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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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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瞬息万变,自那日九王刘景随安王离开,便没在名花楼出现过,倒是夜间毓离常常在来陪我,听秀儿说,大漠边境沙鹰部落突袭,八百里军情,十万火急,所以九王很忙,我心不在焉,九王忙起来也好,面对他,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每天想到毓离,心里异常甜蜜。
“小丫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带你离开?”那个夜晚,月亮很亮,很圆,我怀着满心的爱意,不知该说什么,“毓离••”
“可以,不要叫我毓离吗?维儿。”
我愕然,张张嘴,突然发现泪水满溢,“叶哥哥。”这三个字无意识的说出来,整颗心仿佛被重重撞了一下,“叶哥哥。”一千年,他想起来了吗。
“维儿,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说,却要我自己去想,很残忍,我如何会爱上别人,这颗心,惟你还有谁?”我茫然,只会呢喃这三个字,“叶哥哥。”
终于知道什么叫竟无语凝噎。
原来就这样相拥就是幸福,东方渐渐发白,“维儿,九王要去边境,我明日接你离开,等我。”
“嗯,叶哥哥,维儿等你。”
等你,等我,四个字,只是,天亮了。
九王真的去了边疆带兵,毓离没有失信,来带我离开名花楼,只是,晚了那么一小会,怎么也想不到,九王,带我一起出征了。
坐在铺着软垫的马车里,欲哭无泪。毓离,好不容易,你记起了,上天是在开玩笑吗
“九王爷,九王爷,刘景!”掀开幔帘,一队队士兵,背着剑柄利器,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不畏惧前方一切艰难,他一身银色的盔甲,黑色骏马,矫健奔驰,将俊美儒雅皆隐藏起,多了几分英气。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愤恨,行军整齐的步伐,战马的长嘶将我的声音淹没其中。为何要带上我呢,我一个弱女子,既不能行军打仗,连缝缝洗洗都不会,带上我不是拖累吗。
一天的颠簸,在我浑身都要散架时,九王终于下令驻扎,马车吱呀一顿,我不由呕出酸水。
“凤仪不要瞪我,我会不好意思。”现在,那个吃错药的男人自然的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羊皮袋,散发着浓重的烈酒气息,没有一丝觉得不妥。“九王,你放了我吧,我不是名凤仪,没有兵符,更不会打仗。”
“我知道,”握着羊皮袋,喝了几口酒,“只是突然不想跟你分开,你叫思咏是不是。”
可是,我很想跟你分开,无语的看着天上的星星,毓离看到人去楼空的名花楼,会是怎样感受呢?“我预感,我走了,你不会等我回来,所以只好带你走了。”他似乎有些醉了,“九王,”
“若我没听错,思咏今日可曾直呼姓名,刘景?”
“这个,这个,我不是故意••”我一时间垂了眼睑,自作孽不可活啊。
“思咏,你果真对我没有半分,”
“什么?”我抬头看看今晚这个九王,说话断断续续,真奇怪。
“你心里除了毓离,可有别人半分。为什么他总是可以不费任何力量就能得我想要的一切!”说到最后一句,刘景手指已是发白,力量之大,似要将羊皮袋扯破。
“思咏,听我说个故事吧。”不待我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说起来“父皇从来都不喜欢母亲,甚至在她病重时都不去看望一次,皇后说,母亲的背影很像一位故人,所以才从一个小小的宫女变成美人,后来父皇找到更像的背影,便丢弃了她,甚至没有理由。失宠的美人在宫中的日子,你是想象不到的,内务府什么都克扣,我是九皇子,三岁时,却差点饿死,是个老太监,每天匀出些残羹剩饭,才侥幸活下来,后来我只能加倍努力,好在父皇殿试时,引起他的注意,终于,我可以让母妃吃饱了,那天,皇后送来好多点心,我舍不得吃,母亲只咬了一小口,就开始吐血,后来,宫人总是中毒,我就不敢吃宫里的饭,只吃那个老太监做的饭。我从来不知道,父皇会有这么温柔的眼神看一个女子,连皇后都不曾,但那人却是西番王妃,十二岁,毓离第一次进京,便得到我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就是父皇专注的眼神。后来,我知道,毓离也是皇子,他最爱的女人的儿子,而我的母亲,到死也是一个影子。”
