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44、临江杀手

　　在这个世上，所有我在乎的人，在乎的人，都已经不在。爱与恨又有什么关系。

　　闹哄哄的酒馆，一个朦胧的身影临窗而坐，酒馆里的小二擦擦眼睛，确认了一下那个刚才还空着的座位上确实坐着一位公子，连忙跑过来招呼：“公子，您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可是临江最大的酒楼，来点什么招牌菜？”年轻的公子淡漠的眼睛似乎没有什么神采，只是冷漠的卸下身后的长剑，将乌黑的有些凌乱的发丝理顺，没错，坐在这里的就是我，李维。
　　对于习惯了京都的清冷气爽的人，南方湿热的气候总是不那么容易适应，酒馆里的穿堂风挥洒过窗外的竹叶，让热汗淋漓的人的到几分清凉，干净的手指捻起一根筷子，手心里的冰冷一如脸上的冰冷，没有一丝汗津，与环境有几分不符，“公子？”小二看着木椅上不作声的公子，不由出声询问，“您？”
　　“一坛青叶酒，一碟青梅糕。”我收回思绪，将自己的需要告诉不知所措的小二。“好嘞，您稍等。”小二不敢怠慢，连忙退下去，忍不住抖抖身子，自言自语，这种天气竟会觉得冷，难道真是客人太多了，累着了？
　　离开凤阙一年了，看着那张与叶哥哥一样的脸，我终是下不去手，他果然是个天生的王者，一切都算计的那么好，甚至知道即使我知道真相，都不会伤他。南宫带我去了玉衡，他的师傅，玉衡真人，那个慈祥的老者，轻轻抚着我的头“何不归去？”我不答反问，可有生机。老者摇摇头，叹气，“痴儿，你可知，这一切都源于你的执念。”是啊，我若早些放下执念，不贪恋毓离在身边，又怎会害人害己，只是，现在，我回不了头。
　　办法总是有的，只要集齐上古四灵石七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以前确是太懦弱，或许是该向毓离学学，只要能达到目的，有什么不能做的呢？“你可知寻找着四灵七宿的路很漫长？更可况集齐。”“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注视这玉衡真人的眼睛，他转过身，“我只知，四灵石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且必在名门望族，或是陵墓，其中朱雀在临江，其他的，还要靠你自己寻，记住，四灵七宿是认主的，如果不是它的主人心甘情愿的给你，是无效的。”
　　玉衡真人的话尚在耳边，临江，朱雀，望族，不能硬夺，这就是我的线索，看来集齐四灵还真不是容易的事，一口酒喝下，暖醇的感觉填满心口，我若是人，尚可醉，还能在梦中回到过去快乐的日子，无奈是鬼，连醉的资格都没有。窗外风渐渐大了，清冽的酒香扑鼻，不知何时，我竟爱上这辣喉的东西，知道刘景一直在找我，临走时，甚至忘记告诉他一句，或许是故意忘记的吧，多希望刘景，毓离，皇位，都与我无关，亦或是，假如我从来没有从雾山下来过该多好。
　　一年的时间，我确定朱雀石在临江谢家，百年出了三位中书令一位丞相，极善中庸之道，望族不衰。我一面饮着青叶酒，一面思忖如何拿到朱雀。青梅糕的滋味酸酸甜甜，当我夹起第二块放入口中时，对面一抹阴影投射桌上，着杏黄衣衫的女子正双肘撑着桌子，用一双大而水灵的眼睛好奇的瞪着我。我略皱了皱眉，“你吃的真少。”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想出谷的黄莺，“这样喝酒不好，郎中说，会伤胃的，不过，我哥哥也喜欢青叶酒呢。”女孩像见到美食的小猫一样，嗅嗅空气中的酒香，粉颊含笑。女孩的双眼极清澈，见我不理她，也不闹，“哥哥喝酒时，跟你一样，不喜欢我吵。”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天阴沉下来，乌云重叠，压进地面的人，“快要下雨了呢。”女孩冲我甜甜一笑，不客气的夺过我手中的酒坛，“你不请我喝一杯吗？”我再度审视眼前的女子，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确定从未见过，“在下喜欢独酌。”淡淡垂了眼帘，不想与她过多纠缠。
　　“是因为我不好看吗？男子不是都喜欢女孩在他们面前喝酒吗，尤其是喝醉了。”杏黄衣衫的女孩毫不避讳的仰头灌下一口酒，却不由呛得眼泪都流出来，女孩轻轻捋着自己的胸口，豪气十足的用袖子擦擦嘴。
