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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跑到门 ...

  •   跑到门外随便抓了个路过的鬼大爷,急慌慌带给他一袋子冥钱,我千叮咛万嘱咐:“麻烦大爷去找找六殿,就说崔判要生了,请他快过来!”
      大爷脸色骤变,把钱袋子又塞回给我,急道:“小老儿马上去,醉醉你别急!”
      我才看清这大爷是饭馆老板,每次我去喝酒吃肉,他都会送我一碟咸菜。
      回房跑到门口,屋里却响着低弱的呻/吟,虽然低弱,还是听得出拼命压抑的痛楚。我鼻子一酸,想到崔判要强的性子,还是决定不戳穿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崔判,我已经让饭馆老板去找六殿了,你别急。”我推门进去,呻吟声果然立刻止住。他揪着被子弓着身,额上青筋暴起,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不急,还早呢。”
      “你流了好多汗,我去烧点水给你擦擦。你现在不能碰冷水的……”我本意是想离他越远越好。谁知道堕仙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难,我伤了就伤了,崔判可不能有事。
      可崔判看穿了我,固执地抓着我的手不肯再放,眨了眨眼落下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珠,哀求一般看着我,“六殿来了再去,你陪着我……好不好?”
      他这么一说,我的心又软了,犹豫了一下坐回去,用袖子擦他满头的冷汗。
      “我肚子好疼,腰也好疼……”
      “可我……”
      他拉着我的手覆在肚子上,我惊了一惊,下意识想抽走,他却用力按住,抽了口冷气。
      肚子又硬起来,孩子在薄薄的皮肉下用力作动,像是要破腹而出。几乎没过脑子,我俯下身捧住他的胎腹,顺着一个方向轻轻缓缓地揉动。
      可肚子太硬太紧,压根揉不动,崔判急喘了几口气,忽的闷哼一声,扎进了我怀里。
      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拍了拍他的背,顺手把他护进了怀里。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头埋在我胸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股疲惫,“腰疼。”
      “我揉揉。”这时候也记不起什么堕仙不堕仙了,只担心他会不会受不住磨人的产痛,伤了孩子也伤了自己。只要他好好的,就算平安生下孩子后立刻拿我一命换一命,我也认了。
      崔判许是累极了,枕着我的腿不久便沉沉睡去。睡梦里偶尔蹙一蹙眉,我就给他揉揉腰揉揉肚子,不疼了又停手,安安静静地等六殿。
      可等着等着渐渐觉出不对来。虽然六殿府邸离阴律司算不得近,可也不至于去了那么久还请不回来。我估计了一下时间,算起来都够来回两趟了,老板却还没出现。
      难道他跑路了?路上被妖精拐走了?
      “唔……”崔判手指一动,抓着我的手醒了过来。
      我摸着他的肚子,胎动厉害不少,宫缩也变得猛烈而绵长。虽然我不懂,可见他疼得渐渐烦躁不安,也猜到了什么,心里着急就要跑出去再找鬼帮忙。
      崔判还是拉着我,疼得嘴唇都在颤抖,不住摇头:“别去……别走……”
      “崔判,我去找鬼医,我很快就回来!你放手!”
      他不肯,扶着肚子扬了扬头,像是忍不住要用力了。我六神无主地压住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急得直哭:“这样不行的!崔判你放手!我去找大夫救你!”
      “呃——!”抓着我的手陡然发力,他身子一颤,眼神一空,下一瞬眼泪又流了下来,“醉醉……孩子是不是出来了……”
      轰的一声,我一下子蒙了。
      “你听我说……你……脱下我的裤子……看看孩子……露头了没有……呃——”
      “我……我马上看……我马上看……”我哭得像个傻子,连滚带爬扑到床尾,正要按照崔判的指示解下他的裤子,门口终于响起异样的声音。
      “崔珏?醉醉?在里面吗?”
      奇怪,不是六殿,是孟婆姐姐。
      “在在在!姐姐!我们在的!”我像是抓到了救星,裤子也不脱了,孩子也不看了,跌跌撞撞扑到门口,一把拉开卧房的门,扯着她的袖子大声嚎哭,“姐姐!崔判……崔判要生了……六殿……六殿不来……我害怕……”
      孟婆姐姐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推开我往屋里走去。
      “六殿来不了了,他让二殿来找我,让我代为接生。”
      “六殿去哪里了?”我又跑回崔判身边,擦他新冒出的汗水。
      “十殿今早突然早产,眼下生命垂危,他离不开。”孟婆姐姐一边解开崔判的裤子往里看,一边很是无奈道:“你们也真是,生孩子都扎堆。白无常今天也发动了,地府鬼医一半去了十殿府,一半去了白无常家,崔珏最后一个发动,吃了大亏,无医可用了。”
      我愣愣地听着,一时间不知该怨十殿还是命运,倒霉催的都让我赶上了。
      “不过不要紧,崔珏的情况最安全,用不了太多人。有我和曼就够了。”她往崔判身体里探入一只手,崔判立刻绷紧了身子,侧头往我怀里躲。
      “别动。产/道开得不错,羊水未破,趁着还有力气多下床走动走动,我和曼去烧水,有事喊我。”
      她们携手离开,又留我和崔判相依为命,真让鬼害怕。
      “崔判,你有没有力气?要不要走走?”
