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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闻声之嫌(一) 平常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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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一天,季源正如往常一样,坐在工位上。
他一手托着腮,一手握着鼠标,专注地核对着系统里的修理厂发票。
手机震了一下,季源划开屏幕,三人群里跳出廖洁的消息:
“合同盖完章了,你那份可以来拿了。”
“你要是不想跑一趟,我这边给你寄过去也行。”
季源正准备答应,还没来得及敲字,又一条消息倏地跳了出来,是朔回的:
“我可以去送。”
季源暗忖,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顺手敲道:“寄就挺好的。”
廖洁的消息紧随其后:“没事,让他去。他闲着,我看见他在这里躺着就难受。”
午休时间,季源走进便利店,扑面而来的冷气令他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一眼就看到靠窗那一排窄长的高脚吧台前,朔正懒洋洋地跨坐着,面前摆着一盒刚加热好的便当和一罐碳酸饮料,手肘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你就吃这个?”季源在他身边拉开凳子坐下。
朔咬着吸管,把文件袋推给他:“一个人吃什么都差不多。”
季源被噎了一下,转念一想,这话听着似乎没什么不对。大多数时候,他自己吃饭也不过是应付了事,一旦忙起来,更是草草打发,填饱肚子算数,算不上什么讲究。
想到自己刚好饿着,刚好食堂最近吃得有点腻了,换换口味,季源站起身转到冷藏货架前,拿了盒便当去收银台结账,再让店员塞进微波炉里热上。
随后他提着热气腾腾的饭盒折回吧台边,把桌上的牛皮纸袋夹进腋下,抬腿就准备离开,却不小心回了个头,对上了朔的视线。
朔咬在嘴里的吸管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人像是被谁给按下了暂停键,正用一种错愕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饭盒。
季源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你这什么眼神。”
“你都在这儿买完了,还要带去哪儿吃……”
“带回去吃啊,”季源理所当然道,“我平时都这么吃的,有问题吗?”
“……没有。”
季源接着往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朔的声音:“……你真要走啊?”
“你还有什么事吗?”季源停下脚步,困惑地回过头,“有事就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你等一下。”
朔站起身,快步走到货架前,挑了瓶饮料,付完款递给他:“没水吃饭会噎着。”
“……我办公室有水。”
朔的手一直伸着。
这个时间,便利店里人来人往,两人堵在门口附近,进出的人仿佛都在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们,季源顿感压力倍增。
他硬着头皮,接过了那瓶从来没喝过,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饮料。
抬手时,他不经意瞄到朔的手上贴着一枚创可贴,边缘都卷起来了,翘起了一圈毛茸茸的纤维,显得敷衍又狼狈。
季源蹙起眉头:“你这贴了多久了?”
朔随口应道:“忘了。”
季源犹豫了一番,最终没能忍住,转身去货架给他买了盒新的,又站在一旁监督他撕下来换上。
旧创可贴揭开的时候,季源看了一眼,只是一道不大的口子,估计是在哪儿一不留神给蹭破的,皮肉还泛着微红,连痂都还没结上。
季源见他把新创可贴贴严实了,便重新夹起文件袋,拎着便当,提起那瓶不知名的饮料往外走。
折腾这一通,便当都凉了些。
走到便利店门口时,他总觉得有道视线黏着自己。
季源站了两秒,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朔还是之前那个姿势坐在高脚凳上,筷子也没再拿起来,只是定定地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走神。
“你又怎么了?”季源问道。
“没事,你回吧。”
季源转过身,抬手推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打开的那一刻,令人窒息的热浪迎面而来。
他边走边拧开那瓶挂上了冷凝水珠的饮料,毫无防备地灌了一口。
难喝。
那股味道从舌根一路窜上来。他无法理解这种东西是怎么被摆上货架,又怎么被朔在满柜的各色饮料中精准选中的。
路过垃圾桶时,他本想顺势扔进去,手都扬起一半,脑海里却蹦出便利店窗前那道定定望过来的视线,后背莫名有些不自在,好像还在被人看着似的。
季源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拎着这瓶玩意一路回到办公室。
接下来一周,季源的生活毫无波澜。
那份合同安安静静躺进了抽屉,那些异常仿佛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直到周五下午,三人群里才久违地跳出一条消息。
“这个周末有空吗?”
季源刚核完一份材料,揉着发酸的脖子,单手敲字回复了廖洁:“有,怎么了。”
“有个小任务,要不要去跑一趟?”
“什么任务?”
