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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闻声之嫌(六) “您还记得 ...

  •   “您还记得那个视频是在哪里看到的吗?”
      “这我哪能知道,我又没看过。”
      朔却懒洋洋地接道:“没事,回去我拿关键词搜搜,应该不难搜。”
      季源便没再追问下去。
      沈奶奶的视线在两人间游移了一番,这才琢磨明白了:“你们今天过来,还真就是为了那几只鸟的事?”
      “以前也有来查的?”
      “可不是,隔三岔五就来一群专家。”
      季源稳住了表情:“比如什么专家?”
      “谁没事记这个啊,反正一个都没成功。”沈奶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其实那鸟压根就不是最近才有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查的。”
      “听说前阵子,有只鸟也落在您窗台上叫过?”季源试探道。
      “可不是嘛!”沈奶奶一提起这事,眉飞色舞的,“上礼拜三下午,我就坐在这里看书呢,那扁毛玩意蹲在窗沿上,对着屋里扯着脖子嚎。那嗓子,隔得远忍忍就算了,近是真的受不了!”
      “然后呢?”朔笑眯眯地捧了一句。
      “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老娘当年插队的时候连野猪都拿铁锹拍过,还能被一只扁毛畜生唬住?”沈奶奶一瞪眼,“我抄起墙角的晾衣杆就往外捅它!那鸟还不服气,扑棱着翅膀,叫得更凶。我就站在窗口指着它骂,把它骂飞了。”
      季源问道:“那之后两天,您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那天窗户开太大,穿堂风吹猛了,着凉发了场低烧。”老太太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找院医开了两包小柴胡颗粒,捂着被子闷头睡了一觉,发了身大汗第二天就好了。这跟鸟能扯上半毛钱关系?老周他们就是心眼太窄,自己身子骨到了坎上,非得把锅扣在一只鸟头上,可笑!”
      朔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像是觉得这老太太的脾气确实有意思。
      “不过也是,现在的人都脆弱。”沈奶奶叹了口气,话题又滑开了,“前些天孙巧珍出事,她家属来院里砸桌子骂街,嚎得比谁都大声。平时见不着几次人影,人一摔倒是比谁都积极,闹什么闹,无非就是为了那几个赔偿款。”
      老太太眼里的光淡了些,转头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梢:“像我孙子,一年到头都在忙,也来不了几次。但我也想得开,年轻人也不是嫌弃我,总得忙自己的事业去,挺好。”
      虽然只是句平淡的陈述,季源放在膝头的手指却攥紧了裤料,也没接上话。
      他侧过头,瞟了身旁的朔一眼。朔的神情还带着方才被沈奶奶逗乐的松弛,看不出别的。
      朔笑道:“您现在说得这么大方,真等人来的时候,估计还是得骂。”
      “那当然。”沈奶奶一扬下巴,“该忙归该忙,该骂也得骂。”
      季源有些坐不住了,顺势站起身:“沈奶奶,时间差不多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沈奶奶瞅了瞅季源,乐呵呵地冒出一句:“小伙子,你这搭档可比你会聊天多了,你这闷葫芦性子,得跟他学学。”
      朔应道:“没事,我慢慢教他。”
      季源呛了一声:“谁要跟你学这个。”
      “行,走吧走吧,我这老花镜也该拿出来看书了。”
      老太太挥了挥手,走到窗边准备拉上遮阳帘,往外头郁郁葱葱的槐树冠上扫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念叨了一句:“其实说起来,那鸟真是傻,又怪可怜的。”
      季源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老太太拉下帘子,屋里的光线也柔和了,她自顾自地嘟囔着:“又没偷吃谁家大米,无非就是叫两嗓子难听了点,现在倒好,被这帮人传得这么邪乎,搞得在院里人人喊打,何苦呢。”
      从沈奶奶房间出来后,季源边下楼梯,边在心里把今天获取的线索都过了一遍。
      两人沉默地踩着台阶往下走,快到一楼时,季源叹了口气:“这事真不好办。”
      朔跟在旁边:“怎么说。”
      “两个多月下来,他们想了那么多办法,都赶不走鸟,说明鸟对这里多少有些执念,这个原因我想不明白。”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在的问题是,就算让它们少叫几声也没用了。恐惧已经在老人们的心里扎了根,只要鸟还在,院子的氛围是回不去了,赵院长那边也快撑到头了,估计再来一个……”
      季源没再说下去。
      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他又低声道:“刚才在二楼时,已经有老人在念叨着,干脆把它们全打死算了。老人只是随口抱怨,但赵院长说,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行,可不像是开玩笑的。”
      两人走出楼道后,来到了后院的空地上,这里正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之前看过的好几个房间都离这棵树不远。
      从这里,季源隐约看到了有几只鸟就缩在高处的浓荫里。但这个距离他看不清鸟的样子,也无法确定这些是他们说的报丧鸟,还是别的普通鸟。
      “能想办法让它们走吗?”季源转过脸看向朔。
      “你具体希望怎样解决?”
      季源思忖了一会儿:“至少告诉它们,再不走的话处境很危险。不管它们为什么叫,确实给这里惹了大麻烦。要是能让它们自己换个地方,就是最好的。”
      朔点点头:“我试试。”
      “啊?”季源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要怎么试?”