　　“姑娘还是早些回家的好，在外总是诸多不便。”曾几何时，我也像她般，天真的不知人间险恶，一笑终身误，女孩眼中的波痕荡涤，染着青叶的香气，网络了窗外的雾气，勾勒出一副美丽的画面，蹙眉渐渐平复，我冷漠的眼睛渐渐生出几分暖意。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女孩不依不饶，一面霸占了青叶酒，一面将盘中的青梅糕一扫而尽。
　　“不是，面对心仪的女子，有的男人总是喜欢自己喝醉。”唇边展开一个微笑，我知道，带着无限的蛊惑，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容颜。
　　“你，你••”女孩用手搓了搓眼睛，脸颊通红，青叶酒清冽绵长，却极易醉人，此刻，少女以似小醉猫般，睁着迷离的双眼，“我可不可以说，你长的真美，卓哥哥，都不如你。”
　　“是吗？”我又是一笑，将酒坛拿回的同时，握住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脸颊红的可以滴出血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亦没有什么挣扎，微微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将她丢下，一个女孩子，生的这样美本就是一种威胁，还敢在陌生男子面前喝醉，真是不让人省心。
　　“姑娘，你家在那里，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嫁给表哥，不要，不要。”女孩一双小手不安分的乱扯，原来是逃婚。“乖，你家人替你寻的未必不是良人，你自己找的，未必不是豺狼。”女孩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喷着酒气的脑袋使劲向我身上蹭，“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好不好。”我收紧手中的剑，硬将不耐压回心中，“好，你的家在哪？”
　　“城，南谢家••”
　　“谢家？”我有些惊异的看着怀中的女子，“谢家？”
　　“我叫灵儿。”
　　谢灵儿，谢公第三女，刚过及笄之年，听说刚刚许配给她的表哥罗越，罗越出身书香门第，在外人看来也算是与谢灵儿才子佳人两相配了，殊不知，这谢小姐竟这般不情愿，唇边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果然无巧不成书，我正要去谢家，绝好的机会就摆在了我的面前。
　　“天要下雨了，谢姑娘，我送你回家可好？”
　　“嗯，你长的真好看，呵呵，嗯。”闹哄哄的酒楼不知何时渐渐静下来，皆看着我怀中的女子，眼神各异，有的鄙夷，有的惊艳，更多的是不解。只有一个男子，玄色亦，只是淡淡饮酒，仿佛一切静也好，吵也好，都与他无关，天然的疏离将这个世界与他隔离。我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俊朗星目，与怀中的女子倒是很合适。摇摇头，在一片质疑的目光中走出酒楼，天色越来越暗，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然而，最为喜剧的是，离开酒楼不久，那个刚刚还站不稳的小醉猫便离开我的怀抱，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丝毫没有醉倒的样子。
　　我不由失笑，“倒姑娘意欲何为？”
　　“谢谢，配合我演了一场戏，哈哈，这次看我那个表哥还会不会娶我。”女孩笑的像只偷吃小鱼的小猫，脸上的红晕神奇的一擦就掉下来，“哈哈，神奇吧，这可是我花了上百两银子买的，本来擦在脸上只是普通的胭脂，喝了酒便会变成深红，你还不知道吧，当时表哥正在酒楼里，看到我跟素不相识的男子都这般亲热••嗯，今后应该不会再痴缠我了。”
　　“谢姑娘，你就不怕自己名誉受损？将来怎样打算？”我饶有兴致的抱着肩，看着眼前的女孩，戏演的真的很好，我承认自己真的被骗了，不过，我很轻易的感知到，背后不远处藏着一双眼睛，只怕这个小醉猫想骗的人也不是草包。“姑娘不要我送送吗？”