“城西郊区一家养老院的委托。院方说,最近总有怪鸟在老人们窗外叫,而且每次叫过之后,都有人病情恶化,已经接连走了好几个。”
“那个养老院里传得很凶,都说是报丧鸟,不吉利。家属正闹得不可开交,舆论压力也上来了。院方说是特意找人赶过,赶了几次鸟还是飞回来了。院长实在压不住,天天嚷着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倒闭,这才辗转找到了我们头上。”
“具体什么时间?”
“明天上午,地址我发群里,朔跟你一起,行吗?”
季源查了查路线,这地方偏得厉害,比徐先生家还偏。出了最近的地铁站,还得倒一趟不知道多久才来一班的郊区公交。
第二天上午,季源难得把那辆常年在地下车库里吃灰的代步车开了出来,跟着导航颠簸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在养老院那略显斑驳的大门外刹稳。
门口的老树旁正蹲着个人影,没等对方抬头,季源便能猜到这人是谁。
季源降下车窗,冲树下的人扬了扬下巴:“上车。”
朔麻溜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瞄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季源受不了了,直接问道:“你有话就说。”
“你有车,上次去徐先生家怎么不开?”
“那时候我又没和你们签合同,也没个车补。”养老院的铁栅栏大门缓缓敞开,季源轻踩油门,“打车发票还能实报实销,我干嘛自己贴油钱。”
“那你平时上班怎么也不开?”
“我住的地方离公司就两站地铁,打完折一块八,来回才三块六,”季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给他算账,“自己开的话,公司楼下停车费哪怕办了月卡,平均折算下来也要一天几十块,碰上早晚高峰还堵车,开个车比地铁还慢。我图什么。”
“你可真能算。”
“这还需要算?这不是一目了然的性价比吗。”
朔没忍住问:“那你买车干嘛?”
车里就这么沉默了,只剩下发动机低速运转的嗡鸣声。
半晌后,季源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你怎么过来的?”
“地铁坐到终点站,等了半天没见着公交车,”朔靠在椅背里,“就顺着公路走过来了。”
“走了多久……”
“四十多分钟吧,也不算很远。”
季源无奈道:“待会儿回去我送你。”
“你都有车了……”朔转过头,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不会本来还打算让我自己回去吧。”
季源一脚刹车,卡壳了好一会儿,笑道:“你都能走过来,走出去也没什么问题吧。先下车。”
整片养老院占地倒是不小。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九十年代末风格的四层主楼,旁边还有几座两三层的附楼。外墙面贴着白色马赛克瓷砖,如今已经发灰,不少地方脱落后只用水泥敷衍抹平,留下一块块深浅不一的补丁。
大门前,也能看出些新旧交替的粗糙痕迹,台阶的正中央,有一条用水泥草草铺出的无障碍轮椅坡道,两侧焊着不锈钢扶手,在太阳底下明晃晃地反着光。
楼前的空地上铺着早年间流行的红黄相间的地砖,砖缝里顽强地钻出一丛丛杂草,被太阳晒得有些打蔫。
几张漆皮剥落的绿色长椅散在老槐树的浓荫下,旁边立着些褪了色的黄蓝色健身器材,石桌旁坐着两三个摇着蒲扇打盹的老人,膝盖上还搭着薄毯。
院里的空气带着盛夏郊野特有的干燥与沉闷,混杂着烈日晒透的干草焦味,楼道里逸散出的消毒水味,不知哪个房间漏出的淡淡的艾草熏香,还有食堂排风扇里隐隐飘出的蒸南瓜甜气。
偶尔有穿蓝马甲的护工推着轮椅从连廊底下慢慢走过,背景里只有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四下静悄悄的,仿佛只是一座时间流速比外面慢了些的孤岛。
季源环顾了一圈,不禁暗自纳闷。这里看起来一派平静安详,除了设施老旧些,分明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城郊养老院,跟廖洁在群里描绘的风声鹤唳的气氛压根对不上号。
念头刚闪过,头顶上方,不知是从浓密的树冠深处还是主楼檐角,炸开了一声难听至极的鸟鸣,又粗又哑,让人硌得慌。
季源循着声音往上张望,却寻不见来源。可他注意到,周围原本的气氛在刹那间变了。
刚才还在打盹的老人们一下全睁开了眼,原本慢悠悠晃着的蒲扇生生僵在半空。
他们慌慌张张地从石凳上撑起身,仰着脖子从主楼的窗户一扇扇扫过去,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乱成一团。
“哪边?哪边的窗户?!”
“……又叫了?!”
“这回落谁那屋了?!”
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慌了神,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扶手,催促着护工:“快,推我回楼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