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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孟婆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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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姐姐回来时战神正给我的手腕上药。挣断铁链的毕竟不是我,巨大的冲击差点折断腕骨,起初并不觉得痛,可等情绪平复下来,钻心的痛楚才排山倒海一般袭来,痛得我不敢动弹。
“小孟你回来了?你快来看看醉醉,她的手腕伤得很厉害。”
孟婆姐姐只看了一眼,握住肿得最厉害的地方重重一掰,咔哒一声,我喊得像杀猪。
“脱臼了,我给你绑上,两天就好。”
我泪眼朦胧地感谢她,另一只手抹着眼泪担心地问:“崔判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他要生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我跳起来就要往外走:“我得回去,我要去陪着他。”
孟婆姐姐却忽的笑出来:“骗你的,小笨蛋。他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原地站着,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真的没事吗?”
“真的,割得不深。”
我松了口气,揪着衣摆犹犹豫豫地看她,怯怯道:“孟婆姐姐,我……我想求你件事。”
“说。”
“我……我能不能回来帮你熬汤?我现在已经会做饭了!我做得很好的!我……我不想回去了……”
孟婆姐姐挑了挑眉,支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怕再伤了崔珏?”
“嗯……”
“可他不会答应的。”
“这是我的事。”
“你是他媳妇儿。”
脸顿时火辣辣的,我把头埋得更低,嗫嚅:“我不是。”
孟婆姐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战神拉了拉她的袖子,嗔怪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等天上的事情了结了,堕仙也就没什么能耐了。只要醉醉还在,崔珏就能撑下去。”
孟婆姐姐点了点头,道:“醉醉来帮忙,我就能多陪陪你,也好。”
“……”我觉得我不该在这里。
*
新工作环境很好,孟婆姐姐向五殿报备后就把我留在了奈何桥边,日复一日地熬汤。
其实孟婆汤不难熬,当初我只是没有开窍,加上美色误鬼,心思全然不在这儿,才被嫌弃成了地府笑柄。
我成为熟练熬汤工后孟婆姐姐就不常来了,天天和战神在各处约会,偶尔来检查必然也牵着手,真是羡煞旁人。
然而祸不单行,羡慕着羡慕着,又等来了不速之客。
崔判来了。
远远看见他蹒跚的身影,我惊得悚然转身,不敢去看他失望的面容。他是和六殿一起来的,想必身子还未大好,六殿一直扶着他,走得很慢,却很急。
我知道他早晚会来,孟婆和战神也知道,所以事先为我布下一道结界,专防崔判。
他撞上了富有张力的无色墙壁,先是一愣,明白过来后急得语气发冲:“醉醉!你给我过来!你回来!”
我抹了把眼泪继续分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对排队的魂魄扯出个难看的笑脸。
只要我不看他,不理他,久而久之他就不会来了。只要时间再久一点,他就不喜欢我了,再久一点,就会忘记我了。
多好。
可我又错了。崔判没有走,他在道旁石头上坐下,红着眼哽咽地跟我说话。
“醉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逼你,可你不要不理我……”
“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你一直在包容我……我改好不好?我什么都改……你别不要我……”
“孩子踢我了,你过来帮我哄哄……我哄不好他……”
崔判的声音像一把把小针,在我心里扎深了揉碎了,痛得密密麻麻无处藏身。我想扑过去抱住他,亲吻他,告诉他没有不要他,可理智却告诉我不可以冲动,堕仙还在我魂魄里虎视眈眈,如果我走过去,就是害了崔判,害了我们的孩子。
不可以。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我装作无情无义,冷声开口,却心痛得指尖颤抖。
“醉醉……”
“让你走啊!听不懂吗?走啊!”发疯甩出的一勺汤汁远远朝他飞去,在结界上铺开一大片污渍。崔判痛苦地看着我,怔怔落下泪水,哽不成言。
我看不得他这样,连忙又转过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碗一碗麻木地盛汤。
只要不去想他,不去看他,一定能熬过去的。
我们都能熬过去的。
泪水太多太浓重,很久很久我都看不清面前的碗,只是凭着感觉一勺一勺地舀,双耳失聪,双目失明,没有嗅觉也没有触觉,直到孟婆姐姐站在面前,担忧地看着我。
“崔珏来了。”
“我知道。”
“来了多久了?”
“不知道。”
“他独自来的?”
