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人生之世界另一个我》爱吃青菜的兔子

6、第五章｜八月底的选择 选择面包还

　　第五章｜八月底的选择那句话，我最终还是说了。八月底的一个深夜，我记得很清楚，第二天儿子就要开学，我帮他把新书包好、校服熨好，哄睡了，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有蝉，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毅毅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我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手指悬在“接听”上，停了很久。那段时间，她其实对我更好了。也许是动物对危险的直觉，也许是她那双会算命的眼睛早看穿了什么——她变本加厉地黏我、哄我，消息发得更密，电话打得更勤，甚至开始认真地、小心翼翼地跟我规划：“妮妮，我查了，山东到长沙，高铁七个小时。我攒点假，攒点钱，国庆节去看你好不好？我就远远看你一眼，请你吃顿饭，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她把自己放得那样低。低到“见一面”都要向我申请，都要保证“不惹麻烦”。我每听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寸。因为我已经做了决定。一个理性的、正确的、被所有朋友和现实共同背书的决定。我接了视频。她在那头，刚下夜班，穿着物业那件深蓝色的制服，短发有点乱，脸上有疲惫，可一看见我，眼睛立刻就亮了，像狗看见主人，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妮妮！还没睡呢，是不是等我——”“毅毅。”我打断她。我的声音太冷静了，冷静到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怎么了。”她轻声问。我没有铺垫。处女座做决定的方式就是这样，越是怕，越是要快刀斩乱麻，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干脆，疼就能少一点。“我们别这样了。”我听见自己说，“我想了很久。咱俩……不现实。隔这么远，我有家庭，有孩子，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这样耗着，对你不公平。”屏幕那头，她一动不动。“我认识了一个人。”我闭上眼睛，把最狠的那句说完，“她在长沙，条件也合适。我……想试试和她，过一种能见光的、安稳一点的日子。”“是 Y 吧。”她说。不是问句。我没说话。沉默就是答案。她盯着我，那双总是带着坏笑、总能一眼把我看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熄灭。像一间屋子，灯一盏接一盏地被关掉，最后只剩下黑。她没有哭，也没有闹。这反而让我更害怕。我宁可她像平时那样骂我、摔东西、用那些尖刻的话扎我——我都准备好了，我活该。可她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条件合适。”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咀嚼一块玻璃，“能见光。安稳。”“妮妮，”她看着我，“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你说。”“你身体，”她一字一顿，“想要的，是她吗。”我的呼吸，停住了。我想起 Y 得体的拥抱、礼貌的靠近，想起我身体那扇死死关着的门；我想起毅毅仅仅是隔着电话低低笑一声、喊一句我的名字，就能让我整夜心神大乱，想起那些我蒙着被子、在她声音里溃不成军的深夜。谎话到了嘴边，我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看。”她笑了，眼睛却红得吓人，“你答不上来。陈妮妮，你能骗你的朋友，骗你自己，骗全世界说你要什么安稳、什么条件——你骗不了你那张脸，骗不了你身上每一个一碰就为我醒的地方。”“可是没关系。”她忽然别过头去，声音抖得厉害，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你选吧。你有你的道理，你有孩子，有日子要过。我一个山东做物业的，长得又胖又丑，给不了你香奈儿，给不了你安稳日子，我认。”“毅毅……”我眼泪下来了。“你别哭。”她重新看向我，居然还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一哭，我就走不了了。”“是我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你。”她说，“妮妮，你记住，不是我不要你的。是你，先不要我的。”“从今往后，我不缠你。你的世界，我退出去。”她说完，没有给我再说一个字的机会。屏幕黑了。我疯了一样拨回去，提示音告诉我，我已经被拉黑了。微信、小红书、电话，所有的通道，在几分钟之内，齐齐地、干净利落地，全部断开。她退得那样彻底，像一个熟练的、做过很多次这件事的人。我抱着手机，瘫坐在儿子房间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墙，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往下淌，却不敢哭出声——明天孩子要开学，丈夫在睡觉，我是这个家里那个永远不能崩溃的人。身体最深处，那个被她亲手唤醒、又被我亲手按回去的东西，在肋骨后面，无声地，疼得蜷成一团。我用了三十七年，活成所有人眼里正确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做一个“正确”的决定，心可以这样疼。原来理性赢了的那一刻，输掉的那个自己，会在你身体里，哭很多很多年。可我没有别的路。我一遍遍地对自己说：陈妮妮，你做的是对的。你有孩子，你有责任，你不能为了一千四百公里外的一场高烧，烧了自己的整个人生。时间会治好一切。我那时真的相信这句话。我以为我送走的，是一段危险的、不切实际的网恋。我不知道，我送走的，是这辈子唯一一个，把我身体里那个沉睡的男人、那个真正的我，叫醒过的人。我更不知道，命运很快就会用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告诉我——我精挑细选的那个“正确答案”，其实是一张漂亮的、一戳就破的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