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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初见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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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很合口味,但却吃的很不舒服,原因是秀儿一直不停的念叨,“小姐,祖宗,真的不能这样去见九王爷,你就听奴婢的,把这身行头换了吧。”
“行头?我又不是唱戏的,哪来的行头。”
“您现在比唱戏的还像唱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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唠唠叨叨比雾山下住的大妈事还多,“秀儿,饿了吗,要不你也吃点?”我实在受不了了,真想用桌上的饭堵住她的嘴。
最后,月妈妈解救了我,将忠心为主的秀儿叫了出去,耳根终于清静了,宁静的午后最适合做什么,小憩片刻,是该用心享受一下也许是最后一个安静的午后。
“王爷。”一个劲装少年立在下首,声音雌雄莫辨。
上座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顿了顿开口,“九王似乎对那个名凤仪很有兴趣,你盯紧些。”
“是。”
“名花楼眼线太多,以后没有重要的事,不必见我,你自己拿捏就是。”
“是。”应答完毕,黑色的人影瞬间消失踪迹,不留一丝痕迹。
我在思考今晚奏何曲目,一千年,世间也不知多了多少好曲。秀儿说,九王爷喜欢清纯女子,那秋水伊人大概便是他钟爱的了,凡是他爱的,我都要跳过才是,思索片刻,我终于想到了一首曲,便是“惊春”,又名魔音,此曲还是那位差点带我云游的师傅尧公所做,之所以叫惊春,是因为这曲是只用一根弦奏成,而且琴音尖利刺耳,像噪音惹人生厌,听了要多不舒服便有多不舒服,因此在天朝时便没有人愿意听完这首曲,犹记得那年夏天尧公摸着我的头,“丫头,老头我给你弹首曲子。”琴音噪杂嘶哑,所有的丫头皆忘记礼数纷纷捂着耳朵避开,可想那声音多可怕,我也被那琴音刺激的浑身不舒服,却实在不好离开,毕竟尧公是长辈。终于一曲终了,尧公长叹一声,“丫头,是不是很难听。”我轻轻点点头,却忍不住哭出来,不知为何,那难听的琴音到最后似有魔力般,会勾出心里最难过的事情。
如今,尧公也已经作古一千年了,会此曲的大概也只有我一个,鬼了。没有人可以忍受听完此曲,更何况是锦衣玉食只爱清纯的九王,综合了一下自己的装束与琴音,我点点头,他应该不会对我假扮的这个名凤仪有什么感觉的,如此,我便放心了。
华灯初上,青楼渐次热闹起来,我顶着满头的花冠珠翠,由秀儿扶着出来,之所以要她扶着我,乃是因为头太重,身上的衣服太沉,一个人着实走不动。
终于见到了名花楼正厅,很大,可容下几千人,一楼厅中密密罗列着一张张桌子,环围这一个巨大舞台,二楼是各帷幔重重,是达官贵人们云集之处,墙壁闪着淡淡金色的光,与屋顶的琉璃灯盏交相辉映,冷冷俯视地面上纸醉金迷的众人,小厮们忙着搬桌运椅,场面甚是宏大。“小姐,我们去西厢,”秀儿扶着我,轻声说,“今晚是名花楼一月一次的花魁评选,楼里的姑娘们为了这场评选可是拼了命。”
“花魁只有一个,这楼里的姑娘看样子不下百个,哪有那么容易?万一评不上,那些姑娘岂不是很失望?”
“那也未必,二楼那些帷幔后面可不是平常百姓,大多是朝廷官员,若是能被她们看上,也不错。”秀儿压低声线,“小姐,我知道,你是不想被别人认出你的样子才打扮成这样的,可是,你也该为今后着想才是。”秀儿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看来她是误会了,认为我放不下大小姐的身份,故意打扮成这样掩盖真容,也罢,我懒得解释,误会就误会吧,“秀儿,这次就依了我。”我反握住她的手,缓步走向西厢。
今夜,姑娘们都汇集在东西二厢内,等待自己上台的那一刻。此时天还未全黑,东厢里不过零零落落几个女子,我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却不想还是引起骚动。
“这就是那个名小姐?”