我静静听着,心里一阵心酸,本以为,他是锦衣玉食的王子,却不想,竟有这样的过往。
“毓离大我一岁,生日却是同一天,思咏,你试过自己生辰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记得的滋味吗,宫里每个人,都记得四月初七是西番世子的生辰,每到那天,宫里都会很热闹,张灯结彩,却不是为我。”
刘景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下,生辰,一千年,我都忘了自己的生辰是那天,活着的时候,有胤哥哥,有徽哥哥,送我绿绮,送我胭脂,后来,那些我最珍爱的人,却皆被我害死了。
“思咏,你的眼泪,是为我流吗?”眼前的男子,退去九王的身份,不过是是个受了伤却没人医治的伤心人,我艰难开口,说出一句让自己后悔的话,“刘景,你把自己的伤口告诉我,是因为你爱上了我,还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一件毓离的东西,所以不由自主的想抢走。”
刘景愣住了,眼里的温柔与伤霎那间灰飞湮没,只剩下无尽的冷漠,他突然大笑起来,“小思咏还真是不好骗呢。”说罢,撩起披风离开,那背影融在夜色里,虽有千军万马的陪衬,却有说不清的悲凉。
躺在垫子上,马车外的营帐早已驻扎完毕,我摸摸空空的肚子,暗自悔恨。他果然是想引我同情,只是,我干嘛要戳穿他,否则,也不至于饿肚子,毓离更不知何时来救我。
“刘景,你把自己的伤口告诉我,是因为你爱上了我,还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一件毓离的东西,所以不由自主的想抢走。”这句话不停地荡涤在刘景心中,像根针,挑着神经的末梢,真的是这样吗,因为叶思咏是毓离的人,所以才会想留她在身边?喝一口酒,呛得不停咳嗽,月亮很远,温柔脉脉的注视这人间。
“毓王爷,名姑娘,虽九王爷出征了,我们••”
“下去吧。”毓离摆摆手,脸若寒霜,“毓离,我们这样,究竟是对是错。”南宫眉心紧蹙,低低说完这句话,脸色与毓离一样难看,自那日毓离将思咏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南宫一直震惊不已,他从未见过近千年不灭的魂魄,并且还是定国长公主李维的魂魄。“毓离,你这样骗她,假如有一天她发现,你不是她要找的叶哥哥,说不定会变成另一个燕姬。
“只要她的心在我这里,相信我是叶永伤,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要不要,我把她追回来。”南宫望向毓离,“她与九王在一起,我着实不放心。”
“你以为带她回来很简单?刘景不似安王自负,他步步为营,绝不会给你可乘之机。”
“毓离,思咏是魂魄,我自然可以施法带她回来。”
“可以吗?她的实体已经形成。”
“我可以试试。”南宫摇摇头,也只能试试了。
每天我都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因为每当我睁开眼睛,马车已经在前进,九王爷又不理睬我了,每天会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士兵,为我送饭,问他什么,却不回答。如此几天,我着实闷坏了,其实想来在雾山一千年的孤独,不也忍过来了,现在却连几天没人说话都受不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对,我也不是活的,但却是又与活人无异,真是个纠结的问题。
天的颜色变了,路得颜色也变了,绿树渐渐稀少,变成荒芜的沙,人烟稀少,这快到与大漠沙鹰的交接处了吧,因为战事,百姓四处逃窜,四处破败,毫无生机,马车终于停了。车夫将我带下马车,“小姐,这是王爷的营帐。”
“我要跟他,住一个营帐?”
很显然我的问题很多余,也没有人回答。掀开营帐的帘子,刘景正在提笔写着什么,几上一张巨大行军布阵图,画着各色标志。
我是看不懂行军图,对此也不感兴趣,对于战争,我本来就很反对,心中突然出现一个疑问,记得叶哥哥曾对我讲过,他小的时候,与他的义父曾去过大漠,沙鹰部落在那时就被我的爹爹全部剿灭,那现在,这个部落如何又出现?
