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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闻声之嫌(四) 在场的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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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一排册子,空气都冻住了。
“这不就结了,”陈妹打破了沉默,叹着气把揉成一团的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说明那破鸟的丧气重啊,光是在院里那几棵树上嚎几嗓子,整栋楼的气场都被带衰了。真是谁沾上谁倒霉。”
小琴却像想起了什么,咬了咬嘴唇,随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也不全是吧?”
“为什么这么说?”季源立刻问道。
“三楼的沈奶奶,那鸟不也在她窗台上叫过么,现在还是一点事没有。”
张姐闻言,烦躁道:“那能一样吗?沈老太太那是老干部退休,天天早起在院子里走圈,年轻时练过长跑,身体底子比咱们几个加起来都硬朗。那破鸟也挑软柿子捏,碰上她那种皮实的,根本压不住。”
“哪光是身体硬朗的事啊。”陈妹插嘴道,“沈奶奶脾气横,脑子里根本不信这套神啊鬼的。那鸟在她窗台扑腾那次,我们听着都瘆得慌,她倒好,直接开窗拿晾衣杆往外捅,骂得比谁都大声。”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虽说……虽说叫完那两天,老太太不知怎么也发了场低烧,胃口差得连粥都喝不下,可她自己只当是吹风着了凉,催着我们找驻院医生开了两包感冒颗粒,捂着被子发了身大汗,硬生生给挺过来了。人心里没这根弦,烧一退,照样该吃吃该睡睡。”
“可不是嘛,”小琴附和道,“要是换成其他人,听见那动静,再摊上一场发烧,八成就以为是黑无常下请帖,自己先把自己吓瘫在床上了。”
护工们七嘴八舌地扯着,言语间依旧按着那套“命硬压得住”、“不信邪所以躲过一劫”的玄学思路去解释。
季源没有打断她们,只是暗自记下了这个沈奶奶。
随后他把笔盖合上,又将那几本登记簿码整齐,推还给张姐:“感谢几位的配合,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们天天在这栋楼里,近距离见过这种鸟吗?长什么样?”
小李一听季源问起这个,立刻开骂了:“还能什么样!尖嘴猴腮的野畜生,专门往人窗户底下钻着索命,邪性得很!”
季源一时半会儿没脑补出尖嘴猴腮的鸟得是什么样,但他也没好意思揪着问。
张姐却白了小李一眼,语气反而平淡了下来:“小李你快得了吧,哪有你说得那么玄乎的。我在这院里都干了十几年,见过好几回。”
“那玩意儿平时不闹腾的时候,就老老实实蹲在附近这些老槐树上,也不会主动靠近我们。”
“十几年?”季源迅速追问道,“您以前就见过这种鸟?最早大概什么时候见过,还记得吗?”
“这我可说不好,但肯定不是最近才有的。这地曾经鸟很多,时不时就一群在那叽叽喳喳的,以前大家就觉得这么多鸟里,就这鸟叫得特难听,还当它们是个笑话。谁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大家都开始关注它,最邪门的是还一叫一个准。”张姐摇了摇头,“要我说,它就是叫得招人烦了点,净给咱们添乱。”
季源静静听着,等张姐说完,他站起身,礼貌地冲三位护工点了点头:“多谢张姐,麻烦你们了,这些记录帮了很大忙。”
不远处,电梯开门声响起,车轱辘声和饭香差不多同一时间到来。陈妹和小琴匆匆向季源打了个招呼便回去忙了,张姐也顾不上他们了,拿着订餐单开始清点送上来的餐盒。
“二位要不先去食堂吃点?这会儿正开饭。”小李问道。
季源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眼下大家都忙着开饭,老人也正吃东西,不是继续访谈的好时机。他顺势问道:“名单上这些房间,能去看看吗?”
“能,有几间现在正空着。这段时间协调房间可算是折腾死我们了。”
“那您看看哪几间现在方便进去。老人吃饭就别打扰了,等下午再聊。”
小李把他们带到了214号房。这里原本住着那位意外摔倒的孙奶奶。
房门推开后,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两张收拾整齐的单人床和一些基础家具。
“两张床都没人住了?另一张床呢?之前没人住?”
