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喝水,你们谁先说? 客厅里一直 ...
-
客厅里一直没听到明显的动静。
季源慢吞吞地拧开了矿泉水瓶,磨磨唧唧地找出两个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再拖拖拉拉地把杯子洗干净,抽出厨房纸,一点点从杯沿蹭到杯底。
这点时间,怎么都够外面两个人偷偷交流几句了。季源竖起耳朵,可客厅里还是没听到说话声。
难道这两人在用手机打字交流?够谨慎的。
这两个人进门后没怎么刻意打量他的屋子,动作和配合都很自然,至少不像为了今天临时凑出来的搭档。
当然,长期合作的骗子也是长期合作。
季源把矿泉水倒进两个杯子里,每个杯子只倒上了半杯,瓶里还给自己留了一半。
这样浪费了才不会心疼。
季源端起杯子,又回想起刚才开门时的情景。
穿T恤的那个进门后便主动和他搭话,笑嘻嘻的,有点不着调,但神态自然,大约是习惯了跟陌生人打交道。
另一个戴眼镜的进门后对他说了句“你好”,季源递拖鞋过去,他道了声谢,之后便没再开口。他手里拿着个大信封,像是负责准备材料的。
这种组合很常见,一个负责施压,一个负责哄骗。
季源走出厨房门,穿T恤的那个正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另一个眼镜男则已经将材料都取出,摊在了茶几上,抬眼与端着水的季源对上视线,又低头接着整理。
两个人都没拿着手机。想必是准备充分,连对口径的必要都没有。
“喝水,你们谁先说?”
季源把杯子放到两人面前,自己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来吧。”穿T恤的男人端起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于越,他叫钟有序。”
姓钟的眼镜男点了点头。
于越喝了口水,接着道:“我们和您爷爷是同一个单位的。”
季源没接话。
于越挠了挠脑袋:“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您说明一下季老先生之前负责的工作,还有一些后续的安排。”
钟有序挑出一份文件,推到了季源面前,季源瞥了一眼,没动。
于越挪了挪屁股,往前坐了点:“那个,其实昨天,您应该见过我们的同事了。”
“昨天那个地方不缺叫同事的人。”
“就是昨天在……呃,那个特意找过您的那个。”于越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我知道这事听起来确实挺像诈骗的,但……哎怎么说呢,他那个人吧,就那个样。”
“他跟你们怎么说的?”
“他说他解释不明白,你怎么都不信。”
钟有序补充道:“他说的是好像没解释明白。”
“这不差不多吗?”于越不服气。
“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就这一句?”季源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还说您管他要证明材料,所以我们这不是带着材料上门来找您了。”于越用胳膊戳了戳钟有序,“那个呢?”
“哪个。”
“最有用的那个,能证明咱们的。”
“我带来的都是有用的。”
“哎,就是那个能查到咱们的,带章的。”
“单位证明?”钟有序准确地从那一摞文件中抽出一张纸。
于越拿过去瞅了瞅:“对对对,就这个。”
随后他站起身,弯着腰,双手捧着文件,将那张纸递给季源。
季源瞄了眼文件下方,确实有个章。但他接过来后,只将它随手放在身侧。
于越的表情蔫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您……真不看一眼?”
“你先说。”
于越却很快又振作了起来:“那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单位?”
“说那么多没用的,还不如早点说这个。”钟有序冷哼一声,“我都说了直接切入主题。”
“我最开始就是直接说的啊?”
“那你怎么到现在才介绍。”
“我,我最开始本来就想介绍的,那不是人家明显不信吗,你强行介绍有什么用。”
“那你解释一堆没用的又有什么用?”
于越张了张嘴,半天找不出反驳的话,又闭上了。
“……行。”他一咬牙,转回季源这边,“是这样的,我们单位平时一般负责处理一些比较特殊的事件。”
季源皱了皱眉,这两个人看着明明合作很久了,怎么连开场都没统一。
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这演技可真不赖。
“怎么特殊。”
季源的表情让于越又悄悄往后挪了点位置,他侧过头,看向钟有序。
“具体内容属于保密范围。签署保密协议后,才能进一步了解。”
“啊对,反正就是普通部门不太好处理的那些。”于越迅速跟着接上。
“所以我要先签一个保密协议,才能知道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季源笑了。
“不是,您别误会。”于越连忙摆手,“保密协议只是让您有权限知道后面的内容,跟正式合同是两回事。您签完听完,不想接这个工作,完全可以不接。”
“还有正式合同?”
“当然有啊。”于越一脸理所当然,“而且也不需要一上来就签正式合同,可以先签临时合同试试,觉得可以接受再转正式合同。”
“那昨天那个怎么没提?”
“朔?”于越诧异了,“他没跟您说?”
