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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大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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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崔判还是下床了,只不过落地时双腿一软,摔进了我怀里。
“其实你今天可以晚些,昨天那么累了……”
崔判的耳廓泛起可爱的红,低咳一声道:“前些日子已经堆了不少案子,不能再拖了。”
崔判是工作狂鬼,我拦不住他,只能照顾他洗漱吃饭,扶着去了书房。
“我今天想去看看江执。”我瞟着崔判,生怕他又吃醋生气。
“昨天不是才看过?”
“这不算……我想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崔判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抚上圆润的隆起,坐在椅子上抬头看我:“早去早回,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我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又后知后觉想起书房门还开着,也不知道同僚看见了没有,做贼似的望了望,果真见门外匆匆而过两道鬼影,伴着嘻嘻的笑声飘远了。
我羞窘地抓了抓衣摆,“那……那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回来。”
“嗯。”他柔柔地笑,“等你回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是什么东西?”
“回来就知道了。”
他居然卖起了关子,等我回来一定好好逼问一番。
*
江执还没有醒,不过脸色已经好了一些,六殿说再过些时候应该就会清醒过来。
我问六殿江执究竟怎么受的伤,六殿脸不红心不跳地对我撒谎:“看起来是爬山失足,也是够倒霉的。”
我当然不信。江执身上的伤口分明是利器所致,淤青都没几块,说他不小心误闯了刀山地狱都比滚下山崖可信。
他的谎言也恰好证实的确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秘密,不过我既不是高层,也对这些危险的事情没有兴趣,还是回家守着崔判,无忧无虑过我的小日子好了。
回家的一路我都在猜崔判要给我看什么好东西,哼着歌进了书房,眼前的一幕却把我吓得心脏一抽,差点昏死过去。
崔判挺着肚子站在一张高凳上,踮脚往最上层书架上够着一个木盒。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把木盒放这么高,明知道崔判有了身孕,就不能放低一点么?
“崔判!崔判你快下来呀!”我三两步跑到他身旁稳住凳子,急得声音都尖利许多,“你要拿什么?我给你拿!你快下来!”
崔判捶了捶腰,低头冲我笑:“没事,就快拿到了。”说罢又踮起脚去够那缺德的木盒。
我也不敢扯他,只能提心吊胆地在下面接应,暗骂外面的同僚真是不靠谱,领着地府的差也不护着些上司。
“当心当心。”崔判总算够到了盒子,先宝贝地交给我,才转过身准备下凳,我大气不敢喘地去拉他的手,边碎碎念着要他处处小心。
大概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凳子稳当腿脚也稳当,可谁能料到地不稳当了,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崔判身子一晃,眼中闪过惊慌,下一瞬便脚下一空,直直摔了下来。
我只来得及将他用力一拉护进怀里,一阵天旋地转后,后脑便结结实实地砸上了冷硬的地砖。耳边同时响起脑壳撞地的闷响和身上崔判的闷哼,我眼前一黑,刹那间失去所有的意识,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并不太久,便被耳边焦急的呼唤唤回了神智。
崔判在喊我,音色发痛,带着哽咽。
神智渐渐回笼,起初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待到身上所有知觉都重新运作起来,才察觉到身上湿湿的,泛着股腥味。
崔判趴在我身上,肚子压着我的小腹,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处不再柔软,硬得让我害怕。他的脸色也不好看,额头满是冷汗,一开口便是难以忍耐的呻/吟。
“醉醉……你终于醒了……呃——起来……别怕……”
可我却起不了身。他压着我难以动弹,我又怎么能推开他自己起来。
我知道崔判这一跤摔得不轻,就凭书房里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就可以断定他一定是流血了,而且很严重,必须马上找大夫。
好在我那群不靠谱的同僚在地动后担心地敲响了房门,我高声呼救,他们便一拥而入,帮着我把崔判抬上了床。
崔判已经疼得神志不清,压着肚子一个劲地往下按,试图减缓阵痛带来的痛苦。我怕他伤着自己,只能强行抓住他的手,边哭边和他说话,等着他们请来六殿和大夫。
六殿来得很快,我看见他步履匆匆,额头都冒了汗,刚迈进屋里瞳孔便是一缩,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崔判他……他摔下来了……地震了六殿……我……我……”大概是六殿让我安心,后脑勺的伤又剧烈疼痛起来,眼前陡然忽明忽暗,所有声音渐渐远去,最后终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静谧。
