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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二 胆大包天崔家圆(二) 晚饭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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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六殿起身准备回去,崔家圆一改前几日的冷淡,主动提出送行。
六殿好笑地看着她扭扭捏捏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塞进他手里,郑重道:“你回家再看。”
他猜到了是什么,却没有戳穿,收进衣袖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圆圆只是个孩子,又是崔珏的女儿,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有非分之想。他以为自己可以克制得住,可这些日子的思念又像笑话一样折磨着他,让他进退两难。
索性就这样吧,维持原状就很好。只要他不说穿,圆圆就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做他的徒弟,做他的孩子,做他最隐秘角落的爱人。
他就自私一次,懦弱一次,就这一次。
回家打开信,信的内容却出乎他的意料。不是什么酸溜溜的情书,只是一些问诊的记录,四个疑难杂症,想请他答疑解惑。
他怔了怔,不知该失望还是无奈,趁着夜还不深,铺纸磨墨将回信写了。
这样的学习一直持续了半个月,崔家圆似乎乐在其中,可六殿渐渐有些焦躁。他发现圆圆最近和一个男鬼走得很近,那男鬼是她的病人,得了不知什么慢性疾病,每天都来找她问诊,边诊边说说笑笑,看的他心里发酸。
有一天崔家圆没有给他新信,医馆也关了一天门,不知去了哪里。他隐在暗处等到半夜,才等到她和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肩并肩回阴律司。臭小子临走前还羞涩万分地塞给她一个小包裹,她没有拒绝,朝他摆摆手,笑着进了家。
横刀夺爱的怒火险些将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意识到不妥时,他已经阴沉沉地站在了她面前,一手抵着门,一手紧握成拳极力克制。
“六殿?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她诧异地眨眨眼,毫无异色。
“你还知道这么晚了!这么晚了你和别人私会?你小小年纪怎么能……”
“师父!”崔家圆突然换了称呼,用力喊了一声。六殿一愣,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起来。以前让她喊自己一声师父,她死活不愿意,现在却又拿这声来戳他的心。
可的确是把他吼冷静了,松开了抵抗门扇的手,转身准备走。
“师父,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事事都让你们操心。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六殿步子一顿,自嘲地笑了一声:“随你。”
说什么喜欢他,说什么等了多久,才这么几天,就移情别恋了,让他心绪大乱之后,就不要他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怎么进的酒窖,究竟喝了多少酒,只记得胃里火辣辣地烧,心里酸涩涩地疼,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崔家圆和那小子言笑晏晏的模样,他们拉着手,抱着腰,亲着嘴,穿着大红喜服,也不请示他,不知什么时候定下的,就要成亲了。
“哐”的一声,又一个酒坛粉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全是虚影,踉踉跄跄就往医馆走。不能让他们成亲,小圆圆是他的,他不能让他们成亲……
*
“六殿?六殿你怎么了?”看诊的鬼好心要来扶他,他一个个推开,醉眼迷离地盯着坐在屋里的崔家圆,指着她大喝道:“逆徒!你出来!”
崔家圆诧异地抬起头,竟见六殿醉得直说胡话,吓得忙把他拉进屋里,胡乱抹了把脸就要去熬醒酒汤。
“你别走,你别走!你说清楚……”他拉着她不肯松手,一身的酒气简直要把鬼熏晕。崔家圆束手无策,只能先好言好语地安抚下来道:“我不走,你说,我听着。你先坐下,喝口茶。怎么喝成这样?你发什么酒疯呢?”
“你说……他是谁?他是谁啊!”
“谁是谁啊?六殿你怎么了?”
“他……他摸你的手…抱你…还亲你!你为什么要和他成亲?我不好吗?你明明说你喜欢我的!逆徒!骗子!”
崔家圆惊愕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又惊又喜道:“六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六殿摇头,固执道:“没有……我没有!你喜欢他……你朝三暮四……我……”他捂着心口,眼睛红得像兔子一般,“我错了……我道歉好不好……我难受……你再哄哄我……一次……就一次……”
崔家圆捉住他乱动的手指,璨笑着放在唇边亲了亲,问他:“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六殿摇摇晃晃地看着她,用力点头。
崔家圆笑得前仰后合,往前一蹦圈住他的脖子,干净利落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刚移开些许,便又被醉得一塌糊涂的鬼拉回去,发泄般啃咬纠缠,竟还趁她气息不稳长驱直入,带入一腔酒香。
“唔……”
肩上衣物被粗/暴剥下,肩头一凉,温热的吻便从脖颈落在颈窝,带起阵阵战栗。
崔家圆天不怕地不怕,临到这件事上却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可挂在身上的六殿还在哽咽委屈地哼哼,一想到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他不认也得认,便一咬牙一跺脚,鼓起勇气和他上了床。
沉浮在欲海中时,她还想,应该让他立个字据,要是提起裤子不认账,那可怎么办呢。
*
“嘶——”眼皮沉重,头昏脑胀,六殿捂着额头睁开眼,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待到触及一手温热,才惊得陡然清醒,震惊地看向身旁不着寸缕的身体。
圆圆?!
这里是……医馆?他……难道他酒后……
完了,崔珏会杀了他的。现在跑路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这念头只是一瞬,很快又被他否决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是阎王,不能做这种提裤子不认账的混账事。
“嗯……”崔家圆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见六殿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心里顿时一沉,“怎么了?”