      朔也没打算解释,脚下已经转了方向,径直朝那棵槐树走去。
      季源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实在猜不出他又在打什么算盘,只能小跑几步跟上。
      走到树下,朔仰起头,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扫了一圈。随后,他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朝上面招了招。
      季源还没来得及问他在干什么,头顶便传来一阵树叶摩擦的窸窣声。
      浓荫深处,一道灰黑色的影子顺着枝杈跳了两下,扑棱着翅膀落到了稍低的位置。
      随后,其他几处也跟着出现了动静。
      季源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缩在深处的鸟陆续钻出树冠,跳到离他们更近的枝头上,偏着脑袋打量树下的两人。
      离得近了,季源总算看清了它们的样子,可只是这么看着,这鸟好像和普通的野鸟也没什么不同。
      朔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个方向,冲着高处简单比划了一个手势,便转身朝着通往后山的小路走去。
      刚才第一只动的鸟先振翅而起,从两人头顶掠过,落到前方另一棵树上。剩下几只也扑腾着跟上,时而藏进枝叶,时而又从树冠间窜出来,一路跟着朔移动。
      眼看朔已经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季源硬着头皮追了上去,将信将疑道:“不是……它们难道在跟着你走?”
      “也不完全算?”
      “那算什么?”
      “邀请它们一块走。”
      季源一时间竟忘了和他贫几句。
      顺着坡道一路上行,水泥地渐渐变成了朴素的土路,两侧的杂草和灌木越来越高,叶片擦着他们的衣料沙沙作响,几只鸟也没落下,不紧不慢地沿着两侧的树冠跟着。
      直到主楼藏在树木后,朔才在后山边缘一块稍微开阔些的荒草平地上收住了脚步。那几只鸟也纷纷收拢翅膀,落在了附近的低枝上,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在他们身上。
      “你说吧,我给你翻译。”朔开口道。
      季源一路走来,脑海里都在尽量提前预想各种可能性,做好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卡壳了。
      “你不是……真的会什么,鸟语吧。”
      “肯定不是你想的那种,只能算懂个大概。”
      “什么意思……”
      “它们都等着呢,你想说什么?”
      季源暂且放弃追究这个问题,试着道:“你们在这里叫,让这里的人很害怕。”
      朔听完,对着领头的那只鸟抬手指了指养老院大楼的方向,接着在空中划了几下,最后做了个快速下压的手势。
      树上的鸟歪着头盯着朔,咕噜了一声,又短促地叫了两声。
      朔的手势变了,先双掌合拢,再外翻。
      鸟跟着伸长脖子,这回啼鸣的尾音拔高了些许,更尖锐地叫了几声。
      季源看着眼前的画面,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笑不出来。
      “它不太理解人的恐慌情绪。我换了个词,跟它讲那些人因为叫声变得很不安。它说……”朔顿了顿,难得神色严肃,“它大概是说,不理解为什么叫几声会让人不安。还说,它一直都是这么叫。”
      季源沉默了片刻,接着道:“再不走,可能会有人伤害你们。”
      朔这次换了更直接的肢体语言,指节弯曲,像是在模拟一个捕杀或折断的动作,利落地在半空划过。
      这次鸟群骤然嘎嘎地炸开,翅膀随之扑了两下,连羽毛看起来都蓬了一圈,叫声也变得又急又厉。
      朔等它们的骚动平息后,转述道:“它们问,是谁要动手。”
      季源被问住了,噤口不言。
      朔等了半天,没催他,自己抬手冲着树枝补了一组手势。鸟群的戾气这才稍稍平复,渐渐安静了下来。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朔问道。
      季源吸了口气,说出最终诉求:“能换一个地方吗。”
      朔再次比划了一组手势。
      这次,停在树上的鸟没有立刻回应,领头的鸟仰起脖子,对着距离稍远的同伴们叫了一阵,其他几只也跟着应和了几句,高低起伏的粗粝叫声在树冠里错落有致。
      朔听着,偶尔轻轻地摇摇头,季源完全插不进这个语境。
      不多时,其他的鸟鸣先歇了,领头的那只冲着他们接着叫唤了几声。
      朔收回视线,对季源道:“它说,它们在这片林子里住了很久了。”
      他停顿了会儿,斟酌后才磕磕绊绊道:“它好像还说……大概是,大概是……这里的一些人时不时就会……不太对,让它们没法不叫。这个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确定?”
      “怎么说呢,就是有些概念,人类和鸟不太互通,未必找到意思完全对应的词。”
      “那搬走的事呢?”
      朔又冲着领头的那只比划了几下。
      鸟低低叫了两声,旁边几只随之附和而鸣。
      “没答应,也没拒绝。大概是要再商量商量?”
      季源低下头,他心里清楚,非要抓着一群语言不通的鸟问下去,大概问不出更准确的答案。
      “我们该说的都说了。”朔道,“走不走是它们自己的选择。”
      领头的鸟扬头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双翼一振,飞进了更茂密的林子里。其余几只也陆续跟上,灰黑的影子们起落了几次,便消失在层层的浓绿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闻声之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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