　　“不必了，不必了，公子今日的大恩，灵儿记得，那个，你不会在意我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糕吧。”女孩咬咬唇，甚是可爱，“不妨，姑娘既然达到目的，不妨快些回家去，天就要下雨了，莫要淋雨。”我当然不会计较，只是可惜了这次进入谢府的好机会。
　　“兄台，人以走远，与其盯着我，不若快些追遂佳人。”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停了一下脚步，身后的人果然止住，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我还不想树敌，毕竟，我想要的只是朱雀，至于人家儿女私情，家事，不想管。
　　飘雨轻轻落下，夜未央，敲打着瓦片飞檐，激起层层水花。
　　“这就是，你今日的收获？”绿树丛中，亭台院落，碧荷连顷，亭中，一个男子躺在摇椅上，手中的一把折扇，角度摇的恰到好处，一袭青色衣衫更显得儒雅非凡，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略微带着些不耐烦，又有些了然，“谢家，果然有趣。”
　　“王爷要查那个人的底细？”一个男子负手立在摇椅前，俊朗星目，武功修为甚高。
　　“不必了，说不定，只是路过的江湖人。”
　　“但他的武功，罗越看不出深浅。”
　　“江湖上能人比比皆是，别忘了我们这次来临江的目的。”摇椅上的青衣人闭上眼睛，似在呼吸莲叶中的清甜滋味，挥手示意地上的男子可以退下。这个青衣人不是别人，正是自京中而来的九王爷。

　　“小姐，你再不回来，天都要塌了，老爷生气了。”谢灵儿一回到家，便看到贴身丫鬟满头是汗，在房间里来来回回，手中的绢帕都要揉碎。
　　“珍儿，你来来回回转的我头都晕了，不就是偷跑出去玩吗，从前又不是没有过，看把你急的，爹爹那边我自有交代。”谢灵儿漫不经心的捻起一颗葡萄，“真甜。”她的心情极好，终于不用担心嫁人的问题了。
　　“小姐，我的祖宗，你快去前厅吧，老爷真的很生气，说你，你都是要出嫁的人了，不该到处乱跑。”珍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自家小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猛然记起，她的小姐最讨厌别人提起这桩婚事。本以为谢灵儿听说此事，又会歇斯底里的吵闹，却不料，她的小姐今天却极为异常，不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微笑，珍儿当时就觉得，有人要倒霉了。
　　“好，我这就去前厅，珍儿不要担心。”谢灵儿第一次听话的去前厅见她的老爹，珍儿不由抖抖身子，好冷。
　　“爹爹，我以后听你的话，”
　　“灵儿，你也不小••”
　　“是是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老大不小了，该懂事了，你和娘还有哥哥都希望我有个好归宿，要不然，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祖宗是吧”谢灵儿撇撇嘴，每次都是同样的台词，不嫌絮叨。
　　“你这丫头，什么都知道，还气你爹。”
　　“我知道了，今后，我听话，不再抗婚了。”此话一出口，堂上的中年男子愣了，什么时候这丫头这么听话了？谢灵儿心里暗喜，只怕现在是他那个表哥不肯要她。
　　“灵儿，我决定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要给你找个贴身护卫。”老谢在官场这么多年长袖善舞，怎么也不是傻瓜，自家女儿的性情又怎会不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才不信她会乖乖听话。
　　“爹爹，你是要监视我吗？什么护卫，我不要，咱们的那些影卫，有几个是我的对手！！”谢灵儿有些抓狂了，她可不想整天被人盯着。
　　“没关系，江湖上能人多的是，我可以招嘛。”老谢捋捋两撇小胡子，不顾谢灵儿几乎变绿的脸，“灵儿累了，下去吧，此事不必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