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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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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间小黑屋里度过了绝望的三天,最终一无所获。
而我也没有他们预料之中的各种疼痛不适,神智也很清醒,能吃能睡,好得不得了。
他们见我没什么异常,疑惑之余渐渐放下心来,开始说一些安慰我也安慰自己的话:“要是没什么异常,就让它呆着吧,就当身体里长了个瘤子。”
江执起初不同意,还是发疯似的找办法,可又过了两天,我依然挺好,他终于劝服自己松了口,答应了我回去的请求。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立刻来找我,记住没有?”
我用力点头,他便送我回了家。
阴律司顶头上司重伤修养,整个府邸便都清冷空荡,公文都移交到了其他三司,人手也相应调离。我进门时只看见一片萧索,萧索里走出个六殿毕元宾。
他笑着迎上来,低声道:“我跟他说你被叫去回忆虚空狱的事了,为了尽可能少忘记一些,所以加班加点一直没有回来。可别说漏了嘴。”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江执就把他拉走了。
推门进去时崔判醒着,肚子上缠着厚厚的棉布,显得本就高隆的肚子更大了。他看见我回来高兴地眼睛一亮,扶着肚子就要下床,被我一个眼神止住,乖乖躺好不动了。
就是唇角一翘再翘,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醉醉,你终于回来了。”
我俯身在他脸上啃了一口,笑道:“可累死我了。你还疼不疼?”
他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拉着我的手盖在肚子上,“还有些疼,你摸摸就不疼了。”
“崔判你怎么撒娇呢……”我嘟囔着轻轻抚摸快足月的肚子,想象今后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那些不愉快忽的就没那么可怕了。
阎王们说的对,就当长了个瘤子,不痛不痒的,就不必让崔判知道担心了。
“醉醉,还有一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我们还没有取名字。”
我抓了抓头,有点惆怅。
“崔判……你取吧,我哪里会取名字呀……”
崔判便示意我拿过床头叠好的纸。我打开一看,男孩女孩的名字分别都写了十多个,个个都寓意深远,一看就是精心拟的。
“早知道你懒,我都准备好了,你选吧。”
我高兴地一个个看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个都喜欢得不得了,根本选不出来。心念一动,索性耍无赖扑到床上,圈着他的脖子说浑话:“我选不出来。要不这样,你一共写了二十个名字,我们就生二十个,一个个轮过去,我就不用纠结啦!”
他失笑揉我的脑袋,苦恼道:“那我得生到什么时候?肚子还能得闲吗?”
“也是。生孩子那么疼,我可舍不得。”我啄了口他的唇,他的眼睛就湿润起来,迷离地看着我。
“我想你。”
“我也想你。”
“醒来时看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了事……”
“说什么傻话,我就是去打了个工。你知道的,我就是地府的……”
“一块砖。”他含笑接过我的话,“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嘻嘻笑起来,“不许胡思乱想,记住没有?”
“嗯。”他扬了扬下巴,“还要。”
小别胜新婚大抵如此。从亲吻变成纠缠,我几乎压在了他身上,还口不对心地劝了一句:“你还伤着呢。”
“六殿晚上来拆布带,不要紧的。”他喘着粗气按住我的后脑,更凶更狠地啃咬起来。
*
说起来挺丢人的,在小黑屋呆了那么久,虽然好吃好喝好睡的,毕竟精神还是绷着,说不累是假的。可就算累得睁不开眼了,我也不该在亲完崔判之后马上昏过去,睡得像头死猪。
还是被六殿叫醒的。
一睁眼崔判的肚子都解封了,血网变成了黑褐色的痂网,据说快好了,等血痂脱落,又是个莹白圆润的漂亮肚子,就是可能会留那么一大片疤。
虽然我并不介意什么疤,可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是我害崔判变成这样,我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呢。
“醉醉,怎么苦着脸?”崔判笑着摸上我的脸,眼里有些担忧。
“都是我不好……是我控制不好时间……”
他叹着气将我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后背哄我:“你胡说什么,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虚空狱里了,哪里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许自责,和你没有关系。”
他好像生气了,算了,他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反正都过去了,以后对他更好一点,慢慢补偿一辈子就好了。
“看来我真是多余。”六殿突然插话,羞得我一下子把脸埋进崔判怀里,有那么一点点不敢见人。
“行了,都没事了,我就走了。祝福你们有一个难忘的夜晚。”
“……”如果我是一只小蚂蚁,那该有多好。
*
六殿的嘴巴大概开过光,说什么祝我们有个难忘的夜晚,果真就过了个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夜。
没有温柔缱绻的低语,也没有奔放热烈的爱抚,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事,只有血,只有伤痛,只有疯狂。
我疯了。
我用一把长剑,刺穿了崔判的肩头。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清醒过来的时候,崔判已经被我钉在了墙上,神色痛苦而难以置信。
“醉醉,你醒醒……”他一只手无力地垂下,一只手握着剑刃,血珠瓢泼而下,染红了半条手臂。
我吓得心魂俱裂,猝然收了手,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崔判……崔判你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怎么能……”
卧房已经被折腾得凌乱不堪,显然经过了一场搏杀。崔判脸色惨白,肩头手掌都流着血,就这么惨烈地被我刺在墙上,无法动弹。
“呃——”一声低呼,腿间也洇出血色,蜿蜒而下。
我陡然惊醒,拔出长剑抱起崔判,一路狂奔向六殿府邸。
夜深人静,除了干夜活的,所有鬼都睡下了。给我开门的小鬼骂骂咧咧地揉着眼睛,却在见到我满身的血迹时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边嘶声喊“六殿!六殿不好了!”
