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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祈安之累(十三) 季源把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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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源把最后那根牛肉干咬进嘴里,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问道:“要不要顺便去一趟徐先生家?”
“都行,看你。”
“这种事,你们以前一般怎么和委托人说的。”
“看情况吧。”
季源无力和他计较,只好换了个问法:“我去告诉他算违规吗?”
“不算。”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已经确认的机制可以说,涉及其他人的身份和隐私,一般不能随便透露。”
“猫的事能说到什么程度……”
“看你,都行。”
“又看我。”
“真无所谓。徐先生本来就见过那只猫,现在连石头这种事都经历过了,也该猜得到它来历不普通。再多知道一点,对他来说大概也不算什么。”
季源没再深究下去:“先走吧,边走边思考,别浪费时间。”
两人转身,顺着原路朝徐先生家的方向走去。
这次步入这方庭院时,季源的心态反倒是平和了不少。
案子结了,脚下的石板路踩着也是实的,石兽也好,石塔也罢,看过去也都不过是石头。那些曾经虚无缥缈的异常与非人的存在,已悄然在他心底沉淀了下来。
他稍作驻足,回头望了一眼,石板小路固然修得曲折幽深,真走过来,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路程罢了。
等两人再进到客厅时,徐先生正坐在沙发上。
几天不见,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次松快许多。
见到两人,他虽然有些意外,眼底却也透着欣喜:“怎么又过来了?”
“之前的事,我们后面又查了查,有些地方想给您做个补充。”季源直奔主题,“您别紧张,不是坏消息。”
“还有什么新发现?”徐先生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前倾了些许。
“其实那块石头,是块守护石。”
“守护石?”徐先生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话。
季源把声音放得尽量平缓:“它不是用来伤人的,具体效果是在持有者感到恐惧或者有危险的时候,把持有者与外界隔开。其实如果您当初知道它该如何使用,或许就不会那么慌了。”
徐先生眉头紧蹙,陷在沙发里,半晌没有作声。
“我们确认过了,它会被留在您这里,并不是出于恶意。不过,您大概也注意到了,它的发动条件是,您感到恐惧。”季源试探着问道,“您能不能回忆一下,每次发作之前,您当时都在想什么,或者有没有特别害怕什么?”
良久后,徐先生终于缓缓开口了:“第一次……其实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还没出过这个毛病,只记得那天晚上在书房待着,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说不上身体哪里具体不舒服。”徐先生迟疑道,“就是……没来由的心神不宁。老觉得屋里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空气也变沉了,但四下看看又什么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想不会是家里进了什么不该进的东西吧,才开始胸闷头晕。然后就以为,是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便更慌了。”
“那之后几次呢?”
徐先生思索了一番:“后来……就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第一次以后,我成天提心吊胆,总怕自己再犯毛病。加上后来那几位风水师又陆续指出不少问题,我有的时候一个人待着,周围一安静,总觉得凉飕飕的,脑子跟着一空,心里就容易发毛。”
“所以,后来的大部分时候,其实是您先怀疑家里有问题的?”
“……好像是。”徐先生眼神闪动了一下,恍然道,“这么说来,那天在书房整理清单的时候,我就是满脑子都在琢磨,害我的东西就藏在这里头,便越想越害怕,结果就真的又犯了。”
话已至此,也没什么需要季源再补充的了,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直到管家走来,替他们将茶杯逐一满上。温热的细流倾注进茶盏,发出清脆的落水声,茶香溢起,客厅里凝着的那点沉重也随之散了几分。
三人捧着茶杯坐了一会,徐先生若有所思地环视了一圈屋内。
“说起来,屋里这些东西,之前你们好像还没全部看完……要不二位什么时候有空,再帮我仔细看一轮?”
季源下意识道:“这个,我其实不……”
“费用另算。”
季源的话音戛然而止。
“价钱好商量。”徐先生郑重道。
季源面不改色,悄悄伸手,在朔的胳膊上快速掐了一把。
朔捂着胳膊,犹豫了半天,瞄了季源一眼,最后才开口:“可以。”
“那我们回头再约时间。”徐先生欣然道。
在回程的车上,季源额头贴着微凉的玻璃,静静发了会儿呆。
这些天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真到画上句号的这一刻,他反倒泛起些说不上来的空落。
一屋子的古怪摆件,透明的结界,会说话的猫,那块本是用于保护人,却险些把人逼出事的守护石。明明乱七八糟的,可回想起来,却又意外地有点意思。
季源想起徐先生刚才靠在沙发里的神情。
理清原委虽然无法让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都凭空消失,但至少原本拧成一团的乱麻被慢慢拆解开了。
因与果,错误与遗漏,笨拙的善意,好像都终归能各得其所。
隔着那段漫长的空白岁月,他似乎有点理解,爷爷为什么退休了还来做这些事。
直到此刻,那扇紧闭的门才像是开了一道缝,他终于得以窥见后面模糊的一角。
至于更多的……
季源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任由它们从眼前滑过。
回到家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破例泡了个澡,换上睡衣,站在敞开的冰箱前借着冷光享受了一会凉气,扫了一圈,最后只拎了瓶矿泉水回到卧室。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屋里亮起,那个为了案子临时拉的工作群,最后一条发言还停在他自己发出的那个表情包。
季源退出群聊,转而点开廖洁的头像,往上翻了翻,找到第一天见面时廖洁传的那几份资料。
他随手戳开其中一份,指尖漫无目的地往下划,字句从眼前滑过,就是没几句进了脑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之前说的临时合同,现在还能签吗?”
