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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神神叨叨的,素质真差。 经文和哀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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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文和哀乐声隔着门传来,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却带着一种空洞的遥远感。
洗手间,清淡的香氛遮不住飘进来的香火味,反而熏得他更晕了。
水凉得扎手,季源掬起一捧,胡乱地泼了把脸,总算从一夜未眠的混沌中找回些清醒。
他撑着洗手台,半阖着眼往镜子里瞥去。有人正朝他走来。
洗手台前明明还空着好几个位置。季源故意慢吞吞地冲手。
那个人继续靠近,一只手搭到他肩上。
季源没回头,拧上水龙头,又审视了一番镜子里的男人。
不认识。
两人隔着镜子对视了几秒。季源正准备问他有什么事,那人先开口了。
“你爷爷欠了我一件东西。”
季源表情没变:“我爷爷就在那大厅中央躺着,你自己去找他。”
“可东西现在在你手上,只能你还。”
季源侧过身,拍开他的手,斜了男人一眼。
他想起了上个月午饭时女同事讲的故事。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在路上找她搭讪,说不认识路,让她带路去银行。
女同事最后一脸痛心疾首地告诫大家,如果遇到这种陌生帅哥找上门,还涉及钱的,一定是骗子。
季源扯过纸巾,擦了擦手,伸进裤兜,里头是他的手机。
“什么东西?有合同或者借据吗?”
“有。”
季源伸出手。
“但是丢了。”
季源转回身,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黑,胸前戴着白花,眼底乌青,看起来确实有点蔫巴。
不就是看着像没睡醒吗,这就把骗子招惹来了?
还故意选在这种不宜闹事的场合,料定他不会把事情闹大。
无耻之极,基本素质都不要了。
季源没忍住,气笑了:“合同没有,借据没有,东西是什么也不说清楚。你要主张债权,先把证据找齐。”
“我没说是债。”对方倒是困惑了,“而且我也没打算让你替他还钱。”
“那你要什么。”
“替他把没干完的活干了。”
“什么活。”
“这里说不合适,我们去一趟单位。”
“哪个单位?”
“你爷爷工作的单位。”
“我爷爷享年八十二,退休二十多年了。现在去他单位有什么用?”
“不是他退休前那个,另一个。”
“返聘?”
“不是。”
“兼职?”
“差不多。”
“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签过保密协议,你去了就知道了。”
“单位名,地址,联系电话。”
“我也签了,我们之前是合作关系。”
“你俩是同事?”
“是的。”
季源仔细观察着男人的表情,看起来毫无破绽,还莫名带着几分……真诚?
好在他不是颜控,不然这套还真有点用。
“我爷爷八十二,你知道吧。”
“知道,我们合作很多年了。”
“你看起来最多二十八,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对方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对方上下左右打量了季源一遍,却没回答。
季源握紧了裤兜里的手机。这人看起来好像没多能打,就算来不及报警,直接砸他也能给自己争取点时间跑路。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罢,对方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两人被迫再次对上了眼。
“你还有什么事。”季源瞪着他。
“你总是这样。”
“什么?”季源忍无可忍,“不是,你谁啊,能不能有点礼貌……”
没等季源骂完,对方已拐出了门口。
但季源这口气咽不下去,就算对方听不到了,他还是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补了一句:“神神叨叨的,素质真差。”
当季源趿拉着步子走出电梯时,已经是当天的深夜了。
连轴转了几天,他不顾亲戚的阻拦,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季源摸着黑,扶着墙,迷迷瞪瞪地走到家门口,却差点被绊倒。
他低头一看,几个快递盒横七竖八地散在地上。
他也忘了自己都买了些什么,只记得临时买的那双皮鞋偏偏没赶上,脚上这双不合脚折磨了他几天。
想到这里,他更心烦意乱了,直接把快递们一脚扫进门。
一只脚伸进浴缸时,季源接近断电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
他对爷爷的回忆不算多。
他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爷爷曾经对他很好。
幼儿园放学,爷爷经常来接他,路上还会偷偷给他买父母不让吃的小零食。
他去爷爷家时,爷爷会问他想吃什么,做失败的菜还不敢端出来,最后被他发现藏在冰箱里。
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爷爷再也不去接他了。然后他一去爷爷家,爷爷就会找借口出门。到最后好像只要他想找爷爷,爷爷就总有事。
他曾经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爷爷不开心了。
整个童年,他想过很多个原因。是不是哪次摔坏了爷爷喜欢的东西?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是不是他不够听话?
