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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二 胆大包天崔家圆(一) 崔家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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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圆小时候身子孱弱,父母便三不五时地送她去六殿家治病调养,一住就是好几天。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六殿养大的丫头,所以七岁时她提出要跟着他学医,六殿欣然应允之余还觉得很欣慰,干女儿想继承自己的半个衣钵,真是不枉他疼她这么多年。
学医七八年后,天资聪颖的崔家圆小有所成,加上年纪渐长,便不方便再和六殿同吃同住,在父母再三威逼利诱下不情不愿地回了家,着手开办医馆,打算做一名新手鬼医。
医馆开张那天十分热闹,毕竟是崔判家的长女,又是六殿卞城王的徒弟,全地府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一堂,聒噪地道着恭喜恭喜。只有崔家圆不是很高兴,僵着一脸笑应付完宾客,独自躲到药房“笃笃”地捣药。
“怎么不高兴?你不是等这天等了很久吗?”六殿推门进来,好笑地看着她生闷气,顺手拿过一味药嗅了嗅,又去戳她的小脸。
崔家圆躲过去,冷冷道:“我不喜欢。”
六殿诧异道:“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这里。”
“那你喜欢哪里?”
“你家隔壁。”
六殿噗地笑出来,在她身旁坐下,拿起铡刀慢条斯理地切药材,边道:“我家隔壁有什么好?都没什么生意。”
“可是在这里我不就能去你家蹭饭了!”
六殿笑得更厉害,“你娘做饭可比我好吃多了,你没出生的时候我常来你家蹭饭吃。”
崔家圆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以后还来我家蹭饭好吗?”
六殿噎了噎,叹气道:“你爹可怀着孩子,口味刁钻,我最近不想去招惹他。”
崔家圆又耷拉下去,像只得了瘟的小鸡,喃喃道:“我就知道,你是急于摆脱我了。”
“那你可冤枉我了。这地方还是我和你爹娘商量了许久才定下的宝地呢。”
崔家圆更生气了,用力杵了几下药臼,眼眶一下子红了,“这破地方是你选的?!为什么要选这里!我不喜欢这里!”
眼见着小丫头炸毛了,六殿忙抬手摸了几下丫头发顶,柔声解释道:“你先别生气,听我说。这里是交通要塞,去哪里都方便。你现在是鬼医了,要为整个地府着想才是。你说你要是把医馆开在卞城王府周围,让看病的鬼跑远不说,许多鬼见医馆旁有那么一座阎王府,都不敢找你看病了怎么办?那你这一身好医术岂不是浪费了?”
崔家圆被说动了,却还犟着一口气,嘟囔道:“那你怎么不让我去地府中央大道开医馆,那里更四通八达……”
六殿便又叹了口气,有些遗憾般道:“那里就太远了,我们舍不得。”
崔家圆立刻追问:“谁舍不得?”
“你爹娘舍不得,安安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你也舍不得?”
六殿看着她灼灼如炬的眼眸,心念一动,慌忙别开了眼,边暗笑自己多虑,边引开了话题:“自然是舍不得的,你和安安都是我带大的,你们哪个远行我都舍不得。说起来安安最近要去跟曼珠学武,我得去给她准备些伤药,先回去了。你好好干,我得空了来看你。”说罢扔下药草就要走,被崔家圆一把拉住了袖口。
“六殿,我……”丫头的脸绯红一片,深深低下头去,再抬起时目光又亮得惊人,“我一定好好干,不会给你丢人的!”
六殿欣慰地笑起来,伸手想摸她头顶,想起什么又定住,最后只是替她理了几根乱翘的头发,点头道:“我们圆圆这么优秀,也不知今后谁这么大福气,能把你拐回家去。”
崔家圆笑容一僵,低声嗔道:“六殿……”
六殿便大笑着走了出去,拐出医馆长街,笑声倏止。
*
薛汝安成了曼珠的大弟子。十多年前还圈着卞城王脖子娇声娇气唤“六叔”的小丫头,一眨眼就成了大姑娘,不仅继承了她爹转轮王的美貌,还承袭了两位父亲极高的战力,不过十五岁,已经隐隐有了媲美曼珠的天资,不得不让他震惊。
“六殿,公主交给我们,你不必担心。”
这些年他很少见到曼珠,一来地府事物繁杂,二来要教养孩子,三来他隐隐也逃避情伤,故而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江执小殿下回地府宴请百鬼时。
三年不见,他原以为会有所怅惘,可真见了却也似乎不过如此。见个旧友罢了,也没什么难受的情绪。
“那我就走了,安安要是耍小脾气,你们尽管告诉我,直接告诉老二也行,老十还是避开的好,他对她太过溺爱,不管用的。”
曼珠笑着点头,二人就此分别。
*
送完薛汝安后很长一段时间六殿都忙于地府公事,无暇去照看崔珏,更无暇指点崔家圆这位小鬼医。他倒也并不担心,小圆圆深得他真传,照顾个难缠的孕夫并不在话下,何况还是她老爹。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丫头突然自己找上门来,手里还做贼似的抱了个小匣子。
这匣子他认得,崔珏的情书盒。
“你怎么把你爹的宝贝偷来了?”他好笑地看着她狡黠的双眼,边听她夸张地念那些信。
“咦……我娘写得真恶心。我前几天才知道他们还有那么精彩的爱情故事,真让人羡慕。”
“怎么不觉得恶心了?”
“写的信恶心,故事感人,不冲突。”她又念完一封信,小心折好放入匣子里,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六殿,满含期盼道:“六殿,你不觉得我娘写得酸不溜秋的吗?”
