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21、虞城惊魂6

　　“阿姐，我们很快就到京城了，终于离开虞城那个鬼地方了，连天都变亮了。”濯莲像只百灵鸟拉开车帘，没有了最初的羞涩，露出十三岁女孩子应有的娇憨。我情不自禁念出半句杜牧的赠别“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濯莲摇摇头，“阿姐，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像二月的豆蔻花般美丽。”我没有妹妹，从来不知如何去爱护一个人，看着濯莲沐浴在阳光下的笑容，忽然明白了哥哥们对我，是怎样一种爱。“阿姐，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只是我没读过书，听不太懂。”濯莲小嘴轻轻嘟起，“那今后阿姐叫你读书写诗可好？”我轻轻刮刮她的鼻子，“真的吗，阿姐真的可以教我读书识字吗？”小濯莲跳起来，马车窄小的空间那里容得下那么剧烈的动作，我摸摸她被撞的生疼的脑袋，将她抱在怀中，“当然是真的，可不许在跳起来的，若把毓离的车顶撞个窟窿，我可赔不起。”
　　“阿姐你取笑我。”濯莲突然就红了眼睛，我有些不知所措，“濯莲，阿姐开玩笑的，好痛吗？”轻轻替她揉揉脑袋，我想她一定很疼。
　　“阿姐，从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低低的声音像锋利的鱼线，割着我的皮肤，“我没有见过娘亲，从小我就记得邻居看我的目光都是同情，说我是落在晚娘手里的可怜孩子，阿姐你拾过柴吗，冬天的时候，天好冷，到处是冰雪，每当家里没有柴生火的时候我就要出去拾柴，手冻到麻木没有知觉，枯枝上好多冰凌，扎破了手，血顺着冰一滴一滴的流，却不觉得疼，到了夜里却会痛的睡不着。阿姐，我好想有个人问问我，你疼不疼，”濯莲啜泣的声音震着我的心弦，我搂紧她娇小的身躯“以后，阿姐便是你的亲人好不好，也不会再让濯莲冬天出去拾柴，大姐会在冬天在屋子里放好多暖炉，会很暖，再也不会冷了。”我不会安慰别人，只能默默陪她心疼。她该是受了很多委屈吧，却无处倾诉。
　　不知毓离在做什么呢？我静静看着外面的快速移动的青翠树木，带着特有的香味，竟带着一丝雾山的味道，我知道自己离凤阙越来越近，但却莫名的感到一阵害怕。我其实知道不是什么商人，再笨再傻的人也看得出虞城太守很怕毓离，且称他为毓大人，只是我拒绝相信，固执的告诉自己，毓离不是故意骗我的，他一定是有特别的原因，我不在乎他的身份是大人还是商人，更不在乎他是贫困还是富有。我暗想，等毓离来到凤阙，应该会给我解释的。
　　幻影的绿色拉扯着回忆，马车咋停，猛地拽回我的思绪。我刚想掀开车帘，濯莲按住我的身子“阿姐，危险！”说罢，窜出车厢，十几个黑衣人瞬间包围了马车鲜血溅湿了纱帘，鲜红的颜色让我感到窒息，很是不舒服，走出马车，我只见满地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濯莲苦苦应付着几个黑衣刺客，颇为吃力，突然一柄刀直刺过去，眼看濯莲就要装上那锐利的刀锋，我忍不住挥袖将拿刀打掉，黑衣人楞了一下，随即向我扑来。此时想起毓离的话，不可以让人怀疑我的身份，所以不便与人交手，于是，拉起濯莲便逃“跑”，当然，其实用“飘”字更为贴切，不过，大概那些刺客会将这当成轻功的。不理背后无数双眼睛里透出的惊愕，不理濯莲呆愣的表情，直到凤阙城门不远我才停下。
　　“阿姐，原来，原来你的轻功，那么好！”濯莲显然被我唬住了，不停地念叨着要我教她轻功，我淡淡微笑，心想但愿她永远不要会这“轻功”，心里却一阵痉挛，随着实体渐渐的产生，我的灵力好像越来越淡，最初我发现自己不能再随意穿越墙壁，慢慢的不能隐身，现在连飞行都会很累。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我敛了笑容，毓离说，魂玉是徽哥哥为我招魂续命之物，难道真的可以让我再拥有一个实体吗。
　　“阿姐，你在想什么？”漫步在凤阙的街道上，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濯莲轻挽我的胳膊，像普通的姐妹俩逛繁华的街道，我不明白路人在看什么，“他们是看你，是因为你好看，阿姐，没有人说过，你长的真的很美吗？”濯莲轻轻吐吐舌头，我哑然，美？在雾山时我的样子吓到了多少人，活着的时候，即便叶哥哥也未多说过我有多美。“濯莲，我忽然在想，咱们住在哪里呢？”
　　濯莲摸摸脑袋：“落脚点只有车夫知道，可惜他已经•••”
　　“那怎么办呢？我没有钱。”住店拿钱，天经地义，这是基本的道理，“阿姐•••我也没有钱，不过，我们可以在客栈住三天，然后等毓大人付钱。”濯莲极为认真的提议，我想了片刻，点点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然而到了客栈，我不由改变了观点，这世上没有钱果然不行，“小姐，你要先交定钱啊。”小二哥告诉我客栈的规矩，店钱的确可以晚交，然而没有定钱，却是万万不能住店的。与濯莲对视一眼“大概我们又要睡破庙里。”我习惯性的说，濯莲满脸黑线，“阿姐，凤阙城哪有破庙？有的都是金光闪闪的大庙。”
　　我无奈摇摇头，那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阿姐，你饿不饿。”已是晌午，“你饿了？”我轻轻问，
　　“不，我不饿。”濯莲马上回答，但肚子却咕噜噜的不合时宜的响起，我想了片刻，自己即便半月不吃懂东西大概也没什么关系，可濯莲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挨饿呢？抬眼望望偌大个凤阙，一个大字映入眼帘——“赌”
　　摇摇头又点点头，思索片刻，我打定了注意，“走，阿姐赚钱给你买吃的去。”
　　“怎么赚钱？”濯莲显然精神一阵，我嘴角微微划出一个弧度，轻轻吐出一个字“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