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22、广来赌坊

　　“广来赌坊”巨大的金字招牌似乎在向我招手，飘动的旗帜缠绕着旗杆，像一双婉转的手，又像是一条小巧的舌头，似乎在说“快来赌吧，快来赌吧！”
　　我不是第一次进赌坊了，曾经叶哥哥带乔装的我去过一回赌坊，当时自己是看不懂什么天牌地牌的，只是对那摇晃的骰子好奇极了，随便那么一摇一开，便决定一个人的输赢，决定是赔是赚，好奇的结果便是缠着叶哥哥教我如何置骰，押注，之后，在叶哥哥的默默注视下大显身手，许是上天见我是个姑娘，很是看的起我，那天我将整个赌坊全赢了下来，叶哥哥只是淡笑，“你开心便好。”一句话便融化了我的心
　　现在自然想的明白，那赌坊恐怕十有八九本便是叶哥哥的产业，是他有心要我赢罢了，然而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却傻乎乎的只顾开心，现在什么都明白，反而却想什么都不知道了，摇摇头，自己还真是矛盾。
　　“阿姐，我们真的要去赌吗？”濯莲在一旁开口，很是犹疑“而且，我们没有赌本。”
　　我故意阴森森的冲她笑笑，“不是还有小莲儿吗，我拿你做注好了。”
　　“不要啊，阿姐，万一输了，濯莲可就回不来了！”濯莲显然被吓到了，我捏捏她的小脸，“小傻瓜，阿姐‘武功’那么好，怎么会输呢，不要担心。”
　　“我们还是不要•••”濯莲还想说什么，我立刻将她拖进赌坊，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相信阿姐，不会输的。”
　　我当然有把握会赢，因为我不但可以清楚的看到封闭的骰盅里的点数，如果愿意我还可以更改骰子的点数，其实做鬼还是有些好处的，拥有人所没有的能力，暗自点点头，以后若是毓离缺钱，到时可以这样来赚钱，想到这里，我不由一阵黯然，因为发现自己灵力越来越弱，也许有一天会消失也说不定，还好毓离他不缺钱。
　　“阿姐，你在想什么？怎么表情那么复杂，该不会是正在盘算怎么把我卖了吧•••”
　　我轻轻拉了她的手，走到热闹的赌桌旁，然而人声复杂鼎沸的赌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盯着我和濯莲，表情各异，我马上意识到一定是自己的装扮出了问题，那有女孩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逛赌场，“各位大哥，我与家中小妹自南方逃难而来，既至凤阙，已是身无分文，连典当之物都拿不出，只好出此下策•••”我习惯性的将从前看得戏文中落难秀才的那套说辞搬出来，差点就说出可怜可怜我们这样的话了，濯莲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用眼神告诉我“大小姐，这里是赌场，不是街头，我们是来赢钱的，不是卖艺的。”
　　“小娘子这么标致，不如跟我回去做妾，岂不比在外面风吹雨淋强？”一个貌似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一面说着，一面向我们靠过来，我无奈笑笑，向墙角退去，“喂喂，把你的脏手拿开！我家阿姐是毓离大人的远方表亲，休要胡言乱语！”濯莲终是孩子心性，见那男子轻薄的样子，忍不住双眼喷火，恨不得要吃了人家的样子。
　　“毓离大人？”那男子轻薄蔑视的声音让我很不舒服，赌场内的人全都笑起来，不时听到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毓离大人的亲戚会抛头露脸来这种地方？”
　　“该不会是哪个楼里的姑娘吧？”“这模样倒真是不俗，哪个楼，爷也去尝尝。”众人哄笑，我紧紧攥住濯莲的手，真怕她会一激动上去拔了那些人的舌头，我平和了一下心绪，总归不能让莲儿挨饿，反正我也只是个鬼，没什么可计较的。于是咬咬唇，开口道：“赌场招牌上并未写着女子不得入内，各位难道是怕了小女子？不敢与我赌？也没关系，想来凤阙也不止广来一家赌坊，我们换一家就是。”说着便转身要离开，“姑娘且慢行。”温和有力的声音深深传入耳膜，在赌坊一片乌烟瘴气之中，竟带着几分旷古的味道，转身，一个白衣男子立于眼前，手中一把折扇，画着一枝墨兰花，风雅毅然，恍如谪仙，竟有几分当初叶哥哥的味道，只是他的脸上带着精致的青玉面具。其实那面具对我来说是没用的，我轻松的的透过面具看到他俊朗的外表，丰神如玉，硬朗的下巴，弧线优美，如似刀削，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然而审视片刻，我定论这个男子是可怕，清澈的眼神深处藏着嗜血，与世无争的外表下，绝对有一颗胸怀天下的心，对于这样的人我本能的想要离他远一些，“姑娘刚刚所言极是，这招牌上既没有写着女子不得入内，姑娘自然可是可以赌的，若是姑娘现在去了别处，岂不是广来自砸招牌。”
　　“总算有个说人话的了，”濯莲嘟嘟嘴，“砸了招牌也是活该。”以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不屑。
　　“濯莲，不可无礼。”我心里一紧，预感这个白衣男子绝不是一般的赌徒。
　　果然，我的预感很准，那个男子用极为迷人的声音，缓缓道：“我便是这广来的主人。”濯莲背过脸吐吐舌头，脸上不由一丝微红，我俯身一礼，“舍妹无礼，请公子海涵。”
　　“无妨，刚刚姑娘受惊了，那今日的赌资便由在下出吧。”
　　赌坊内的情形戏剧性的出现了巨大转变，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受女子同桌聚赌。我淡然的眯了眯眼，赌就赌吧，抓紧时间将这三天的饭钱与住宿钱赢回来，然后乖乖在凤阙等毓离。
　　“各位可是有不满？”白衣男子望着有些寂静的人群开口，磁性的声音满是威严，散发着逼人的气势，那语气，极像毓离在锦绣客栈下命令的样子。
　　“没有，当然没有。”渐渐有几人回应，而那个猥琐的中年男子灰溜溜的趁机溜出赌坊。
　　“阿姐，你也教教我好不好。”濯莲看着赌桌上新奇的玩意十分好奇，尤其是对那牌九，仿佛眼里都放光，拉拉我的手，满是渴望。然而我不得不告诉这个小姑娘我只会压大压小和猜骰子，其余什么牌九一类的我比她还要陌生。看着濯莲满是黑线的脸，我又一次读懂了她的眼神“阿姐，你只会猜骰子，也敢来赌！也不怕把自己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