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人生之世界另一个我》爱吃青菜的兔子

5、第四章｜朋友的话 一些事一些

　　第四章｜朋友的话八月初，长沙热得像一口蒸笼。那场朋友聚会，是阿梅组的局。阿梅是我大学室友，离过一次婚，现在单身，活得比我们谁都通透。地点订在江边一家私房菜，包间里就我们四个女人——我、阿梅，还有另外两个当年同寝室的，都是知根知底、关起门来什么都敢说的关系。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就从孩子的补习班，绕到了我身上。“妮妮，”阿梅夹了一筷子口味虾，忽然盯着我看，“你最近不对劲。”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笑：“我怎么了。”“你整个人，”她比划了一下，“在发光。你知道吗，就那种——谈恋爱的女人才有的光。你跟你家那位，不是早就那什么了吗。”桌上一下安静了。另外两个室友齐刷刷看过来。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我和丈夫那点事，这几个最亲的朋友是知道的。分房两年，几乎没有夫妻生活，他那人钝，我这人心高，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饿不死，也甜不了。她们劝过我很多次，有的说“男人都这样，凑活过”，有的说“你这么漂亮能干，离了婚照样找好的”。我沉默了很久，窗外是湘江的夜，游船拉着汽笛，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条一条的金。“我要是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喜欢上一个女的，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包间里静了三秒。然后阿梅“啪”地放下筷子：“我当什么事。喜欢女的怎么了。妮妮，你三十五——哦不三十七了，前半辈子都为别人活，后半辈子为自己活一回，天经地义。”另一个室友却犹豫：“可是妮妮，你有孩子，有家庭……女的跟女的，这条路多难走。”“就是因为难走，”阿梅立刻接话，眼睛发亮，“才更得挑个好的！”她转向我，身子往前倾，“说，那个女的，什么情况。”我被她问得没办法，又喝了点酒，防线松了，便把毅毅和 Y 的事，隐去那些最私密的部分，七七八八地说了。我说毅毅懂我，懂到骨头缝里，可她在山东，做物业客服，条件普通，性子还偏激；我说 Y 在广东，自己开公司，大方，会照顾人，对我是真上心——虽然我们也只是隔着屏幕，从没见过面。我没说的是，我的身体只认毅毅。这种事，对着满桌子家常菜和孩子的升学话题，我说不出口。阿梅听完，一拍桌子：“那还用选？当然是 Y 啊！”“为什么。”我问。“妮妮你听我跟你算这笔账。”她扳起手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第一，那个山东的，一千四百公里，异地，还是个女的，你有老公有孩子，你俩靠手机过一辈子？Y 也在广东，也异地，可人家那是生意场上的人，往来自由，哪天飞长沙、接你出去，都名正言顺。第二，Y 自己开公司，经济条件摆在那儿，她请你吃顿饭、给你买个东西，眼睛都不眨，能帮衬你；那个做物业客服的，她拿什么跟你谈未来？第三——”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软下来：“第三，妮妮，你不是小姑娘了。你有儿子，你有公司，你离不起那种要死要活的婚，也输不起一场飞蛾扑火的恋爱。你需要的，是一个情绪稳定、条件相当、能给你托底的人，不是一个隔着一千四百公里、让你天天患得患失、哭哭笑笑的’灵魂知己’。”“灵魂能当饭吃吗？”她最后说，“懂你有什么用？懂你又不能替你接孩子、替你还房贷、替你把后半辈子安顿好。”桌上另外两个室友纷纷点头。“阿梅说得对。”“条件好最重要，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你们这还不是夫妻。”“妮妮，你别被一时的新鲜感冲昏头。”我端着酒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是这个世界教给所有三十七岁女人的、颠扑不破的真理。她们是为我好，我知道。她们用最现实的尺子，替我量出了一条最稳妥、最不疼的路。可她们量不到的地方，我身体里那个刚被唤醒的东西，在小声地、固执地反驳。它说：Y 牵我的手时，我没有触电。Y 凑近我时，我心里是平的，没有一丝波澜。Y 说再多漂亮话，我夜里翻来覆去念着的，是山东那个低沉的、带坏笑的声音，是那双我还没真正握过的大手。它说：你要的不是托底。你要的是被点燃。可我不敢听它的。我是陈妮妮，处女座，INFJ，一个把“体面”和“正确”刻进骨头里的女人。我做每一个决定都要列利弊、算概率、看长远。朋友的话、现实的墙、孩子的脸、道德的秤，一层层压下来，把那个小声反驳的东西，压回了身体最深的地方。那天散场，阿梅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说：“妮妮，听姐一句，找条件好的。爱情这东西，结了婚都一样，最后都得落到穿衣吃饭上。跟谁过不是过，何不跟个让你省心、又对你大方的过。”我靠在她肩上，看着江对面的灯火，含糊地“嗯”了一声。回家的车上，手机震了。是毅毅。一张照片，山东夜里的天，墨蓝墨蓝的，一颗星星特别亮。配字：“妮妮，这颗最亮的，我替你存着。等见面那天，带你看真的。”几乎同时，Y 的消息也进来了，是一个奢侈品专柜的定位，加一句：“重生姐，路过香奈儿，想起你。下个月你生日，喜欢哪款香水？我送你。”一个给我一颗星星，一个给我一瓶香水。我看着那两条消息，在出租车后座，久久地，没有回。司机问我地址，我报了小区的名字。那个家里，有等我回去检查签字的作业本，有丈夫没关的电视，有我用三十七年砌起来的、密不透风的、正确的人生。车窗外的长沙灯火通明，没有一颗星星。那个晚上，我心里那杆秤，已经悄悄地、不受控制地，朝着阿梅指的方向，倾斜了。我只是还没料到，把“选条件好的”这四个字真正说出口，会要了另一个人的半条命。也会，在很久以后，反过来，要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