“圆圆,我们……”
“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有负担。如果你不想认,现在就可以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一着急,手又抓上了她光滑的肩头。少/女细腻的肌肤如灼烫的火,烫得他手指一蜷,尴尬缩手。
“我喝多了……对不起……”
“我知道,不用道歉。”
“我会对你负责的。”
崔家圆眼眶一热,话里就带了失望的哭腔:“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我……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六殿愧疚得不敢看她泪光闪烁的眼睛,也找不到理由反驳。论身份地位,她是崔珏的女儿,足够配得上他,论品行能力,她是他看着长大的,足以信任,唯一不妥的似乎只是年岁和辈分,可地府寿与天齐,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到底,只是他自己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爱上亲手养大的孩子的自己,他觉得这样像个畜/牲。
可他说不出口,不敢承认。
“圆圆,你别逼我……”
崔家圆狠狠踹了他一脚,把他踹下了床,“你滚!”
*
崔家圆彻底不理卞城王了,那天那件事也似乎没有发生过,因为谁都不知道。
小大夫还是天天看诊,天天和小鬼吵吵闹闹,偶尔有几天闭馆,就和他跑出去玩。
六殿堵着一口气远远看着,不敢近了,怕对上她,又不敢远了,怕弄丢,便每天不定时地坐在对面茶馆里,酸酸地痴望。
有时候一坐一天,耽误了公事,只能通宵弥补。
许是这样的生活太过劳累,渐渐他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浑身疲惫,有气无力的,总想瞌睡。某一天坐着看她的时候支着额头睡着了,还是店小二把他喊醒,才知道该打烊了。
一看对面,早已关门,只剩夜风萧瑟。
不知怎么有些委屈,浑浑噩噩回到家,身上就开始难受,一阵阵发冷,还想吐。
他只当是着了凉,感叹一声老了,给自己熬了碗姜汤。喝下热汤睡下,再睁眼已经鬼声喧哗。一看刻漏,竟然已经辰时过半,忙起身去办事。可不过半个时辰,困意再度袭来,他打了个哈欠,忽然灵光一闪,笔便再也落不下去了。
那天……难道……
诊脉的手慌乱得摸不到脉搏,耳边尽是擂鼓般的心跳,六殿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时辰,才心如死灰地放下了手,头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他怀孕了。
是圆圆的。
他还记得十多年前崔珏慌慌张张地找到他,说自己似乎怀了身孕的模样。他还笑他不够洁身自好,一眨眼,他也成了那“不够洁身自好”的鬼。甚至都不如崔珏,至少他敢勇敢去追求他想要的东西。
可他只想躲起来,谁也不见。
*
六殿不来看她了。
崔家圆仰头看向街对面的茶馆,心下难过。
或许他真的生气了,失望了,不想理她了。她该怎么办呢?
“崔大夫?崔大夫?”小伙计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担忧道:“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是不是病了?要不休息几天吧。”
崔家圆揉了揉眉心,敷衍着应了一声,起身去关药铺大门。
刚走出街角,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身影,急匆匆往前走去。他走得太快,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只留给她一个瘦削的背影。
崔家圆愣了愣,心里一紧。才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他是不是病了?他要去哪里?为什么走得这样急?心里有太多疑问和思念,她想了想,抬步跟了上去。
一跟就跟到了忘川河,见到了他和战神曼珠沙华眉目传情的场景。
他对战神痴情多年,她那八卦的老娘每年都要感慨好几遍,听得她耳朵都起茧。从前她不信,只觉得是上了年纪的女鬼闲来无事乱凑一对,可现在她却不得不信。孤男寡女站在三生石边,互相忧愁地望着,好似有情人被谁拆散,只能趁着四下无人见一次面。
多感人的爱情,她都想给他们创造私奔的条件。
可她哪里有那么伟大,不冲出去打他一顿都是碍于老爹的情分。
“圆圆?”孟婆不知何时看见了她,出声一唤,其余三人都是一愣,“你怎么躲在这里?”
“我……”她难堪地看了眼孟婆,抿了抿唇,躬身致歉:“对不起孟婆姨,我这就走了。”
“圆圆!”六殿追上几步,突然肚子一阵抽痛,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只这么一会儿,崔家圆已经跑得没影了。
孟婆在一旁凉飕飕嘲道:“看来是误会了什么,你真不去解释解释?”
六殿沉默了一阵,摇头:“算了,都一样。”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只觉得对不住这个孩子。它是个错误,错误不该降生,他今天来找孟婆,就是来堕|胎的。
可看着崔家圆怨恨的目光,他忽然又觉得,错的只有他而已,孩子有什么罪呢?就算拿掉孩子,他真的能和她回到过去吗?他真的舍得吗?
“我……”他动摇了。想留下这个孩子,可以不让她知道,可以一个人抚养,至少在老死不相往来之后,还能有个孩子与她有所羁绊。
总归他还是太自私了,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敢给。
见他有所犹豫,孟婆心明如镜,微微一笑,“后悔了?”
曼珠一扫忧愁,挽住孟婆的胳膊一同劝道:“还是留下吧,圆圆不是狠心的女孩,不会不管你的。”
“我知道……”他不怕她不管,相反,怕的是她管。他太了解她,一旦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她什么都做得出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要怎么面对崔珏?怎么面对自己?圆圆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该蹉跎在他身上。
“你想得太多了,相爱就该在一起,没那么多无可奈何。”孟婆执着曼珠的手走出一步,含笑道:“你的药我先倒了,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