“怎么穿的像只下蛋老母鸡,”一个女子轻轻掩着嘴,秀气的笑着,身着一袭白衣,很像我在雾山天天穿的那身衣服。众人听了这话皆笑的直不起腰来,
旁边一位绿衣女子似是反驳道:“兰姐姐就是嘴巴就是不饶人,人家可明明是凤,怎么就成了鸡了?”,只是在我听来,更为刺耳,不由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呃,也难怪她们奚落,头上插满金银玉器,各色宫花,的确像只五彩的大公鸡,遂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穿白衣服的是品兰小姐,穿绿衣服的是墨黛小姐。”秀儿低声告诉我,我轻轻点点头,还是不说一句话,秀儿有些急了:“小姐,你这样不行的,才来第一天若就被她们欺负了,今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看看一脸焦急的秀儿,道:“我不招惹就是了,又怎么会过不下去呢?”秀儿大概觉得我无可救药了,被我噎的一句话没说出来。
“兰姐姐,秀儿不是你的丫头吗,怎么••”墨黛似乎的声音让我着实不舒服,阴阳怪气,像雾山夜里的猫叫,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
品兰脸色瞬间变得极坏,却还是柔柔的说“月妈妈今早把她拨给名姑娘了。”仿佛不在乎般。
“兰姐姐也莫怪,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名小姐可曾经是相府的千金小姐呢。月妈妈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
“墨黛,谁是低处谁又是高处。”品兰收起柔美的样子,冷冷发音,让人一凛。
“兰姐姐别生气,小妹我不过是一说。”墨黛口上告饶,却没有丝毫惧怕,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凭她是谁,既然来了这名花楼,说的好听是歌舞艺姬,说的难听不过是个烟花女子,这里的人谁不曾是大家小姐,日子长着呢。”品兰玩弄着手上二尺来长的指甲,轻描淡写的说。
“秀儿,再倒些茶来。”我望着身边夹枪带棒的女子,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一直喝茶,“是。”秀儿应声而去。
不多时,厅内人多了起来,西厢内,楼里的姑娘们也陆陆续续来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聊得热火朝天。我缩在角落里,继续自己喝茶,吃瓜子,听秀儿的絮叨,“小姐,•••那个粉衣的是芙蓉姑娘,她的恩客是当朝的太师,因此在楼里说话也算有分量的。那个黄衣服的是•••”
“我知道,那个黄衣服的是菊花姑娘。”我懒懒接到,
秀儿却大吃一惊,“小姐认得金菊姑娘?”
我轻轻拉过秀儿,认真的说:“秀儿,据你的逻辑,紫衣的是罗兰姑娘,粉衣的是芙蓉姑娘,黄衣的自然是菊花姑娘了。”秀儿愣了片刻,不由大笑起来,“姑娘真真是说笑话了。”
“秀儿,说说那个品兰吧。”我看了一眼那个白衣女子,抛开偏见不谈,她真的很美,雪白的肌肤,莹莹双眼含烟,双眉似蹙,不胜怯弱,然而联想到她的言语,不由又觉得一阵寒,这女子怎能如此善变可怕。
“品兰姑娘倒真是咱们名花楼的第一人。”
听的秀儿这样讲,我好奇的看了看那个白衣女子,她的确很美,但青楼这个地方从来不缺美貌的女子,“九王爷是品兰姑娘的入幕之宾。”秀儿轻声告诉我。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她本不过是品素姑娘的丫头,现在可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原来,这品兰是品素的丫鬟,叫兰儿,而品素原是这名花楼的花魁,也曾是九王垂怜的人。说来也是品素对下人苛待了些,那日,兰儿不知打碎了一件什么东西,惹得品素大发脾气,竟动了鞭子,可巧九王大驾光临,看到地上楚楚可怜满是血迹的兰儿,极是怜惜。就这样兰儿成了品兰,成了名花楼所有女子羡慕的对象,成了九王的女人。
“原来是这样啊。”我不由感慨,怪不得她偏偏抢品素的乐师,原来是有这一层关系。更感叹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果然真理,幸而品素已是醒悟。而这个品兰,好像还是很执着。
厅内的人越来越多,桌子加了再加,我本以为这青楼之地只有男子来逛,却没想到还有几位女扮男装的姑娘,看来这评选花魁必定是极为精彩,要不然怎能吸引这么多人呢。“小姐,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是最后一位,到时候我会提醒你的,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冲秀儿一笑,脸上掉下一块白粉,秀儿脸抽了抽,没敢说什么,我自然不紧张,只怕我一弹琴,你们会紧张。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厅内的琉璃灯盏越发通明,忽然,琉璃灯盏间隔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镶嵌在屋顶的夜明珠发光,为大厅忽然笼上一层柔和的的烟纱,当琉璃灯盏再次点亮是伴着一阵醉人的乐声,舞台中央立着十几个手抱琵琶的姑娘,看到那些姑娘,我立刻别过头,她们竟然穿着几乎透明的衣服立在那里,不,不是立在那里,而是做着撩人的动作,弹着醉人的琵琶,琵琶声声清脆,我却觉得极是悲哀,这些女孩子,心里一定会很痛苦吧。