“九王爷。”
“王爷?思咏不是喜欢直呼本王姓名的吗?刘景,嗯?”他是故意的,原来他听到了。
“我不想跟你住,你不知道男女大妨吗?”我尽量用最柔和的声音,“是吗?普天下都知道,名凤仪是本王的人。”
“我不是名凤仪!”
“我的军中只有两种女子,一种是我的女人,一种是军妓。”九王不抬头,继续提笔写些什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从来不了解,但是,这句话实是吓住了我。“思咏,你可以自己选。”
我低头看着地,仿佛地上有金子般,“思咏?”刘景丝毫含糊,“你倒是说句话。”
他这是逼我承认自己是他的,我现在后悔叫他那声刘景了,王族的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早在千年前的皇帝哥哥那里我就该学乖,该离皇族人远些。毓离,想起这个名字,心中又是一片愁。“思咏?告诉我,你的选择。”
“有第三种吗?”
“没有。”
我咬咬唇,怎么也说不出那句话,我心里已经有了毓离,如何能再说出别人的名字,说出来,也是没有灵魂,千年前的遗憾错过,今世的相遇,如今九王的威逼,前景的渺茫,对毓离的思念,一时间所有的一切像吐着芯子的蛇,将我的心缠得紧紧的,所有的感情涌上心头,让人难以自持。
“九王爷,对不起,正如你知道的那样,我心里爱的是毓离,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对你的惧怕,就逃避隐瞒这一感情,只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他又与蒋小姐••”我顿了顿,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继续说下去,“我不是名凤仪,也不是你的女人,即便是再死一次。”
“再死一次?”刘景显然被我惊到了,“原来你真的是毓离派到我身边的••”
“不是,不是。”我生怕刘景误会毓离,“我早就说过,这是个误会,我本要离开毓离,离开京城,是月妈妈强行带我回名花楼,要我做名凤仪的。”
“思咏,你果然,这么爱他。”刘景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火,反倒平静下来,“那你希不希望我打赢这场仗?”没有等我回答,他继续问。
“我不喜欢杀戮。”
“假如输了,很多人会死,包括一路给你送饭的车夫,他有两个儿子,很可爱,还有名花楼的所有人,你的枫溪,秀儿••”
死这个字刺激了我的耳膜,“九王爷,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与你打个赌,赌你的毓离是不是像你爱他一样爱你。”
“什么?”九王的话让我很不解。
“思咏,我领兵出征时,后备的兵力与粮饷是由兵部王尚书控制,然而,在越过大漠边境之时,我得到消息,王尚书暴病身亡,于是,皇上将配合作战的人,换成了毓王爷。”
我即便傻,也明白了九王的意思,“只怕毓王爷一定很希望,本王为国捐躯,所谓后备的兵力与粮饷,根本指望不上。”
“你是他的亲兄弟,毓离自然会全力配合你。”我鼓足勇气,将这些话说出来,虽然知道,他不会信。
“是吗?”刘景笑的很苍凉,“亲兄弟。”呢喃这三个字,他摇摇头,“思咏,他心中即便有你,你觉得他会因为一个小丫头,放弃铲除异己的绝好机会吗?更何况••”他没有再说下去,我心里已经冰凉一片。
那些月夜,“小丫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带你离开?”
“可以,不要叫我毓离吗?维儿。”
“维儿,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说,却要我自己去想,很残忍,我如何会爱上别人,这颗心,惟你还有谁?”
他是记起了一切啊,必不会像九王爷说的那样狠心,致所有人于死地。
刘景的眼神,我从来看不懂,他对我是爱吗?正如我说的,因为我爱毓离,所以他才会那么想得到我吧,然而,可笑的是,毓离,你的心,如何会越来越遥远。
“毓离会不会那么做,等我们的粮食吃完,你就明白了。”九王继续画着布阵图,这时,我才发现,他漂亮的手为何紧紧攥着笔不肯放开,原来他的手中皆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