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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火葬场 反转 ...

  •   第七章|火葬场
      回头追一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是什么滋味。
      是火葬场。后来我在一个失眠的夜里,给那段日子起了这么个名字。你捧着自己那颗烧成了灰的心,跪在人家门口,求人家收下,还要笑着,看人家一脚一脚,把那点灰踩得更碎。
      而踩我的人,正是几个月前,把我捧在云端、生怕我受半点委屈的那个人。
      我先是把她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编辑了一长段话,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出最怂的三个字:“对不起。”
      红色感叹号。
      她没有把我从她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早就该料到的。当初她退得那样干净利落,微信、电话、小红书,所有通道一并斩断,像一个做过太多次这件事、熟门熟路的人。可我没想到,她连“重新被加回”的门,都焊死了。
      好友申请我发了几十条,一条都石沉大海。我换了小号去加她,验证消息写“毅毅是我,妮妮”,过了;可她通过之后,看清楚是我,一句话没说,又秒删。
      我开始疯了一样,在所有能找到她的地方找她。
      微博,我翻遍她点赞列表,在她最新一条动态下面,用小号留言,她拉黑;抖音,她发了条带定位的日常,我评论了一句“山东冷了,多穿点”,她删评论、关评论区;甚至连我们当初那个 CP 群——她早就退了——我都托还留着她的群友,帮我带话。
      带回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冷。
      群友小心翼翼地转告我:“重生姐,她说……让你别再找她了。她说你当初选了条件好的,现在又回头,是把她当什么了,回收站吗。”
      我盯着“回收站”三个字,在办公室里,当着员工的面,眼泪毫无预兆地就下来了。我赶紧转身进了休息室,反锁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说得对。我无从反驳。
      是我,在她把自己放得最低、小心翼翼向我申请“国庆见一面”的时候,用一句“我选 Y,要过能见光的日子”,把她打入了地狱。如今我和 Y 散了,又跑回来找她——在她眼里,在任何一个旁观者眼里,我这算什么?
      可我顾不上体面了。
      我这辈子,规规矩矩活了三十七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非一个人不可”。那种感觉和 Y 给我的松弛截然不同——Y 是“没有也可以”,毅毅是“没有了,我身体里就空了一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像一个戒断反应发作的瘾君子,什么处女座的骄傲、女老板的尊严、被十万粉丝喊“重生姐”的体面,统统不要了。我只要她。哪怕她现在给我的,是刀。
      那两周,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开始研究她的一切行踪,像个病态的侦探。我记得她点赞的时间,她通常凌晨一点还醒着,早上九点多才会出现第一个动态——她睡得不好,我一直知道。我就也熬到凌晨一点,盯着她那个黑着的头像,想象她在一千四百公里外那间我从没见过的屋子里,是不是也醒着,是不是也在想我,还是,正和别人聊着天。
      我把我们过去所有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那些她哄我、宠我、为我吃醋的段落,我就哭;翻到八月底我跟她说“我选 Y”那几行,我就恨不得抽自己耳光。我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那些被我当时当成“理所当然”的好,有多金贵——她记得我随口提过的每一样爱吃的东西,她在我开会时绝不打扰、只在结束时准点发来一句“辛苦啦”,她在我阳了声音哑的时候,连着七天,每天定点提醒我喝水吃药,比我自己都上心。
      这些,Y 一样都做不到。而我,是把这样一个人,亲手推开,去换了那瓶永远不会兑现的香奈儿。
      我甚至去研究了星座和八字——从前都是她给我算,我从不屑一顾。我笨拙地去查双鱼座、查上升双子,想从那些玄之又玄的字句里,找到一点“她还会回来”“她心里还有我”的证据。查来查去,只查到一句“双鱼绝情时,是十二星座里最彻底的”。我盯着那行字,手脚冰凉。
      有天晚上公司聚餐,我喝多了。被司机送回家,我没进门,一个人蹲在小区的花坛边上,对着那个拉黑我的对话框,语无伦次地发了一长串语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第二天酒醒,只看到那一条条红色的、永远发不出去的感叹号,像一个个嘲笑我的伤口。我一条一条,又舍不得删,就那样红着眼睛,看了很久。
      我这辈子,没为谁,这样丢掉过自己。
      连我丈夫,那个我青春里唯一爱过、嫁过的男人,都没让我这样过。
      她终于肯接我的话,是在大概两周后。
      那是一个小红书的新小号,我把头像换成纯黑,ID 改成“赎罪的人”,在她一条新发的、晒山东落日的动态下面,什么都没解释,只留了一句:“那颗你替我存着的星星,还在吗。”
      那条评论,她没有删。
      第二天凌晨,我的私信里,躺着一个陌生的、来自她的对话框。只有一行字:
      “陈妮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拨了她的语音,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通了。
      “……毅毅。”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那头沉默着,背景很安静,能听见她那边窗外有风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声音,和我记忆里那个哄我、宠我、“我们妮妮最厉害”的声音,判若两人。
      “怎么,”她懒懒的,带着笑意,那笑意却一点都不达眼底,“条件好的那位,不要你了?金子也买了,香奈儿也收了,怎么,想起我这个回收站来了?”
