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7、叶永伤番外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我的设计向下发展，完美无瑕。夜，站在窗楹，叶子一片又一片的飘落，掌间静静躺着一块玉佩，两只小兔卧在一处，镂空的花纹繁复异常。想起那个小丫头将它郑重其事的交给我的样子，我不由笑起来，“叶哥哥，你可要收好，这就是所谓的定情信物了。”她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十四岁，不管我怎样寻访名医，义父还是离开了，我不顾一切的回到天都，趁夜潜入相府，伺机刺杀李玄基，却不料相府的诸葛神弩竟这样厉害，我自问武功得到义父真传，在这种神兵利器之前，却还是显得那么稚嫩。慌不择路，我就近潜进一个房间，里面的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让我想到自己的小妹妹，她若还在，应该比她还要大一些，纯澈的眼神让人不忍心伤害。她竟把我当做偷东西的小贼，“你为什么偷东西？”我淡淡看着窗外，忍住伤口疼痛，“我的妹妹病了，没有钱。”她眨眨眼睛，肉呼呼的小手捏着衣角，小声说，我帮你包包伤吧，我没有拒绝，虽然，她让多我淌了好多血。
　　自离开那个修罗地狱般家，第一次有人在我受伤时，帮我包伤。义父总是说男子流血不流泪，不需要情感，所有的情皆是负担，报仇只需要恨便可以了。我以为自己早已忘了什么是关心，什么是情，胸中只有恨。
　　离开时，她执意送我一个紫金挽丝簪，我突然好想问问她的名字，希望她与李家没有关系，希望她只是李府众多女眷其中一个远房亲戚，或者只是个下人的女儿，尽管在看到那个价值连城的紫金挽丝簪时，我就猜到她的身份，却还是想求证一下。
　　“我是崔淑华，以后，你可以我们家偷，丞相大人很厉害的，被抓到你就完了。”我的心剧烈抖了一下，转身离去，那是无法形容的庆幸。
　　我知道，凭自己的武功，刺杀绝破不了诸葛神弩。对于李玄基来说，死亡这个惩罚太轻，我要的让他生不如死。
　　影阁是我一手建立，通过情报暗杀，我渐渐积聚资金，投入正当的生意中，诸如酒楼青楼，钱庄的产业，由此慢慢向矿业延伸，掌握了天朝大半个经济命脉，这些足足花了我七年时间，终于引起那个人注意，我为他解决了不止一次国库空虚的难题，同样我亦看到他身居高位的无奈，丞相一日日做大，皇权得不到集中。我们坐在紫禁城最高的殿顶喝酒，畅谈，成了莫逆之交，眼神交汇之际，我的计划得到他的无声支持。
　　当我带着紫金挽丝簪来到崔府时，我见到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她很美，却不是我要找的人，我深深的记得，那个为我包伤的小丫头眼底有一个泪痣，时间可以变化人的性格，可以变化人的容貌，却不会让泪痣消失。然而我还是微笑着向她走去，“崔姑娘。”听了我的叙述，她犹疑片刻，还是说出了那句我想要的话：“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簪子既然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说罢羞涩的低下头。
　　我不动声色把簪子放回怀中，我知道，她父亲崔培身后的崔氏一族是颗好棋子。崔尚书早已闻讯来到后厅，说着阿谀逢迎的话，我淡笑，“那里，今后还要多多仰仗大人。”崔培任兵部尚书，我计划的确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他，然而我知道，钱财建立起的依附关系永远最不可靠，只有让他与你有共同的理想，或是共同的仇恨，抑或是情感，这种关系才持久。我用行动为崔培编织了一个丞相梦，为崔淑华编织了一个王妃梦，是卑鄙亦是被逼。
　　灯会上，当我在人群中看到那个女孩时，我便一眼认出她，她没有丝毫变化，灵动如泉，我突然就想故意逗逗她，却没料到她会真的在大街上叫我相公，更没料到，她便是李维，我的下一个棋子。
　　我不信，抱着一侥幸，小丫头那么爱骗人，说不定这次也是骗人的，不顾诸葛神弩的威胁，我又一次潜进相府。
　　“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没想到，你是个小贼啊。”她的声音像盾一样击在我的胸口，
　　“小贼？”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想要起身，“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借给你啊，不过，你受伤了呢，养好伤才可以走。”她立刻将我按在床上，“怎么，娘子想我了。”我笑出来，灰白的嘴唇隐忍了一口鲜血，终是吐了出来，血色鲜红又透着一抹惨绿，是“追魂”，那种让人闻风丧胆的毒药。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的解药，静静地顺从吃下，“李姑娘，谢谢你。”留下这句话，我离开了，胸中的积郁似乎要将我扯碎。
　　计划还要继续，皇宫中，当她在秋千上飞舞时，我忽然想，就这样地久天长，不要背负仇恨，不要复仇。“维儿，嫁给我。”看到她的眼眸里透出的幸福，那一刻我的心生疼，何必呢，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该放弃。然而义父，妹妹，家人，整个虞城一日日在梦中折磨我，到处是哭声叫声，妹妹僵硬的手指轻轻触着我的心，“哥哥，你忘了我了。”没有，我没有，冷汗涔涔，无法入睡，唯有起身，整夜练剑，维儿，我们没有明天，不得不伤你。
　　将那小兔玉佩与紫金挽丝簪放在一起，“永伤，你怎么了。”淑华娇媚的声音响起，“想你。”
　　“讨厌，你就要娶李维了，她可是天朝最美的女子，你的心是不是也被她勾走了。”“瞧你那醋样。”一把拉过身边的女子，瞬间熄灭房间内的火烛，我以为这样便忘记维儿，却只是作茧自缚。她的一颦一笑皆深深印在脑海，挥之不去。我还不如玉佩上的那对兔子，即便它们是个死物，却可以永远相依相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