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40、出征

　　“毓离，刘景驻扎在大漠以北，估计他的粮饷只够半个月了。”南宫脸色一面汇报战场上的消息，一面观察毓离的脸色，南宫第一次招魂失败了，没能将思咏成功带回。
　　“毓离，你在听吗？其实，招魂失败也没关系，反正思咏，不，李维她本就是鬼，不会有事的。”南宫看着脸色低沉的毓离，不由解释起来，“南宫，我从没有怪你的意思。魂玉织成了她的实体，其实，她以算不上魂魄了。”
　　“毓离，说实话，你对她，果然没有真心？”
　　面对南宫的突然发问，毓离沉默，真心？从一开始，在雾山被这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小丫头救起时，他就感觉到了她的不寻常，她是个千年的死魂，衣衫虽满是血污却却隐绣着龙凤，他通过在玉衡学的天寻术，看到了她生前的模样，看到她死的那样凄凉，知道了原来她就是定国长公主李维，也惊诧于那个叶永伤与自己的相像。然而，她却反映迟钝的将自己当成她的叶哥哥，听到那声叶哥哥，他突然觉得很刺耳，听到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叶思咏“，他更觉得刺耳，于是，他只叫她小丫头。她是李维，李维是丞相之女，那么她一定会制造失传的神器诸葛神弩！假如有此利器，争天下的胜算不是又多了一分？于是，他给她魂玉，带她离开雾山，单纯的利用，单纯目的。
　　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对她开始放不下了，是从离开的月色下那句“佳人望月图”开始，还是从她那句“我守在你身边。”，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她的身份，哪怕是南宫，他是担心她的安危的。
　　看到毓离沉默，南宫摇摇头，生死之交，他又何尝不知道毓离的想法，不得不承认女人只觉得准确，蒋梦梦竟轻易看穿了毓离的心，为此竟下狠手在李维回京的路上痛下杀手。幸好当时她的灵力还在，南宫不能想像假如她消失在这个世界，毓离会怎样。毓离不想李维受伤，甚至放弃了利用李维取得诸葛神弩的计划，将她赶回雾山，却不想，她这么让人不省心，竟被九王带走。
　　看着那个月下沉默的男人，南宫轻叹一声，“本以为，你这个人，一生都不会爱上什么人。”
　　“只是，我终究还是要骗她，利用她。”
　　南宫轻轻拍拍他的肩，“只是造化弄人。”

　　我从没见过战争，想像不到有多么惨烈，沙鹰部落连夜偷袭，刚刚驻扎下的队伍，还没有来的及吃饭，便面对一场恶战。刘景不准我出营帐一步，披上玄色的披风冲进夜色，指挥慌乱的士兵。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安心的坐在营帐里等待别人用生命保护，直到厮杀声渐渐小了，我才敢探出小小的脑袋，营地一片混乱，鲜血尸体横陈，初战便这样惨烈，军心会不会大乱。
　　“怕了？”银色的铁甲上沾满了鲜血，不只是他的还是战俘的，脸色冷峻的吓人，“这只是刚开始。”他冷冷道，将带着血污的披甲扔在地上，山鹰部落如此准确的知道驻扎的位置，只能说明有内奸，而这内奸，不是安王派来的，就是毓离派来的。“我们损失了三百的兄弟。”
　　我看着凌乱的营地，三百个人，昨日还是完好无损，今日便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们的家人说不定还在等他们回去过上元节，“不过，沙鹰也未讨到什么便宜，他派出伏击的五百精锐皆是有来无回。”
　　五百啊，我心里一惊，这就是战争，杀戮。
　　“你们都这么不在乎生命，七百条人命，你知不知道，生命有多宝贵，为什么不能用和平的方法解决？”我知道自己又在说傻话，但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便是这样，而且，沙鹰部落犯我边境，如不铲除，会有更多平民受伤，兰朝的男儿守卫边境，更是为了守卫妻儿。你只知道沙鹰部落曾被灭，但那却是边境最为安定的时期，我兰朝的子民不会时刻担心自己的牛羊会被抢走，也不必担心睁开眼睛，妻子儿女会沦为外族奴隶，但是，自百年前沙鹰部死灰复燃，你知道边境多少平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吗？”
　　是的，九王的话，我无言以对，任何一个征服者，都有一个可以说服众人的理由。
　　“思咏，我们的粮饷只有半月，只能速战速决，不畏牺牲。”
　　“毓离不像你想的那样，假如粮饷没了，他会补给的。”我想据理力争，证明毓离不会害他，可是在鲜血下我的声音真的很苍白，很无力。