      崔判点了点头,扶着我的胳膊撑起身子,托住肚子一点一点挪下床,又冒出一头汗。
      “嗯……”下地的一瞬间,他身子一晃,按着腹底栽进我怀里,又是好半天不能动弹。我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一遍遍抚摸他的脊背,将他的重量转移到我身上,护着慢慢挪动脚步。
      胎儿位置的改变让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双腿无法并拢,腰背无法挺直,走起路来滑稽又笨重。崔判不该是这样的,他该是抬头挺胸冷肃严厉的,都是我害了他。
      “醉醉……我有点疼……”他一手抵着后腰,一手搓着腹底,额头靠在我胸口,声音又虚弱许多,“骨头……要裂开了……”
      我赶忙把他往身上拉,让他自己寻找舒服一点的姿势,边打商量:“要不不走了,我送你回床上躺着好不好?”
      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毕竟那么要强的鬼,可他竟然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该有多疼,才能让那么刚强的崔判如此示弱……只是想想,我的心都要碎了。
      躺回床上后他再也没下来,侧躺着不断辗转,脸色越来越差。孟婆姐姐检查了好几次,总说还早,可他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我急得手脚发软,一会儿揉肚子一会儿按腰背,还要顾着给他擦汗喂水哄拍安慰,忙得像个大陀螺。陀螺转了百十圈,卧房门轻轻一响,又走进一个鬼来,带入一阵深夜的寒意。
      “崔珏怎么样了?”
      六殿终于姗姗来迟,现身了。
      “产程有点慢,孩子迟迟下不来,产口也不够大。我想再等一个时辰,如果还是不行,就喂药催产。”孟婆姐姐脸色有些难看,显然也绷着,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我们。
      六殿冷着脸撩开崔判的衣襟,在肚子上各处按了按,又盖回去,眉目间浮现歉疚和心疼,“对不住,老十那里离不开我……你别担心,孩子很好,你们都会好好的。”
      崔判艰难点了点头,哑声问:“十殿……呃……怎么样了……哈啊……”
      “父女平安,你别惦记了。省点力气,吃点东西,别到时候没力气生孩子了。”
      崔判咬唇应了一声,喘息陡然粗重,双手惶急地攥紧了我的,发出抑制不住的痛呼:“嗯——啊…呃…肚子……哈呃——”
      孟婆姐姐猛的抬头,眼神发亮:“胎水破了。”
      “是不是能生了?”我擦着崔判的汗水,心生雀跃。
      “还不行,再等等。”
      一等又等了半夜,等得白无常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生了对龙凤胎。为他接生的大夫跑来问要不要帮忙,六殿擦了擦脸上的汗,让他们去煎了碗催产药。
      可崔判压根喝不进去,一张嘴就吐,一吐肚子疼得更厉害。没办法,药是喝不了了,只能继续等。
      可羊水已破,阵痛早已没了间隙,崔判的忍耐渐渐到达极限,几乎疼没了理智,抓着我哀声喊着:“好疼……我不行……啊——好疼啊——醉醉……别走……你别走……哈啊——”
      喊到最后嗓子也哑了,力气也没了,都没个鬼样了,孟婆姐姐才像下赦令一般道:“可以用力了,崔珏,用力!”
      可他哪里还有力气,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听不见似的。我晃晃他,喊喊他,他才皱着眉憋口气往下用力,不过几息又散了,继而陷入了不妙的昏迷。
      “崔珏!崔珏!”六殿急得拍他的肩,一针针扎进各处穴位,折腾了许久才见他缓缓睁眼,眉头一皱,又挣扎起来。
      “用力,崔珏,用力!孩子就要出来了!”
      “唔……”崔判紧攥着我的手扬了扬身子,可实在没什么力气,离开床的肢体剧烈颤抖,很快又倒下去,脱力狠狠砸进被褥,喘着气累得发不出声音。
      “再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勉强抬起身子,这回只扬了扬脖子,虽然憋得青筋直跳,还是不支仰倒,再次砸在床上。
      “不……”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哀求:“崔判,你再加把劲,孩子就要出来了,出来你就不疼了……我给你做好吃的,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好不好……你再使劲,求求你……”
      他无神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抬手似乎想擦去我的眼泪,半空一转又匆忙掐住我的肩,借力狠狠一抬身子,脖颈后仰成极其脆弱的弧度,一滴泪水落了下来。
      身子再次往下坠的时候,我伸手一揽,将他撑在了臂弯里。虽然身下是软和的被褥,可砸下去也是疼的,我舍不得。
      “我抱着你,你安心使劲儿,不用起来了……疼就抓我,我不怕疼的……”
      他的眼眶红红的,轻轻点了点头。
      或许是上半身抬高的原因,孩子下降的速度变快了,每次虚弱的发力都能让他往外冒出些许。可他毕竟还是累极了,无法用长力,孩子最后卡在产口不进不出,只能看见一小片黑绒绒的胎发。
      “难受……”他在我耳边耳语,气息微弱。
      “那……那怎么办呀……你……你再用用力行不行?”
      他摇头,说不出话。
      六殿和孟婆姐姐催了好多次,见他还是无动于衷,急得吼道:“再不出来孩子就不行了!你快点!”
      崔判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即便已经没了力气,还是拼了命地往下推挤,有好几次我都怕他伤了自己。好在孩子不算太大,六殿在他腹顶用力一压,他只哼了一声,下一瞬就响起了孩子的啼哭。
      我高兴得泪眼婆娑,抱着他直哭。孩子皱巴巴的,被孟婆姐姐抱着放在了崔判胸口,是个小丫头。
      我哭得打嗝,瞧着她怎么看怎么好看。
      “崔判,我们给……”正想着名字的事,一低头,崔判却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他实在太累,从正午疼到第二天傍晚,近十四个时辰,就算是身强体健的鬼也该筋疲力尽,何况他孕期一直多灾多难,还能好好的躺在我身边,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怜悯。
      我不能再惹他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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