      “我和她没有……”
      “你跟我解释得着吗。”她打断我,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人,“陈总,您选您的好日子去啊。我一个山东做物业的、又胖又丑的 T,配不上你那条’情比金坚’。你回头找我,是来扶贫的,还是来证明你魅力大、把我甩了我还在原地等你?”
      “不是的,毅毅,你听我解释,我那时候是被朋友劝的,我脑子糊涂,我以为我能过那种日子,可是我不能,我身体……”
      “身体?”她笑了一声,那声笑让我脊背发凉,“怎么,她不行啊?狮子座那么强势,床上不中用?”
      我被她这话噎得脸色发白。
      这不是她。这不是那个会小心翼翼问我“可以吗”、会在我哭的时候比我还慌的毅毅。这几个月,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或者说——我当初那一刀,把她身体里某个温柔的部分,杀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一个用刺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句句都要先扎出血、才肯说一句话的人。
      那一夜,我们断断续续聊了三个多小时。
      她全程没有一句软话,极尽刻薄之能事。她翻来覆去地嘲笑我“嫌贫爱富”“被人甩了才想起她”“把她当备胎当回收站”,她甚至把我和她从前那些最私密的体己话、深夜里说过的软话,都拿出来用一种戏谑的、羞辱的口吻说:“当初在电话那头被我几句话哄得魂都没了,转头不还是能跟别人谈婚论嫁?陈妮妮,你那点心动,也没多金贵嘛。”
      每一句,都像耳光。
      我没有还嘴,一次都没有。我只是哭,反复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你骂吧,你怎么骂我都受着”“毅毅,我求你,别不要我”。
      我从前是个多骄傲的人啊。开会时能把一群老师训得鸦雀无声,谈合同时寸步不让。可在她面前,在那个凌晨,我把自己低到了尘土里。
      天快亮的时候,她骂累了,忽然安静下来。
      听筒里,只剩她有点粗重的呼吸。
      然后,我听见她用一种很疲惫、很疲惫的声音,轻轻地说:“妮妮,你知不知道,你走以后,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的心猛地揪起来。
      “我那阵子,”她声音哑了,“药停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脑子里有声音,一直吵,一直吵,吵得我想从楼上跳下去。我手腕上的旧疤你没见过,脖子上的你也没见过。我妈走的时候,我都没那么想死。”
      “我那时候天天等你消息。我想,哪怕你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我都能爬回来。”
      “可你在和别人,情比金坚。”
      我捂住嘴,眼泪决堤,不敢哭出声。
      “现在你回来了,”她说,“晚了,妮妮。那个会哄你、把你当命的毅毅,被你亲手杀死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浑身是刺,连我自己都讨厌。你确定,你要的是现在的我?”
      “我要。”我几乎是立刻回答,泣不成声,“毅毅,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是我欠你的。你让我还,让我慢慢还。”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长沙的天开始泛白。远处有早班的环卫车开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行吧。”她终于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就试试。”
      “不过陈妮妮,我把话撂在这儿——”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从今往后,咱俩的位置,换一换了。”
      “以前是我跪着爱你。”
      “现在,轮到你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瘫在床头,明明追回了她,明明该高兴,心里却升起一股巨大的、不祥的寒意。
      我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我追回来的,或许不是当初那个把我捧在云端的人。
      而是一场,要用我往后很多很多眼泪去还的,债。
      可那时候的我,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愧疚彻底淹没,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我像一个被判了缓刑的人,捧着她那句“那就试试”,感激涕零。
      我不知道,这只是火葬场的第一道门。
      后面的火,还长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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