　　刘景的仗打的很辛苦，他的情报总是掌握错误，而沙鹰部却仿佛有天助，伏击，突袭，接踵而至，刘景甚至不得不将营地一退再退。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知道刘景在发脾气，粮饷真的已经不多了，毓离果然没有要补给的意思，刘景每天都在折损良将，出征前，他奉命剿灭沙鹰部，现在，却被沙鹰部硬逼退几里，骄傲如他，怎么受的了。
　　“今日，赫都下了战书，明日正面交锋，你不要乱走，呆在营地。”
　　“你不可以迎战，他这几日伏击突袭，就是为了乱你军心，现在营中军心必然被他这几日搅得不安定，你先修正几日吧。”我脱口而出，只想阻止他的冲动，赫都是沙鹰部首领，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会下战书？
　　“不迎战？军心会更乱。”九王眼中布满血丝，他几日没休息了，我与他在同一营帐，每日，我睡时，他不在，醒来时，亦不在。
　　我摇摇头，一个女子，什么都阻止不了。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结论是正确，第二日九王直至日落也没有消息，听小卒说他与前行部队去追击赫都，然后便失去了消息。
　　“九王爷明明是乘胜追击，怎么会••”
　　“现在，我们连王爷被困在那里都不知道！”
　　••••
　　几个军中地位较高的将军焦急的合计着，派出的探子都如石沉大海。
　　我听这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概也明白了几分，这个赫都很是有心机，假装战败，引得九王刘景去追击，然后切断后路，将他围困在某地，只怕此时，九王不是被活捉，就是快要被活捉，最可怕的是，沙漠中极易迷路，救人都不知去何处救。
　　我心中很有种说不清的滋味，我不希望刘景受到伤害。
　　尽管我很怕他，尽管他的眼睛里有太多的我不懂，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鸟儿，我忽然有了办法，“你们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对不对。”一身漆黑羽毛的小鹰落在胡杨树上，骄傲的看了我一眼，长鸣一声，别人听不懂，我听的懂，“他穿着银色的铠甲，很英俊。”
　　又是一声长啼，小鹰不耐烦的跺跺爪子，“穿银色铠甲的英俊的人多啦，我哪知道你要找哪一个。”
　　“小鹰，那你知道，今早出去的那些部队都在哪里吗？”
　　我不死心，幸好还可以问问这些小动物们，做鬼也就这点好处了。
　　“他们？你们人还真是奇怪，整天自相残杀，他们都在落山峡谷呢。”
　　“峡谷？那她们都，还好吗？”
　　“我妈妈说他们死了都活该。”小鹰拍拍翅膀，很为自己是只鹰而自豪。
　　“喂，你问完了吗？我要继续练习飞行了。”
　　我勉强笑了笑，冲小鹰摆摆手，心里很不安，刘景一定是被困在了峡谷，那种地势下，他还能撑多久？现在，知道他的去向，我的心都快跳出来，刘景，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几乎是冲进军帐，几位脸上满是胡子的将军诧异的看着半掀营帐的我，“你是？”
　　“名小姐？”
　　“九王真的带了个女人来？”
　　“不像话！”
　　••••
　　一时间，没有人给我好脸色，突然一个年轻人，向我微微施了一礼，“小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擦擦头上的汗水，“刘景，他在落山峡谷。”
　　营帐内很安静，仿佛我是透明的，我只好又说了一遍，“刘景他们被困在落山峡谷。”
　　“姑娘如何得知？”那个年轻人似乎有些微有些诧异，震惊，但还是掩饰的很好。
　　“我，”我不知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他们我是听小鹰说的吗？估计他们也不会信。“你们快去救他吧，回来再细说。”
　　“名小姐，我不能冒险相信你，王爷带走大半兵力，假如我们领兵去救，赫都若趁机来进攻，那么营地就危险了。
　　“他是九王爷啊，你们怎么可以不顾他的安危。”我失声道，却没有人理我。
　　其实我知道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也没有相信我的理由，但脑中浮现出刘景受伤的样子，让我感到异常害怕，“求你们，相信我，他真的被困在落山。”我真的没有办法，只能跪在地上，乞求这些将军哪怕能有一个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