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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二 胆大包天崔家圆(三) 六殿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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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殿回家想了两天,再找到孟婆时,要了几副安胎药。
孟婆欣慰地交给他,什么都没说,指了指他身后。
崔家圆静静站在三生石后,红着眼笑看着他。
“圆圆……你……”六殿惊慌后退一步,崔家圆没有再给他机会逃跑,几步小跑扑上来,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六殿,谢谢你。”
小姑娘的怀抱很暖,连日闷痛的腹部在这份暖意中缓解了几分,一直紧绷的心也被熨帖得柔软下来,脆弱澎湃而出。他终是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你别恨我。”
崔家圆拼命摇头,“不恨,不恨你。爱你。”
六殿身子一僵,鼻子一阵发酸,声音莫名带了哽咽:“我们回去吧。”
崔家圆忧心地从他怀里抬头,见他眼眶发红,眸子里都是盈盈水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慌慌张张地就去摸他的脸,“六殿,你怎么了?”
六殿别过头含泪笑了一声,“没事,走吧。”主动拉上她的手,满腹心事地往家走去。
崔家圆知道他心思重,总也猜不透想的什么,索性也不再去猜,只顾牵着他的手往回走。总之是拐到手了,今后的事今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回到卞城王府已经深夜,急于去追六殿没来得及吃晚饭,这个时候肚子就不争气地开始叫嚣。想着六殿现在有了身孕,也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崔家圆安顿他在床上躺下,自己进了厨房。
多亏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爹,她的手艺被锻炼得很好,和她娘不分上下。只是初初有孕总有忌口,她不敢做得太油腻,做了些清淡小菜配白饭,轻手轻脚端进屋去。
原以为他孕期嗜睡,这个时候该睡着了,却不想刚推门进去就和急匆匆跑出来的鬼撞了个正着,差点撞翻一手吃食。
“六殿你做什么去?”
六殿匆匆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快步跑了出去。
她只能放下食盒跟上,顺着声音在墙角找到了呕吐不止的鬼。
“你……你怎么不早说呀?”她又心疼又着急,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轻轻顺着消瘦的后背。
怪不得这么瘦,算日子确实正是害喜的时候,怪她粗心大意,才让他独自承受了这许多。
“呕……”虽然一直作呕,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一些清水。崔家圆一看就知道他没有好好吃饭,正要说几他句,手掌下的身子猛地一晃,直直栽倒下去。幸好她反应够快,一把捞住了,否则指不定摔出什么好歹来。
六殿短暂昏迷了一会儿,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摸不着,却还能清楚地感知到恐惧。知觉一点一点复苏,他又察觉到有谁在摸他的脸,水珠一滴滴落在两颊,有人在抽泣。
“笨死了。”
他想起来了,是圆圆的声音。
“我……怎么了?”
“还问呢!让你不好好吃饭!饿晕了!”她凶巴巴的,却还是在哭,怪可爱的。
“我没事,回去吧,外面冷。”他挣扎着要起,崔家圆却没给机会,在他腿弯一勾,不容商榷地抱上了床。
“吃饭!”她把饭菜拍在他面前,气势汹汹,却是色厉内荏,躲过他要来接碗筷的手,一边落泪一边道:“你别动,我喂你吃。饭菜掉被子上了我还得给你洗……”
六殿白着一张脸失笑,没有拒绝。
“你吐的厉害吗?早晚都吐吗?吃什么会好些?是不是很累?你最近有什么重活吗?我替你推了。”她一边往六殿嘴里塞饭,一边絮絮叨叨地问诊,问得六殿呛了一口菜,剧烈咳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说话了,好好吃饭,吃完就睡吧。”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六殿抬头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几分不舍:“今晚还回去吗?”
“你……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放心回去?”
“可是你爹……”
“他们早就不管我了。”
“圆圆。”他忽然严肃起来,拉过她的手叹了口气,“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我们的事……你先别告诉别人,你爹娘也不行。你等我好好想想办法,找个日子亲口去说,好不好?”