我想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可很多我却没有印象。
梦是从死去那天开始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不穿绫罗绸缎,连粗麻布的衣裙也没有,却是披坚执锐,眼神凶厉地看着远方。远方是大规模的军队,她只有一个人,战友悉数战死,她也穷途末路。可她不肯投降,便被万箭穿心而死。
场景一转她来到地府,因为身上有一些功勋,被编入地府公职,不用轮回转世。
她被孟婆看中,和她一起熬汤。可女孩实在厨艺不精,更因为路上对一只鬼惊鸿一瞥,心思全不在眼前的锅上,短短一个月便熬坏了三锅汤,最后被孟婆嫌弃告到了阎王面前,要求重新给她找个去处。
阎王问她想去哪里,她直白地说想和当日见到的漂亮鬼在一起,做什么都行。可她不知道漂亮鬼是谁,比划了半天,阎王们恍然大悟,原来是崔珏判官。
地府终日无聊,阎王们便大发慈悲派她去给崔珏磨墨铺纸,个个笑得不怀好意。
事实也正如阎王所料,女孩大胆奔放,对崔珏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可崔珏却十分冷淡,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也不常使唤她,照旧一只鬼成天忙忙碌碌。
女孩追了崔珏几百年,在她心生丧气的时候,天上掉下个帝子,成日和她打闹成一团。她想着歇会儿再追,便渐渐冷了崔珏,和帝子好友玩在一起,一冷就是三年。
许是后来工作更忙了,突然有一天崔珏开始使唤她,让她跑腿送信传话,有时还要她陪着一起去公审。
可崔珏冷冷的,她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觉得上司最近真忙,她都没时间和朋友们去玩了。
出意外那天崔珏又要她去给魏征判官送案卷,她高高兴兴地接了,想着能陪在他身边打下手也不错,一路上都是蹦着跳着。案卷交给魏判官后她还特地去山崖边采了几朵小花扎成一束,想着歇够了是时候再次追求心上人,回去的脚步雀跃得不得了。
可路过一处山缝时里面突然吹出一阵冷风,她抖了抖,又走出几步,意识便渐渐模糊起来。
我知道那是我自己,虽然梦里是旁观者,可后面的场景也和当事人一样一团混乱,再清楚起来时,女孩已经躺在了床上,不着寸缕,身旁躺着她最喜欢的崔珏。
女孩很惊慌,惊慌过后又甜甜地笑起来,安然躺着欣赏心上人的睡颜。
不久崔珏醒了,见到她却是面露嫌恶,披衣下床,冷声问道:“让你去送案卷,却是又去哪里鬼混了?”
女孩的笑僵在脸上,只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她一直以为崔珏不过是不喜欢她,却没想到在他心里自己是如此不堪。且不说她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就是当真鬼混回来,以他的能力难道连推开她都做不到么?要真是百般不愿,杀了她也就是了,为什么和她睡了还要这样侮辱她?
伪/君/子。她气疯了这样想着,忍着眼泪穿衣下床就要走,身后崔珏又厉声喝道:“又要去哪里鬼混?别丢阴律司的脸面。”
女孩头也不回道:“不劳崔判挂心,今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女孩哭着跑出好远,迎着越发阴冷的风来到忘川河边。忘川河很漂亮,岸边长满了血红的曼殊沙华,风一吹红浪阵阵,和黑色的水波荡漾成一片。
从前她受挫时常来这里,有时候一只鬼静静坐一会儿,有时候孟婆也会来,嘲笑几声就和她一起坐下,沉默地看着远处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孟婆说忘川水可忘一切,也可只忘记她想忘的。她抹着眼泪坐在岸边,脱了鞋把双脚伸进水里晃荡,犹豫要不要当真喝一口。忘川水没有解药,忘了就是永远忘了,无法后悔。
一阵冷风吹来,吹得她一个激灵,冲动的念头一下子便散了。她喜欢崔珏,哪怕今后不再喜欢他,可曾经现在的喜欢是真真切切的,她舍不得忘。
抹了把眼泪,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试着不要再惦记他,把过去藏了也好埋了也罢,直到真正释怀那天,就去找个愿意和她两情相悦的小鬼,安安分分地过完鬼生。
刚站起来准备穿鞋走人,忽的一阵地动山摇,忘川卷起一道大浪直拍向她脚下的岸堤。她吓得呆了,反应过来时大浪已经远去,另一道浪头正快速朝她扑来,汹涌而骇人。她忙顾不得穿鞋就跑,可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堤坝却滑坡般坠了下去,连带着没有站稳的女孩子一起掉下翻滚着惊涛的忘川河里。
女孩在忘川里挣扎,却无所依靠,只能一遍遍被大浪吞没,挥舞着双手跟随水流往下游冲去。渐渐的她没了力气,放弃挣扎沉入河底。传说忘川里全是无法托生的恶鬼,孟婆却说恶鬼也有百年一超度,其实河里十分干净。女孩闭眼之前好笑地想,她大概也要被超度了,想想还挺好的,就是见不到崔判最后一面,有点遗憾。
再睁眼时已经换了场景,入眼是一张俊秀的面庞,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是六殿。
我捂了捂忽然剧烈跳动的胸口,清晰地感觉到溺水苏醒的女孩莫名其妙生出的悸动,极冲动,极热烈,就像初见崔珏时那般。
记忆大幅变动,女孩爱上了第一眼见到的六殿毕元宾,再也没能记起几步开外黯然站着的心上人。
我看着不远处冷着脸站得笔直的崔判,心里酸痛得厉害。他看上去那么难过,却还是忍着没有表现出来。转身离去时他听到背后女孩说“六殿你真好看”,脚步一顿,继而逃跑一般加快了步伐。
他绕过一块巨石才停下来,听着背后叽叽喳喳和别人笑闹的女孩子,终于无力地红了眼眶。
梦境在这里终止,崔判的神伤定格在我记忆里,随着白光一片片破碎,最后散成光影消失在眼前。
再后来我睁开了眼,看见了红眼的崔判,憔悴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