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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老黑直 ...

  •   老黑直接把我带去了奈何桥,九殿还在熬汤,江执烧火,孟婆姐姐坐在一边指挥,见我回来纷纷停手,个个一脸期待。
      “白跑一趟。”老黑叹了口气,把我的心也叹到了深渊里。
      “井里的时候我以为会成功,可时间太短,来不及。”我在石头上坐下,认真思考去哪里可以和堕仙同归于尽。
      “江执,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再伤害崔判……我不想变成这样……”
      江执气得揪着我的耳朵直骂:“你他/娘的脑子有病是不是?你死了一了百了,你家崔判,还有你家小娃娃怎么办?我可告诉你,要是没有你,崔珏绝对生不下孩子,到时候你们一家子都魂飞魄散,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我委屈地说不出话,他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怎么这么凶……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有什么办法?
      气氛一时压抑,孟婆姐姐沉吟半晌,忽然抬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地府最大的河流是忘川,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忘却前世今生,方能投胎转世,再世为人。但很少有鬼知道,其实忘川只是一段支流,忘川的源头在翻过十八层地狱的幽冥山上。那里终年积雪,河水阴寒无比,就算是十殿阎王也不敢轻易靠近。
      那条河有一个传说中的名字——三途川。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三途川就是忘川,原来终是我见识浅薄,自以为是。
      忘川源自三途川,却因为处于下游,河水平缓,除了遗忘记忆没什么太大的危险。而三途川飞流急湍,奔涌咆哮,除了摆渡人,谁都无法安然渡过。
      三途川里沉着数不清的亡灵,邪气四溢,危机四伏,一旦掉下去,大概率是回不来的。而孟婆姐姐的想法,竟然是把我丢下去涮一涮,说不定残魂自己就消失了。
      江执愕然看着气定神闲一本正经的孟婆姐姐,将我往身后一拉,道:“我也有个办法,让醉醉去诛仙台跳一跳,别说残魂了,她自己的魂也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怎么能一样?”孟婆白了江执一眼,“三途川还有一线生机,诛仙台下去了还能有命在?”
      “不行,你也说了只有一线生机。我要醉醉好好地回来。”
      “我保她没事就是了。船夫是我朋友,他会保护她的。”
      听她这么一说,江执立刻动摇了,我也动摇了。如果只是受点伤,倒不妨一试。
      *
      三途川果然和传说中一样神秘可怕,腥臭的风吹在脸上,夹杂着冤魂厉鬼尖利的哀嚎狞笑,我的脑仁嗡嗡直响。河上有一只小船,船上一位艄公,撑着长篙戴着斗笠,嗓音沙哑地对着孟婆姐姐笑:“这就是你说的丫头?”
      “是,劳烦你了。”孟婆姐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道:“别怕,会没事的,大不了就是失败了。”
      我点点头,正要上船,身后突然响起悲哀的呼喊,一声一声,重重砸在我的心尖上。一转身,崔判不知何时来了,拖着快足月的肚子踉踉跄跄地朝我跑来。
      他跑得很快,六殿都追不上他。我眼看着他的肚子颤巍巍地乱动,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傻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能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也不能狠心转身离去,把他丢在这里。
      “醉醉,不要去!”崔判从没这样失态过,见我有意上船离开,竟然直直跪了下来,声音沙哑而仓皇:“别去!我求你!”
      心像是裂开了一样疼,我狠心又往前迈了一步,听到崔判声嘶力竭的一声“醉醉不要——”,终于还是脚步一转,拼命朝他跑去。
      我舍不得他,不管是魂飞魄散还是再次遗忘,我都舍不得他。我的崔判,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像这样抱在怀里,永远不要分开。
      “别再忘了我……我求求你……别忘了我……”
      三途川是忘川主流,兼有洗去记忆的力量,崔判他什么都知道。
      *
      最后我还是抱着崔判回了家,途经奈何桥,看见了那位可怜的便宜老爹。他大变了模样,蓬头垢面的,眼神空茫,浑身湿透,脸上不断滑落血红的泪珠。
      我料想过他会死,只是没想到死得这么快。孩子是他的命,孩子没有了,他的命也就没有了。是我害了他。
      孟婆姐姐随着我的目光看去,惋惜道:“你死之后他就发了疯,掉进池塘淹死了。”
      多可怜啊,人生在世,又有几个不可怜的?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崔判,突然意识到自己实在愚蠢。凭什么会觉得离开他就会变好?为什么不会变得更不好?如果崔判和便宜爹一样走了绝路呢?如果如江执所说,生产时一尸两命呢?