“姑娘,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站在那里的,都是自愿要去接客的,一会有人叫价••”秀儿没有说的太直接,我已是明白,又有什么办法呢,来到这个地方,从清倌,到出卖初夜,再到娼妓,一步一步沦落到最悲惨的境地,不是她们想这样,是无奈吧。想起月妈妈的话,罪臣官妓是不可以赎身,也不可以做清倌的,她们这些女子,读的皆是烈女传妇容妇德,会不会有不堪受辱而自尽的?会不会世间又多几缕冤魂。
“小姐,这都是命。”秀儿看着那些女子,不由也是叹息,“秀儿,待会我会不会也像货物一样被拍卖?”虽说一早月妈妈便给我吃了定心丸,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在花魁评出之前,不会的,只是,九王心思多变,姑娘若是这样上台•••”秀儿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看着我这张满是铅粉的脸,估计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我轻轻点点头,灵力,你快些回来吧,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上台前,我可以恢复灵力隐身逃走,免得弹那个惊春吓人,也免得见那个坏心情的九王爷。然而,上天很不眷顾我,灵力没有一丝恢复的迹象,看来老天是觉得我不够倒霉,定要让我与那个九王见上一面。
丝竹乐声声声入耳,惹得台下阵阵欢呼,终于,乐声静止,姑娘们站成一排,仿佛待宰的羊羔般等待估价,拍卖。
月妈妈依次叫出她们的名字,“三十两”“五十两”“一百两”,台下竞价声此起彼伏,我实在不忍心听下去,别过头,却无能为力,她们大多是是被一些老的可以做她们父亲爷爷的人买了去,明明心中悲愤,却只能强做笑颜。
“小姐,下面是芙蓉姑娘表演剑舞。”剑舞,我轻轻点点头,闺阁中的女子大多娇柔妩媚,真不知拿起武器会是怎样的情景,唐时公孙大娘善舞剑器,其舞惊动天下。杜子美的《剑器行》,云: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曤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晴光••让人叹为观止,如今不知这芙蓉姑娘是否也能舞出几分味道。
古琴幽幽,如流泻的月光,清澈袭人,我侧目,暗叹,好琴好琴。台下惊呼“是紫月,紫月!”
“小姐,是紫月!”秀儿惊叫起来,我不由奇怪,问紫月何人,秀儿摇摇头很是怀疑:“小姐怎会不知?紫月先生是兰朝最负盛名的琴师啊,世人都说他堪比尧公呢,芙蓉小姐竟请到他!看来,今晚是要连品兰姑娘都比下去了。”秀儿看了我一眼,明显对我今晚的表现严重不信任。
原来如此,听那琴声畅然,更难的是含满深情,秀儿所言不虚,真的是个绝妙的琴师。西厢的姑娘们的表情更是多样,有的愁容,有的欢喜,更多的是敬仰,“怎么办,我今晚要表演的便是弹琴,有他在,我还怎么上场。”一个姑娘几乎带了哭腔,悔恨自己不该准备琴艺。秀儿看了我一眼,安慰道“小姐也不必太担心,那芙蓉姑娘的剑舞我看倒不是特别出彩,反而被琴声削减了不少风采。”听了这话我笑笑,继续倚着桌子喝茶吃糕点,因为我是真的不担心。不过那芙蓉姑娘的确不够聪明,剑舞与琴声假若能交相呼应,必是绝美,但假如搭配不好,譬如现在,琴声淙淙如行云流水,自然天生,而那剑却有些钝感,虽也是极美,但却少了几分自然,大概是心境的原因吧,琴师无欲无求,故能将琴音挥洒的这么自在,芙蓉有所求,又恐求之不得,故而不能自在。
一曲终了,芙蓉挽了个剑花,欢呼声迭起,众人皆是痴迷的看着那个手握利剑却更胜娇柔的女子,“好,好。”呼喊声震耳欲聋。
我看看秀儿,低下头喝进杯中的茶,眼帘垂的极低,秀儿绝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众人无不认为那琴声为能剑舞增色,而一个小丫鬟却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那舞与琴声间的矛盾,她到底是谁呢。
“本来第一个是品素姑娘,可是她突然说退出花魁评选,所以就是芙蓉了。”
“品兰呢?”我对那个白衣的假柔弱女子很好奇,“她在小姐你前面,本来,她是•••”
“明白了。”我没让秀儿说完,怪不得她看我这么不顺眼,原来是怪我抢了她风头。
姑娘们陆陆续续登台献艺,无外乎吟诗作画,弹琴起舞,大同小异,我摸摸被茶水糕点撑的圆圆的肚子,手托着下巴伏在桌上,昏昏欲睡,倒真怀念起刚刚的紫月的不俗琴音。却不曾注意到,二楼青色的帷幔中有一双满含戏谑的眼睛正瞧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