的确是不好了,不仅是崔判,我也不好了。
崔判被留在六殿家里诊治,而我,终于发作的魔鬼,被关进了玄铁制成的牢笼。
江执懊恼地发了通火,整夜咒骂他那惹事生非的堕仙二叔,连名带姓毫不客气。我却无心附和,一心想着崔判该怎么办。他见到了我发狂的样子,又被我所伤,那我被残魂入侵的事情绝对再也瞒不住了。他是个逞强的,心思又重,我简直不敢想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牢里的一夜漫长而绝望,阎王和江执合力为我做法,终于压住了猖獗的残魂。可无人敢放我出去,我又在冰冷的牢笼里呆了三天,等来了被搀扶而来的崔判。
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神色悲戚苍凉,含泪看着我,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崔判,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快回去,你……”
“醉醉……”他打断了我,声音滞涩而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低着头,沉默良久,道了声“对不起”。
气氛一时凝重,六殿叹了口气,拍了拍崔判的肩头,“已经压住了,这三天里也没出别的事,或许不会再发作,你也别太担心。”
崔判挣开六殿的搀扶,颤巍巍向我走来,握住巨大的锁链用力扯了几下,一阵金属撞击声后,巨锁纹丝不动。他忽然怒不可遏嘶声吼道:“打开!给我打开!打开!”
我看见他的肩头又渗出了血,想摸摸他,又不敢,哭着求他别管我。
可他不肯听。
“崔珏,你别这样。我们都在想办法,会好的。”六殿用了点力把他拉开,不动声色摸了摸他的腹底,眉头紧锁,“小殿下,劳烦拿把椅子来。”
江执拖来一张椅子,垫了块软垫,就放在囚牢旁边。崔判被掺着坐下,无助地向我伸手,可我还是不敢碰他。
“求你……”他哭了,我心如刀绞。
我试探着握住他的手,没有任何异常,才贪婪地靠近他,和他额头相抵。
如果我注定没有好结局,能再这样亲近亲近他,魂飞魄散也值了。
崔判毕竟重伤在身,我们依偎在一起不久,他就坚持不住昏了过去。六殿说他这几天都是这样,清醒不了多久就会陷入沉睡,醒着的时候也难伺候,吵着闹着要来见我。
“他临近产期,没有你在身边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可以,我想让你去照顾他,我们在旁边守着,一旦发现不对就把你带走。”六殿抱起崔判,无力地看着我。
他很疲惫,我从他脸上看出了崔判不太好,他其实是在求我,求我们。
“或许可以试试。”江执点了点头,“醉醉这几天都很好,或许已经熬过去了。”
我不知道真假,可是有他们在,心里就有了些底气。如果我再伤害崔判,至少他们可以保护他。
五殿给我开了锁,我跟着六殿回到阴律司,江执跟在身后。
“你陪陪他,我们在外面守着。”六殿扯了扯江执,叹着气出了门。
直到傍晚崔判醒来,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他睁开眼见到我还以为在做梦,颤巍巍地摸上我的脸,眼泪直流。
“醉醉,是你吗?”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泪水打湿他的掌心,哽咽难言:“是我,崔判,是我呀……我回来了……”
他把我扯到身上,和我拥在一起,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