县里讲我们水库里有鬼吧。”
      小路越来越泥泞,地上留下不少工程车碾过的痕迹。再往前,路边开始出现成堆的砂石和施工材料,几台机器停在附近,一路都没见到其他人。
      陈主任拍了拍裤管上的泥点,季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果然也遭了殃。
      “我们村委会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听说你们是专门查这种事的,就帮着看看到底有没有东西在底下捣鬼。有的话,尽早想个办法给摆平了,没有的话给个说法好让工程继续往前推。我们总得给县里一个交代。”
      没走太久,他们便到达了目的地。水库很小,目测水面最多也就几十亩,卡在两座丘陵的夹缝中。
      迎面是一道老旧的土石斜坝,听陈主任念叨,还是当年全村人挑土夯起来的,几十年风吹雨淋,斜坡上早已被杂乱的野草侵占。
      坝顶歪歪扭扭扎着几棵营养不良的树。西侧则横着一棵苦楝老树,枝冠几乎压到了水面,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陈主任刚提了一嘴,说这是当地人指认方位的坐标,让他们不认路就找它。
      顺着坝体往下延展的洼地里,就是青岩村的自建房,一旦溃坝,村落肯定得首当其冲。
      水色沉暗泛绿,几乎不透光,让人猜不出实际深度。
      岸坡的黄土上,水位涨落留下的泥痕层层叠叠,年轮般一圈压着一圈。浅滩处杂草与枯黄的细芦苇长成一片,中间赤裸地露出发黏的黄泥浆。
      这座水库看不出怪谈里那种迫人的凶险气象,更像一件被时代遗忘在山里的旧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默然之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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