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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六殿和 ...

  •   六殿和江执守了几天,见没有任何异常,便放松了警惕,在同一天晚上各自回家沐浴更衣,准备睡个好觉。
      我给崔判洗完澡,松松系了腰带,掺着他回房休息。他说有些饿,想吃东西,我便又去厨房给他煮宵夜。
      一碗阳春面,清清淡淡的,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完,心口忽的一闷,涌上些许暴戾情绪,只一瞬,又消失了。
      可我因此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隐隐觉得今晚恐怕又要不好过了。
      “崔判,你快睡吧,我今晚想去自己屋里睡。”我给他掖好被子,怕他多想又解释道:“我怕晚上踢到你,总是担惊受怕的……就今天好不好?你别生我的气……”
      崔判定定地看着我,似乎在审视我是不是在撒谎,良久,他垂下了眼,笑容温柔却又勉强,“嗯。”
      我知道他又想多了,可我来不及解释,端上碗是我能做到的最后的从容。
      深夜时分,地府空荡冷清,我从睡梦中醒来,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妄图控制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关节。我躺在床上,拼命抵抗堕仙起身的指令,可僵持许久,还是败下阵来。
      堕仙说得对,我实在没用,三魂七魄俱在都斗不过他区区一缕残魂,被控制住灵魂的那一刻,我恐惧得直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睁睁看着自己推开门,往崔判屋里走去。
      手里握着一柄匕首。
      他想杀了崔判,我感觉到了。
      匕首对着崔判刺下去的时候,我几近绝望地试图顽抗,可幸竟然成功了。匕首“哐”地扎进床柱,引起一阵不小的动静,崔判猛地翻过身睁开眼——不,不是崔判,是六殿!他翻身而起,利落地向我袭来,我只觉得身上阵阵剧痛,不一会儿就被反折住胳膊压在了墙上。
      江执从床后走出,扶着憔悴的崔判,眼神冷峻。
      “二叔,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刻难听,狞笑道:“你猜。”
      身体倏地一松,控制权又回到了我手里。可精神交战实在太累,剧烈打斗也耗费了太多力气,我一时难以支持,腿一软贴着墙直往下滑。
      “六殿……”太疼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求六殿耳朵好用,听出这是醉醉的声音,而不再是臭堕仙。
      “醉醉!”崔判扶着肚子朝我扑来,眼眶红红的,蓄满了泪。
      “崔判,我差点又……”崔判将我抱进怀里,哽咽着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醉醉……你受苦了……再也不会了……”
      崔判的怀抱好舒服,他在我头顶低喃,我听着他悦耳的声音,渐渐失去了知觉。
      *
      再醒来时躺在自己的屋子里,身旁坐着臭着一张脸的江执。见我醒了,他眉头一拧,低喝道:“别动,好好躺着,崔珏没事。”
      他还挺了解我的,既然他这么说,我就乖乖躺着,不给他们添麻烦了。
      “江执,我想求你件事。”
      大概是我的神情太萎靡,江执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语气很冲:“什么?你别想做傻事。”
      我疲惫地摇头,“我知道堕仙怕你们,所以你们在的时候他不敢轻举妄动。可你们也不能永远守着我……我想把他弄出去,什么办法都可以,我能吃苦的。”
      江执烦躁道:“办法还没找到,不过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呢?残魂在我身体里,他想害我最喜欢的崔判,我怎么能不害怕?
      “江执,你说我要是去投胎转世,或者再去忘川跳一跳,能不能……”
      “你别胡思乱想!”
      “那十八层地狱里,有没有能……”
      “没有!”
      江执真是凶死了,我不要理他了。
      和江执在一起鲜少这样沉闷,我有点沉不住气,正打算再说点什么,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就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可是你会很辛苦。”
      “我不怕!”
      *
      这些事情我们瞒着崔判,就像当初他们联合起来瞒我一个一样。六殿依然帮我照顾崔判,江执陪着我逛遍了十八层地狱,可还是没能把堕仙逼出来。
      不得不说,地狱酷刑真不是吓唬鬼的。虽然已经料想过会经历怎样的痛苦,可真上了刀山,下了火海,被扔进油锅后,我只觉得做鬼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一下子魂飞魄散了,干干脆脆地离开,至少不必受这样的痛苦。
      从刀锯地狱出来时我已经神志不清,江执说我当时七窍流血,喊也不应声,站也站不住,趴在地上直吐血,好像瞎了聋了,随时会再死一次。他过了好久才敢碰我,抱着我直奔鬼医家,鬼医吓得砸了碗,一个劲喊阿弥陀佛。
      伤得这么重,我不敢回家,江执也不敢把我送回去,只能住在他家里先躲一阵子。六殿来过一次,说崔判被他骗了过去,让我别担心,孟婆那里他也打好了招呼,等养好伤就能去投胎。
      可我等不了了,崔判的肚子快要足月,如果他生产时还没能解决这件事,我就不能陪他了。
      我勾了勾江执的手,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做口型:“我们明天就去吧。”
      他看懂了,气得起身就走,“你做梦。”
      我无法反抗,只能躺在床上傻等。过了一会儿他又折回来,骂骂咧咧的,“明天不行,后天,后天你要是能下地,我就陪你去,否则想都别想。”
      我感激地笑起来:“江执你真好。”
      他送我一个大白眼,“蠢猪。”
      “……”看在他是我恩人的份上,忍了。
      鬼的自愈能力比活人强得多,即便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时我看上去快没了,在床上躺了两天又能吃能睡,除了走路有点勉强,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事。江执信守承诺,把我往肩上一扔,背着去了奈何桥。
      没想到孟婆姐姐又擅离职守,丢下一大群排队领汤的鬼魂不知去了哪里。我听见江执小声抱怨了一句,忙提醒他:“被听见你就惨了。”
      他立刻闭嘴,背着我到处去找,最后在一片花海里找到了一脸不耐烦的鬼。
      “我等了你们两天。”
      “这不是醉醉太差劲了,姐姐,看在她还活着不容易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啊?”