想起崔珏孕期易怒易爆的性子,六殿选择睁眼说瞎话:“还行。”
崔家圆猛地凑近一步,激动道:“那我也写好吗?”
六殿心脏莫名一抽,若无其事笑道:“你有心上人了?是谁?说给我听听。”
“我写给你好不好?”
屋内一时寂静,良久,六殿哈哈一笑,僵硬地缓解尴尬:“你是要拿我练手?我这一大把年纪,你小姑娘还是别欺负我啦。”
崔家圆真以为他听不懂,索性开门见山道:“六殿,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我想和我娘追我爹一样,追求你。”
屋内突然落针可闻,六殿的假笑僵在脸上,久久难消。
“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我是你六伯,你这是胡闹。”
崔家圆委屈道:“我没有胡闹!我很认真!我等自己长大等了好久,我就盼着有一天能和你在一起……六殿,我……”
“崔家圆!你出去。”
六殿罕见地发了火,崔家圆吓得一愣,扁了扁嘴,扭头跑了出去。
“圆……”伸手想挽留,小姑娘却已经跑得太远,追不上了。
*
卞城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姑娘冷战,可事实确实如此。
那天之后他们不是没见过面,路上远远遇见了,他想着去打个招呼道个歉,她却扭头就走,宁愿和别的朋友喝酒买醉,也不肯回阎王殿来求和。
不知怎么,六殿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薛汝安公主脾气,被薛礼宠得无法无天,他们也发生过争执,可却不像现在这么难受。他从来不曾向谁情真意切地服过软,可一连半月远远看着她的日子实在难熬,即便用冗杂的工作麻|痹自己,夜深人静时分还是憋闷得夜夜失眠。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思念,丢下不甚紧急的公文,“随意散心”来到了崔氏医馆。
丫头正给一位老妪诊治,神情专注,颇有几分崔珏的风采。
他勾了勾唇,又觉得有些怅然。自己懊恼纠结这么些天,别人却该怎么还怎么过,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倒显得他的心思可笑又廉价。
“老奶奶,你这是吃坏肚子了,我给你开副药喝两天,这几天千万忌口啊,喝点清淡的白粥就行了,可别贪嘴,否则更难受呐。”她弯起杏眼朝老人家温柔地笑,又扶着老人家起身,才又坐回去道:“下一位。”
六殿叹了口气,站在了队伍末尾。
“下一位。”
终于轮到他问诊,刚伸出手腕搁在她面前,小大夫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笑容便凝住了。
“你来干什么?”
“有些身体不适,想请大夫看看。”
崔家圆眼中闪过慌乱,却还是冷着脸道:“你自己不会看吗?”
六殿道:“医者不自医。”
崔家圆只得搭上他的腕子,诊得分外仔细,末了在帕子上擦了擦指尖逐客:“你没病,别来捣乱。”
“圆圆,你别闹了。”
“下一位!”
后面的男鬼便畏畏缩缩地上前来道:“六殿……您看……”
他只能起身又排到末尾,等着再轮一次。可再轮到他时,地府却响起了鼓声,该下工了。
“哎呀,累死我啦,回家吃饭!”她故意无视平放在桌上的一截白皙手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招呼店里的小伙计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圆圆……”
崔家圆装作听不见,收拾了东西起身去关门。
“圆圆……”六殿着急地去拉她,却被她灵巧躲开。
“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我那天是说得过分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崔家圆终于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笑得一脸狡黠得意。
“我娘今天做糖醋排骨,你吃吗?”
*
对于突然上门蹭吃蹭喝这种事,醉醉和崔珏已经见怪不怪,饭不够就多喝几杯酒,多加几个菜,实在不行加煮一碗面,总不会饿着谁。
不过卞城王最近公务繁忙,突然上门来蹭饭还是出乎崔珏意料之外。他只当是六殿工作得心烦,要来找他说说话解解闷,便没有多想,像往常一样安排他和崔家圆坐了,招呼老二去找珠珠姨。
“我最近不能饮酒,醉醉我也不许她喝,只能找珠珠了。”
崔家圆赶紧拽住妹妹,凑到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句,老二就战战兢兢地将一只酒杯放在她面前。
“姐,爹会骂死你的。”
“不会的,我已经长大了。”
酒杯甫一落桌,崔珏的脸色就变了,眸光如寒冰似的钉在不合规矩的杯盏上,又移到崔家圆脸上,厉声道:“圆圆,你要干什么?”
“我陪六殿喝就行了,不用麻烦珠珠姨。”
“你才多大就喝酒!给我放下!”
“我不,我就要喝。我都成年了,你说我今后做什么都支持的,你自己说的。”
崔珏顿时哑口无言,却气得更厉害,刚要发作,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肚子。
“你就让她喝吧,这么大了,喝一杯又能怎么样?”
“你就会惯着她!”
醉醉偷偷朝女儿吐了吐舌头,崔家圆立刻端起酒杯舔了一口。
辣辣的,不好喝,又将酒杯推给了六殿。
“太难喝了,我不要了。”
崔珏气得差点晕过去。这孩子真是无法无天,自己不要的东西竟然就这么丢给了六殿,一点尊卑都不分了!
“你怎么能推给六殿?你还有没有规矩!”
六殿忙制止即将暴怒的崔珏,将两杯酒摆在一起,吃了块肉,“小孩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别这么凶,又不是给了别人。”
崔珏彻底说不上话,只能瞪了眼女儿,使劲吃醉醉夹到碗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