我一愣,偷偷朝他看去,才发现六殿已经走了。他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只是不再说话,目光呆滞地落在我身上。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我还是不敢看他,哀求姐姐把他赶走。
她叹了口气,突然牛头不对马嘴道:“天帝死了。”
我不解,忽然脑子一昏,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阿弥陀佛,我不知道堕仙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用我的身体去攻击孟婆。这简直以卵击石,嫌自己命长。
不过他用的是我的命,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可我很有毛病!在他袭向孟婆时,她已经先一步掐住了我的脖子,眼里闪着凶狠的光,我毫不怀疑她是真的想把我掐死。
“果然。”她莫名其妙笑起来,轻描淡写道:“你的帝位已经被你的大侄子承袭,这可怎么办呢?天道有法,天帝之位不可上袭,否则天打雷劈,魂飞魄散,你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呢。”
她的神态语气让我头皮发麻,半句话都不敢吭。幸好现在直面这么可怕的孟婆的是堕仙,不然我可能会尿裤子。
“呵,想骗我?做梦。”
“骗你?丧钟马上就到,你听听我是不是骗你。”话音刚落,地府上空果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钟声,沉重而辽远。
心口莫名一凉,窒息的感觉更加强烈。我挣扎着扒了几下孟婆姐姐的手,在昏过去之前总算呛咳着喘上了几口气。
“咳咳咳——姐姐,有话好说……咳咳咳——我是无辜的……”
“放心,我有分寸。”她摸着我的头,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听说江执已经找到办法了,你再等等,估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和崔珏卿卿我我了。”
“真的?”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骗你做什么?快去看看崔珏,他都傻了。”
想起崔判,我又高兴不起来了 “我不去,我怕。”
孟婆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你。”拉着战神的手潇洒地走了。
我依然狠心不理他,好在不久之后六殿就来了,低头对他说了些什么,他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神情哀戚,一步一步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以为他不会再来,可事实证明我又错了。他不仅还来,而且每天都来,一大早被六殿护着送到结界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傍晚再被人送回去,有时是六殿,有时是珠珠,还有时三判也会接送。
我看得出大家都很紧张,算着日子崔判也快要临产,早就不适合长途跋涉,可他如果固执地要来,那就谁都劝不住。
我无计可施,只能盼着江执赶紧回来,告诉我逼出残魂的办法,让我可以陪他看孩子出生。
大概真是命中有劫,千求万求的事情没有发生,意外却接踵而至。
那天崔判照旧坐在石头上等我,不过正午却变得焦躁不安,不停地揉着肚子变换坐姿,腿越分越大,好像很不舒服。
我心念一动,又安慰自己不会这么倒霉,继续三心二意地盛汤。盛了三碗后,崔判撑着石头扶着腰站了起来,拧眉托腹颤巍巍地往回走。他从来没有这么早离开过,我直觉不好,望了望空空荡荡的四周,却没有人能搭把手,不由焦急起来。
“嗯——”他突然咬牙发出一声低呼,声音很轻,可我整颗心都在他身上,听得清清楚楚,惊吓也切切实实。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身子一颤,慌忙扶住了三生石,脊背弯下去,呼吸变得异常浊重,拖着腹底的手也蜷曲起来,用力掐进了皮肉。
我知道,他恐怕是要生了。
可眼下没有六殿,没有珠珠,也没有三判,没有人能送他回家,难道要他在这荒凉无助的奈何桥边分娩吗?
眼看他越来越痛苦,我再也顾不得其他,丢下汤勺飞奔出去,穿过禁忌一般的结界,用力将他护进了怀里。
拥抱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心都被填满了。
“醉醉……”崔判声音颤抖,紧抓着我的衣襟,泣不成声。
“崔判,你是不是……”我战战兢兢摸向他的肚子,果然触感坚硬,宫缩明显,是要临盆了。
“我送你回去。”我小心抱起他,走得又急又快。崔判的喘息越来越重,抓着我衣襟的手指时不时用力攥紧,却再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吟。他的额头全是冷汗,淌下的汗水糊住了眼睛,却还是尽力睁着眼盯着我,泪水汹涌。
“醉醉……”
“崔判我在呢,你别怕,就要到了!”
“别走……”
我脚步一顿,泪水砸到他脸上,“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他却不依不饶,“你答应我……”
我走得更急更快,心乱如麻,胡乱应道:“好,你好好的,我陪着你。”
他忍痛笑起来,又一阵宫缩来袭,蓦地拧紧了眉头,终于“呃”了一声。
阴律司冷冷清清,崔判生活朴素,我只不过不在家几天,这里似乎更空荡萧索,没鬼住似的。
把崔判放在床上后我转身要去找大夫,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神情有几分可怜,“别走……”
“我去找六殿……不不不,我找人去找六殿,马上回来。你好好躺着。”
他的手忽的收紧,脸也皱起来,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