几秒后,回复就跳了出来:“当然可以。”
季源瞥了眼屏幕角落的时间:“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怎么,你回心转意了?”
“先问问。”
随后,聊天框里弹出了几份新文件。
“那你慢慢看,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留言问我,我先睡了。”
“谢谢。”
季源把几份文件挨个翻了过去。
临时协作一年一签,任务大体可以自由选择,太危险的一般不会优先分给他们,结算方式根据任务的具体情况定。哪怕提前终止合作,也没设什么严苛的违约条款。
整体看下来,他没能挑出毛病,挺正规的。
他接着点开另一份补充说明,往下翻了几页,滑动的拇指才慢下来。
和前面的合同条款不同,这份文件的重心是现场的安全规程,其中有一章详细讲述了他们所谓的搭档制度。
鉴于外勤任务的现场风险难以预估,外勤原则上须以双人组形式参与任务。
有一条还强调了,尤其是刚加入的临时协作者,在无特殊安排的前提下,必须与至少一名具备相关经验的人员共同出勤。
看到这里,季源忽然想起之前的事。爷爷当年的搭档,应该就是……朔?
季源料定这人还没睡,干脆直接发了消息:“你们这个搭档制度,具体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在看资料。说新人外勤必须有搭档。”
“哦,主要是怕出事。两个人互相照应比较稳妥,还有些人的能力得配着才好用。大多数人熟了以后就固定了。”
“我爷爷之前,真的和你是固定搭档?”
“我们一直都这么跟你说的……”朔还附带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他退休以后,真的一直在做这个?”
“嗯,都这样了你还不信吗……”
“我就问问,你们以前任务接的多吗?”
“一般看他心情,和其他人比算清闲的。”
季源对着输入框停顿了片刻,才敲过去一句:“那他干得开心吗。”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
“不喜欢的话,他那性子也不会逼自己去接。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
“那我要是签了,搭档谁安排?”
“你还考虑过别人?”朔这次附带了一个吃惊的表情包。
“……我只是问流程上谁安排。”
“哦。”
“谁安排。”
“可以自己协商,找他们安排也行。但我们已经跑过一个案子了,你再换人还得磨合,不方便。”
季源脑子里忽地闪过两人初次相遇的画面,猛然反应过来:“等等。葬礼那天你在厕所堵我,就是为了这个事?”
“是啊。”
“那……为什么非得挑在厕所。”
“你周围都是人,我等了半天,一直找不到机会。”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我说了,你不听。”
季源无言以对,抓了抓头发,直接摁灭了手机,丢到枕边。
手机闷闷地震动了一声,季源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几天后,两人再次一同出现在了徐先生家里。
季源跟着朔在屋里兜圈子,没走几步他便确认了,这种活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
但好歹雇主在场,他也不能显得自己太闲,便装模作样地指着物件一个个问过去:“这个呢?”
“没事。”
“那个?”
“没事。”
“你怎么看什么都没事。”
“他家剩下的这些物件本来就没什么事。”朔无奈道,“可我哪知道什么时候,人会先让它们出点事。”
两人走着便晃到了后门附近,门外的矮柜上立着一座小石雕。
朔伸手在石雕表面摸了几下。
季源凑过去打量:“这个总该有点什么了吧?”
“没有。”
“又没有。”
“没有是好事,你失望什么?”
“这钱好像拿得太轻松,我有点不好意思。”季源咳了一声。
“你们收客户保险费的时候怎么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朔揶揄道。
“收钱的是公司,不是我。”
两人正准备接着往院子里走,季源的余光却瞥见门边多了样东西。
一只浅浅的瓷碟正贴着墙根放着,里面盛着清水。
“这是什么仪式吗?”季源指了过去。
朔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没忍住扯了扯嘴角:“不是,你想多了,就是纯净水。”
季源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