      深重的无力感又涌上来,眼泪一滴滴落在沉睡的崔判脸上,我看着他憔悴的模样,低声喃喃:“对不起崔判,对不起……我不会乱来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梦里听见,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一步步往家走去。
      我在自己屋里安了一条铁链,一到晚上就锁住手腕,把钥匙交给六殿,直到早上再帮我打开。
      原本是想麻烦江执的,可他刚给我装完铁链就被天宫的人叫走了,说是天帝病危,要他回去准备准备。
      只能麻烦六殿了。
      只是没想到铁链实在不太牢固,当天晚上发起狂来就挣断了。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变得异常可怕,六殿身为阎王,竟然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对崔判下手的时候,我依然拼命试图反抗,但这次完全不起作用,身上没有一处听话。我眼睁睁看着堕仙用我的身体压住崔判,找来一条绳子把他紧紧捆住,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小刀,对着腹底就划了上去。
      血顺着皮肤缓缓淌下,堕仙兴奋得全身发抖,有个声音在心里无声叫嚣:“快了,马上就自由了!”我不知道自由什么,只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崔判和孩子被我害死了,连魂魄都要不复存在了。
      那我也就该随他们一起去了。
      “呃——醉醉!你醒醒……”崔判痛苦地挣扎,声音都痛得发抖。我多想告诉他,我很清醒,我很害怕,我想救他,可嘴巴不是我的嘴巴,手也不是我的手,我说不出话,也没办法停下。
      刀又划出一道伤口,更多的血流了出来。崔判的肚子开始收缩,发硬,他艰难地挺了挺腰,俨然有了生产之势。
      可我还是无法让手停下,只有许多许多的泪水滚落下去,砸在他光洁的肚腹上,绽开水花。
      “呃啊——”
      随着崔判一声惨叫,一股冷风猛地吹进来,砸得门窗哐哐作响。
      我转身去看,又惧又喜。
      喜的是我,惧的则是他。
      孟婆姐姐来了,身后站着一脸冷清的战神。
      “你个狗/东西,有娘/生没/娘/养,只会欺负人家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打,我要是讨一句饶,我他/娘就喊你祖宗!”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孟婆姐姐骂人,虽然知道骂的不是我,但揪着我的领子朝我口吐芬芳,还是有点胆战心惊。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人家好好怀着孩子不是送来给你当容器的!天帝老头也快死了,你就断了这些心思,乖乖上诛仙台跳了吧!别等到时候天雷加身,哭爹喊娘也没人救得了你!”
      虽然我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傻愣愣地看着孟婆良久,她才眯了眯眼,狐疑道:“醉醉?”
      “哎……”
      她就把我丢下,照看崔判去了。
      “小孟,我把醉醉带走了。”
      孟婆姐姐转身含情脉脉地看了眼战神,柔声嘱咐:“你当心。”战神便将我拦腰一抱,掠了出去。
      “崔珏不会有事的,小孟医术很好。”战神打架虽然厉害,说起话来却温温柔柔的,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我们要去哪里?”
      “我家。”
      准确地说,是孟婆姐姐和战神的家。就是那天江执背着我找到姐姐的地方,不远处有座小房子,干净整洁,种满了花。
      “吃点什么吗?小孟最喜欢的桂花糕,你尝尝。”她递给我一碟桂花糕,柔柔地冲我笑。
      我心神一荡,心道不愧是地府第一美人,要不是我喜欢崔判,我也得被她掰弯了。
      “谢……谢谢。”
      “不客气。”她在我身旁坐下,轻轻摸我的头发,长姐一般道:“别愁眉苦脸的啦,总会有办法的。当务之急是让崔珏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其他事情都好说。”
      我点点头,鼻子一酸,没忍住扑进战神怀里嚎啕大哭。
      战神僵了一僵,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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