这里还没有完全失去人气,除了消毒水味,季源还能闻到一些残留的生活气息。
“本来还有一位,住右边那张。孙阿姨出事以后,她家属听说这间屋被那鸟盯上过,就闹着要调房。后来我们想安排其他老人住进来,家属一听是214,也没人愿意来了。”
小李站在门口,看起来没打算进去,只给他们让开了路。
“最后就这么一直空到现在。”
季源走进门,大概扫视了一圈。
房间不大不小,二十平上下,地面是防滑地胶,墙上留着贴挂钩撕下来的胶印。
两张单人床分别靠着两侧的墙面摆放,床头附近装着一小段扶手和呼叫按钮,床旁各有床头柜,墙边还摆着小桌和衣柜。
他特意检查了孙巧珍那天摔倒的位置,地胶平整,附近也没什么障碍物。
靠门这一侧的墙面上有电视和壁挂空调,对侧是推拉式的窗户,窗台够宽,上面还摆着几个花盆,里面只剩干燥的泥土和枯死的枝叶。
窗外不远处是一棵高大的槐树,树冠的一部分已经长到和窗户近似齐平,最近的枝杈离窗只有三五米。透过浓密的枝叶,只能隐约看到院墙和后山。
季源站在窗户前,隔着纱窗往外细察了一番。
枝叶深处,靠近主干的位置,那里的叶子晃了晃,似乎有个灰黑影子一瞬而过,又像是被叶片遮住了。
他换了几次角度,却再也找不到了,也不知道刚才真的是鸟还是风。
季源只好放弃,转身问小李:“还有房间能看吗?”
“有的,208那个也正空着。”
季源跟着小李离开了房间,走到208门口时,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李开了门,季源却半天没跟进去,杵在门口苦思冥想。小李回头一看,登时吓得往外又退出了两步:“这房间,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季源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不是。”他四下看了看,“人呢?”
“什么人?”小李还没回过神,“这房间里没人,您不要吓我啊。”
“……我是说,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
小李困惑道:“另一位专家?不是一直跟着您吗?”
两人一同往回看,走廊里只有忙碌的护工偶尔路过。
季源皱了皱眉,转身往214走去。房门还敞着,他一眼便看到朔正站在窗边,上半身都探了出去。
“你干什么呢!”季源脱口喊道,说着便冲向窗边。
窗外扑棱一声,有东西飞走了,朔才悠哉地缩回身子。
“你这装了一上午哑巴就算了,还玩失踪,这又是干什么。”
朔指了指窗外:“那边有鸟窝。”
“我刚才怎么没看到?”季源半信半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还是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枝叶。
“就那,你仔细看。”朔把季源拉到自己之前站的位置,又强行掰着他的脑袋调整了个角度。
季源保持着这个别扭的角度,眯起眼睛,又眨了眨,看了半天,终于在枝杈的夹缝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窝,附近的叶片好像还在晃动。
“是它们吗?”
“是啊。”
“你刚才在找鸟?”
“差不多,不过被你吓跑了。”
“长啥样。”
“报丧鸟的样子?”
季源转身向门口走去,见小李没跟进来,顺便踩了朔一脚。
之后他们又巡了几间名单上的房间。
208的窗户朝向另一侧,离最近的树还有一段距离。
另一间现在正住着人,他们只站在门口简单地看了一眼,能看到树,但也不算近。
一路看下来,几个房间虽然细节上各不相同,但也没发现什么值得特别记录的线索。
从最后一间屋子出来时,走廊里残留的饭菜味钻进了鼻腔,季源忽然感到胃里一阵发空。
小李看了眼时间,提议道:“这会儿老人们应该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刚才让食堂师傅给你们留了两份,先下去吃点垫垫肚子吧,下午再慢慢问。”
三人顶着正午发闷的日头穿过院子,去了旁边那栋二层小楼。
食堂位于小楼的一层。等他们到达时,饭点已经过了一大半,窗口只零星剩下些来得晚的老人还在打菜,护工正推着餐车收拾餐盘。
大厅里,还有些老人坐在桌边细嚼慢咽。
小李去窗口替他们拿了提前留下的饭,放下便离开了。临走前让他们慢慢吃,有事再找他。
菜色都是为老人定制的,煮烂的碎冬瓜,蒸南瓜,还有一勺捣得看不出原貌的白菜肉末。
季源夹了一筷子冬瓜,入口即化,寡淡无味,像是在白水里滚到快化了才捞上来的。他吃不太惯,但也没好说什么,接着扒了口饭,好在米饭还算香。
对面的朔看起来对此毫无意见,吃饭的动作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优雅。
季源夹了块软塌塌的南瓜,这个倒是自带些甜味,他慢慢地嚼着,脑子也跟着转了起来。
上午问了一圈,真正能确定的东西不算多。
至少根据现在看到的情况,鸟会挑中哪些老人,和房间的位置之间找不出明显关联。
至于名单上那些人,到底是鸟叫完才出的事,还是本来就不行了,又或者是被吓出来的,光凭记录也分不清。
反正他是看不出这鸟能有什么特殊能力,真就能把老人给咒出事。
他正想着,附近一桌老人闲聊的声音飘了过来。大概是食堂渐渐安静下来,季源能听清大体的内容。
“上午是不是又叫了?”
“叫了,我听见了。”
“落哪边了?”
“没看见,反正不是我们这几间吧。”
“那可说不好。那玩意飞得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翻来覆去还是那些碎嘴话,也没点新鲜的。
季源扒了两口饭,又想起了那位沈奶奶,这位确实值得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