但爷爷甚至没有给过他求证的机会。
想到脑袋都快烧了,他还是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有一天,他忽然觉得累了,于是他决定算了。
现在爷爷已经不在了,这个问题更不会有答案了。
说到底,爷爷就算真的欠下了什么,关他什么事。
热水漫过肩膀,泡得人发软,季源的眼皮便坚持不住了。
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
他好像没问。
长得倒是挺好看……
区区骗子罢了。
算了。
明天还得……
“咚。”
季源捂住后脑勺,忍不住弓起背,疼得眯起眼。这浴缸怎么回事,边这么硬。
他揉着后脑勺坐直了些,睡意也被这一撞赶跑了一半。
本来想直接起来,但看了眼满满一缸热水,他又觉得太浪费。
再泡五分钟……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刚躺下,脑袋又开始往旁边歪,这次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水里,还呛了两口洗澡水。
季源拿过毛巾,在脸上抹了一把,往头顶上一盖,认命地拔掉了塞子。
从浴室出来后,他随便擦了擦头发,便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但过了很久,明明很困,他竟然还是睡不着,仿佛刚才那两下把他的睡意强行驱散得七七八八。
脑子里这几天的事还在混乱地回放。
火葬场大厅里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亲戚,念经的人拖长的调子,工作人员隔着窗口喊爷爷的名字,母亲不知道第几次问他吃过东西没有,有人给他塞了一瓶水,他拧开后喝了一口就忘了丢在哪了,眼睛都哭红了的亲戚在走廊小声交流高速堵不堵车,准备几点回去,谁能带谁一程,还有一个不太熟的长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握着他的手说,你爷爷以前最疼你了。
最疼他……
幼儿园门口,偷偷塞在他手心的零食,冰箱里那盘没敢端上桌的菜……
一找他就永远都有事,总是在出门……
爷爷退休以后忙什么来着……
我们合作很多年了。
季源忽然睁开了眼,怎么又是这个男人。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谁要你来。离我远点。晦气。
季源气得脑袋疼,最后那点残存的睡意也荡然无存。
这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季源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一个鸡蛋和半个馒头。
他烦躁地伸手去摸手机,在枕头边摸了半天都没摸着。
季源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愣,才想起来手机好像还在裤子口袋里,裤子……好像被他直接丢到洗衣机里去了。
他吓得当场弹了起来。
应该没洗……吧?
季源赤着脚冲到阳台,一把拉开洗衣机门,在那堆衣服里乱翻。裤子被他从里面拽出来,摸到口袋里那个熟悉的硬块,他才松了口气。
这可是他重要的武器,今天下午才差点派上用场。
……怎么还是那个男人。
季源把这个晦气的念头赶出脑子,按亮屏幕。
未读消息里,母亲一个多小时前问他到家没有。
他回了句“到了”。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动静,大概是已经睡了。
肚子又催促般地叫了一声,他翻出几块饼干,随便啃了几口应付过去,便爬回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季源是被门铃吵醒的。
按门铃的人好像很礼貌,隔一段时间摁一次,像是怕烦到人。又有点不太礼貌,就算一直没回应,还是坚持不放弃,非得要他去把门给开了。
怎么就这么自信他在家呢。
季源磨蹭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凑到猫眼前往外一看。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都不认识。
“谁啊。”季源隔着门喊道。
门外的人报了个单位名,没听说过,但听起来还挺正常。
他继续隔着门问:“找谁?”
“季源先生。”
“什么事?”
“关于您爷爷留下的一些工作。”
季源瞬间就清醒了。
他站在门后没动。昨天一个,今天两个,敢情还是团伙作案,还真敢找上门来了。
正常来说,这门不该开。
可他现在忽然有点想知道,这群人到底准备把这场戏演到哪一步。反正小区和单元楼进出都有监控,这群人也不至于直接把他捆走。
骗局总得有个落点,钱,证件,签字,或者把他骗去什么地方。只要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总会露出些马脚。
正好,两个人更好。
两份口径,更容易对不上,总能对出点东西。
季源喊了句:“我没穿衣服,等会儿的。”
他回房间找到手机,打开录音,拧开了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