“他只说我爷爷欠了他一件东西,还让我替我爷爷把没干完的活干了。”
于越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钟有序。
“我就说了,不是一个意思。”钟有序第一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个……那个……”于越跟着喝了口水,“确实是他的问题。”
季源打量了两人一眼,这反应倒不像演的。昨天那个男人,连他的同伙都忍不了了。
这么看来,这个团伙的组织性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密。
不过聊到现在,大体能看出,这三个人确实互相认识,而且这套说辞不像是临时准备的。
但他爷爷已经不可能出来作证了,这年头,任何人的名字和经历,只要想查,都不难拿来编故事。
真正的问题还是那个……
“我爷爷什么时候开始跟你们合作的?”
“呃,我算算。”于越还在掰手指。
“二十三年前。”钟有序立刻接上了。
“你们都和他很熟?”
“我吗?”于越指了指自己,“见过几次面,应该算是互相认识,主要是单位人不少。”
“那谁跟他熟?”
钟有序忽然叹了口气,掐了于越一把。
于越却没停下:“就是昨天找您的那个,他俩一组的,然后……”
季源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吓得于越后半句都没说完。
“……那个。”于越试探道,“其实他工作的时候,还挺靠谱的。”
钟有序忽然被水呛了一口,压着咳了几声。
于越回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呛到了。”钟有序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
“总之,他那个人就是有的时候说话有点跳,但人真不坏。”
“什么叫一组的。”
“就是……固定搭档。平时有事情,一般都是他们两个一起处理。”
“处理什么事?”
“具体职责现在还不能说。”于越一脸为难。
“有工资?”
“有的有的。”于越努力点头,“我们怎么会让他老人家白打工呢,都是合规的。”
“怎么发的,多少钱?”
“按项目结算,有固定补贴,还有任务费用。”
“固定补贴总固定吧。”
于越又转头问:“多少来着?”
钟有序翻出另一份材料:“近几年的结算记录在这里。”
“打到哪的?”
“当然是季老先生自己的账户。”
季源接过那份流水,和身侧那张单位证明叠在一起。
账可以造,流水也可以编。
但如果爷爷账户里的流水记录能对上,至少说明爷爷真和这群人扯上过关系。
单位能不能查到,流水能不能对上,已经够他先查一轮了。
“行,我知道了。”季源站起身。
两人跟着一同站了起来。
于越还不死心:“那个,您回头一定得查啊,我们单位真能查到。”
“嗯。”
“您不放心可以去我们那边看看,地址那个上面也有。啊等等,不过去之前记得先打电话预约。”
季源没回话,迈着大步子向门口走去,一把拉开大门,抬了抬下巴。
门开得太大,撞到了地上那几个快递盒,其中一个甚至被门板击中后向屋子里滑了出去。
于越见状立刻冲了过来,蹲下身,在地上的几个盒子间扫了一圈,最终定位到滑出去的那个。
“有了!就是这个!”于越眼睛都亮了,指着它激动道,“原来你还没拆啊!”
“怎么了?”季源一脸莫名其妙。
“这个是季老先生留给你的,我们听说了他去世的消息后,就按照他的吩咐寄来了。”于越越说越急。
季源瞥了那个盒子一眼,面单上的姓名和电话都用星号隐去了部分内容。
于越期待地看着季源:“您要不现在拆开看看?”
季源又踹了那个盒子一脚,踢到了别处:“不用。”
于越眼睁睁看着盒子滑远,伸出手还想拯救一下,却没够到,表情也蔫了下去。
他还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季源一眼:“那您……记得看啊。”
钟有序摇了摇头,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提溜起来:“打扰了。”
然后带着于越离开了。
季源还没完全关上大门,走廊里就传来了两人的声音。
“都跟你说了这样没用,你不信。”
“不试试怎么知道嘛!”
“你刚才那个德行,和骗子有什么区别。”
“我那么真诚,那么努力,那么端正,怎么就……”
“努力过头了,说那么多废话,人家只会觉得你更可疑。”
“你就知道在这里事后说风凉话,都不帮忙想想办法!哎算了,但我觉得也不是都没用,还有希望。”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合上的电梯门隔断了。
季源站在门口等了会儿,确定两人没再回头,才彻底关上门。
他走向茶几,准备收拾东西,发现钟有序把所有的材料都给他留下了。
倒是大方,资料准备挺齐全,单位证明,流水,还有一份满纸套话的合同,就是没说明白单位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团伙还挺有意思的,演戏演全套,成本下得也够足,就是看不出到底目的是什么。
他可没那么多钱值得这群人骗,难道是爷爷其实有什么遗产偷偷留给了他?
季源下意识看向门口附近,那个被他踢出去的快递盒正孤零零地躺在玄关里。
他拆开盒子,里面有不少杂物,像是爷爷生前自己留下的小摆件,还有一个信封被压在最下面。
季源抖了抖信封,一张银行卡掉了出来,但信封的手感告诉他,里面还卡着个东西。
他抽了出来,是张早已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有好几个人,爷爷那时比他印象里年轻不少,头发都是全黑的,他差点没认出来。
照片里的其他人都比爷爷更年轻,他就更没什么印象……不对……爷爷旁边那个人,是昨天那个男人。
季源把照片凑近了些,没认错,就是那个什么朔。
但……这个人怎么看起来和昨天……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