他这样示弱,崔家圆哪里还能再逼迫,用力点头,高兴地扑进了心上人怀里。
*
六殿害喜很严重,几乎一天吐到晚,勉强吃些清淡的食物,一闻到排斥的味道又能全部吐出来。
怕他再晕一次出点什么事,崔家圆借口医术进修,再次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卞城王府。反正老爹这几天就快生了,一家子都管不到她头上,乐得清闲。
她还是白天去开医馆,中午回去给六殿做饭,搂着人睡一觉,再爬起来去开店,日子过得倒是充实。只是有时候地府事务不忙,六殿就会来找她。他有着孩子嗅觉异常敏感,闻不得药香,便只能远远地找家茶摊坐下,等她中途送些小点心,再打烊一起回家。有时候等得困了,常常趴在老板桌子上睡着,她怕他着凉,便又嘱咐茶摊老板帮她盖一身衣裳。
地府人尽皆知崔家圆是六殿的徒弟,这样亲密的照顾也并无人怀疑,日子甜甜蜜蜜地过,很快肚子显了怀,眼见就快瞒不住,崔家圆着急地问六殿什么时候去向父母坦白。
正是夜里入睡时分,六殿揉着微微鼓胀的小腹顾左右而言他:“你爹快生了,我们得想想买些什么礼送去。”
崔家圆侧身拥住他,和他一起暖着发凉的肚子,有些嗔怪道:“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我说去见我爹娘的事。”
“再等等吧,等你爹生了孩子……他现在不宜受刺激……”话说得很有道理,可崔家圆还是听出了不情愿,便撑着半身坐起来,不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去见他们?是不是从没想过和我成亲?这些日子是不是都是骗我的?”
谎言被戳破,六殿一下子心慌意乱,躲闪着目光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圆圆,你别逼我好不好?”
又是这番说辞,像在戏耍她一般。崔家圆火冒三丈,掀开被子就往外走,怒道:“你不说我去说,你愿意到时候被人指指点点,我还不想被戳脊梁骨呢!你愿意孩子名不正言不顺,我不愿意!”
怕她当真连夜回家坦白,六殿急得匆匆下床要去追。可他这些日子一直虚弱,一下床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勉强扶着点什么,竟是崔家圆摆在床头擦洗他唇角秽物的脸盆,一抓就掉落下来,随他的身子一起狠狠摔在了地上。
脸盆哐啷落地,他的肚子便不偏不倚撞了上去,一阵钻心的疼痛在腹底炸开,腿间很快涌出温热的粘腻。
“呃……圆圆……我的肚子……”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抱着肚子躺在地上,泪水争先恐后涌出,生怕孩子出什么意外。
崔家圆听见身后动静转过身,便见那人不知怎么竟然跌在了地上,腿间白衣染血,五官都痛苦地皱在了一起,吓得她双腿直发软。
“六殿!六殿你没事吧!起来……是不是摔到肚子了?你说话呀!”
他哪里还能说得出话,肚子一阵阵发紧,疼得他恶心想吐,只能不断用力往下压着,似乎才能减缓剧烈的痛处。可崔家圆拼命掰开他压腹的手,抱着他上了床,往他嘴里塞了颗什么药丸。他只知道很苦,很痛,很害怕,一个温热的怀抱就落了下来,轻轻将他拢住。
“你忍一忍,别压肚子,听话…… ”
“呃……疼……”
“我知道你疼……我给你揉揉,你别乱动……”
她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趴在床边轻轻柔柔地揉肚子。崔家圆揉肚子的手法很好,不会触及伤处加重出血,还能把孩子安抚下来,很快疼痛变得可以忍受,六殿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又做梦了,梦里崔家圆拉着他去见父母,崔珏大怒,将女儿往死里打了一顿,关进了虚空地狱。兄弟们都对他的行为感到不齿,联合起来把他的孩子打掉,丢进了三途川永世不得超生。
陡然惊醒,心口还残留着剧烈的痛苦,几乎把他逼疯。崔家圆趴在他床边,脸上还有泪痕,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肯松。
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悲苦,他看见了没有光亮的未来。
这个错误该结束了,能拥有这么多偷来骗来的幸福,足以让他度过今后孤苦的一生,已经够了。
他不舍地抚摸崔家圆细腻的脸庞,见她缓缓睁眼,低声道:“圆圆,我饿了。”
*
六殿失踪了。
崔家圆买完早饭回来,只看见桌上留下的一张字条:不归,勿念。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看不明白,正要拿去找别人看看,五殿领着其他阎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才知道他不仅给自己留了诀别信,还向阎王们递交了辞呈。
从来没有阎王辞职的先例,地府大为哗然,争相猜测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时间搞得鬼心惶惶,最后惊动了在家待产的崔珏。
崔家圆再有担当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强撑了两天找不到六殿后彻底慌了神,哭着回家跪在父亲床边一下下地磕头,希望父亲能帮她找到六殿。
“六殿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他不肯告诉你们,怕爹你怪他……可是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爹你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好,你帮我找到他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崔珏气得抄起鸡毛掸子就下了床,扶着临产的肚子狠狠抽在心爱的女儿的身上。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是六殿!是你的长辈!你怎么敢啊!”