      孟婆姐姐嫌弃地看了江执一眼,低头抚摸一朵发着光的无根悬空的红花,神色温柔:“我去去就来。”
      那花慢慢飘起来,在孟婆姐姐脸上蹭了蹭,又落回去,藏进万千花丛里找不见了。
      “走吧。”
      江执连忙跟上,谄媚得像条狗腿子,“好嘞。姐姐,你说你约会就约会,怎么还把那群等着投胎的鬼扔那儿了?这不会扰乱阳间秩序吗?”
      孟婆姐姐凉飕飕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丝困惑,“这几天是九殿在熬汤,关我什么事?”
      “……”孟婆姐姐就是孟婆姐姐,心情不好的时候拉过阎王就来给她打工,别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回到奈何桥,九殿已经愁眉苦脸地站在锅边舀汤了,见到孟婆姐姐就像见到了救星,勺子扔到一半又握住,焦急道:“小孟,你可来了!我能走了吗?”
      “不能。我要送醉醉去投胎。”
      “投完胎呢?”
      “等她死了回来。”
      “……”九殿的脸色变幻了好一阵,认命转过身继续分汤。
      我是地府工作鬼员,这次算工伤,不用喝孟婆汤,也不用在阳间停留七八十年。孟婆姐姐给我找了个夭折的婴儿,让我去他身上待一天就回来。如果有万一的可能把残魂逼出来,那就是跳下轮回井被地府地热围攻的时候。如果不能,那我就算在阳间呆一千年也没什么用。
      “井里有点烫,毕竟要还阳,忍忍就过去了。”
      我点点头,就被她一掌推了下去。挺突然的,我一口气没吸完,脚下一绊,一个倒栽葱就掉了下去。井口江执还焦急地问:“你怎么把她推下去了?”
      孟婆姐姐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到耳中:“你想让你叔做好准备?”
      江执就不说话了。
      井里的地热果然厉害,加上毫无准备,我清晰地感觉到心口灼烧一般疼痛,脑子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又有什么东西扯拽着不许它出去。两股力量势均力敌,纠缠不休,最后也没能分出胜负,忽然身子一暖,耳边就传来了欣喜的欢呼。
      “是个丫头!”
      我睁开眼,看见了血糊糊的一双手。
      原来是投胎成功了。
      “她怎么不哭?”看上去是产公的男人一脸惊恐,把我递到另一个虚弱苍白的男人手里。男人眼眶通红,轻轻拍着我的背,有些冷,有些湿,接着他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哀求道:“好孩子,你哭一哭吧……爹求求你……”
      男人看着有点像崔判,我心里一痛,哇地哭了出来。哭一哭也没什么的,只是可怜了这个男人,看着这么年轻,就要遭受丧子之痛。
      男人激动地哭着笑起来,将我拥进怀里,一声声喃喃:“我的孩子……我的宝贝……爹只有你了……”
      我使劲哭,他就柔声哄我,掀开衣摆要给我喂奶。我吓得拼命摆头,他就无奈放下手,点着我的鼻子轻笑:“不饿是不是?那我们晚点喝。”
      我眼一闭,睡了。
      产夫还很虚弱,身边也没什么人照顾,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看起来住的也是高宅大院,不知道怎么就沦落至此。更奇怪的是这具身体,孟婆姐姐明明说这孩子会夭折,可除了刚出生时憋住一口气没哭出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病症,一个健健康康的婴儿怎么夭折?
      难道我投错了胎,要在这里呆上几十年?
      正惊慌于出了差错,黑夜里忽然风声呼啸,有人打开了窗子,溜进了屋。
      产夫睡得很熟,我也很乖巧地没有哭闹,所以他没有察觉。一只手伸进我的领口,微微一用力,我只觉一阵窒息,脖子一痛,再能喘气时就看见了老黑。
      “好久不见啊醉醉。”他笑着向我打招呼,我却怎么都笑不起来。“我爹”还安安静静地睡着,等他醒来发现自己的孩子被人谋害……我不敢想他会怎么样。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可他怜爱地摸过我的脸,低声哄过我睡觉,我实在不忍心他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老黑,他会怎么样?”我抹了把眼泪,有点后悔来投胎。
      “我不知道,这不归我管。”
      也是。
      为了逃避,我跟着老黑匆匆离开,临走又看了他一眼,依然闭着眼,嘴角噙着笑,大概梦见了他的孩子。
      忽然就想到了崔判。
      残魂还是没能解决,如果我发狂伤害了他,伤害了我们的孩子,他一个人,又该怎么办呢?
      那就离开吧,至少还有孩子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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