醉醉忙拉住失去理智的丈夫,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劝。她再宠她疼她,这件事上毕竟是犯了大错,她也没办法替她求情,只能先稳住崔判,别让他伤了女儿和自己。
“崔判!你冷静点,当心肚子……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你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吗?”
崔判闭着眼捂了捂肚子,大概是气昏了头,腹底有些抽痛。
醉醉赶忙给女儿使眼色,“你先出去。”
崔家圆却不肯走,梗着脖子非要求父亲一句相帮的承诺。崔珏刚消下去一些的怒火蹭的又烧起来,竹棍扬起又落下,抽在孩子身上赫赫有声。
“逆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爹你打死我吧!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六殿,你打死我也无所谓的!”
“圆圆!你胡说什么!你快出去!”醉醉两边为难,扶着崔判轻轻踢了女儿一下,崔判突然怒吼:“你踢她做什么!”
醉醉一愣,猛地撒了手:“你凶我干什么?我得罪你了?”说罢摔门而去。
“娘!”崔家圆有些傻眼,都忘了哭,看看寒着脸的父亲又看看晃悠的门,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去把你娘追回来!”
崔家圆得了令,忙爬起来去追母亲。印象里娘从未和爹翻过这么大的脸,这回想来真是被她气着了,气昏了头,才会摔门砸窗,什么都不顾了。
或许她不该来找爹娘,爹都要生了,这当口实在不适合替她劳心费力。
胡乱后悔地想着,刚迈出大门就被谁扯了一把,一个不稳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娘……你怎么……”
醉醉神秘地笑了笑,拍着她的头道:“娘有话对你说,快别哭了。”
崔家圆忙抹了抹脸,一哽一哽地看着母亲。
“六殿真是因为你失踪的?他真的有你的孩子了?”
崔家圆的泪水又涌出来,重重点头,“娘……怎么办呀……我找不到他了……”
醉醉怜惜地抚去女儿的眼泪,柔声道:“别哭,我们先找到六殿,找到了你怎么哭都行。现在全地府都在找,只要他没有离开地府,一定会找到的,千万别乱了方寸。你先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或者只去过几次但印象深刻的?”
崔家圆努力回想,又绝望地哭出来:“我都找过了,他不在……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娘,他会不会出事……我好害怕……”
醉醉心疼地把孩子搂进怀里:“不会的,六殿都几千岁了,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我们先等五殿的消息,你爹爹这几天就要生产,先不去打扰他了好不好?等小宝出世了,他有了心力,一定会帮着找的。你也别记恨他,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毕竟六殿是他的至交好友,你又是他的宝贝。”
崔家圆吸着鼻子点头,被醉醉拉着进了家门。
刚进后院,却见本该呆在屋里修养的崔判正扶着柱子站在路边,一手托着沉沉下坠的胎腹,面上尽是痛色。他的双腿大大叉开,腿间布料被水大片洇湿,还有水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身下汇聚了一小滩。
“爹!”
“崔判!”
母女二人惊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上崔珏的胳膊,他却已经痛得寸步难行。
“呃……我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