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23、广来赌坊

　　我用坚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虽然只会掷骰子，但我还是有信心会赢。“压大还是小？”濯莲轻轻问我，我看了一眼对我来说相当于虚无的骰盅，里面三个骰子在愉悦的跳动，所有人瞪着充满欲望的眼睛死死盯着古铜色的的骰盅，恨不得自己可以透视。
　　终于翻滚的骰子停下，四五六，“压大。”我在濯莲耳旁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濯莲尽管怀疑，却毫不迟疑的将青玉面具男子送的筹码压在大上。“开，四五六，大。”濯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悦，“阿姐，真的是大！真的是大！”
　　“怎样，开心了吧。”我轻轻点点她的鼻尖，这赌坊里满是浑浊，的确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开心！可以买烧饼吃了。”濯莲大声表达出自己的喜悦，周围人群不由嗤鼻，含讽带刺的话语不时飘进耳朵，“原来毓大人的亲戚是卖烧饼的。”濯莲马上红了脸，确是什么都说不出，“我们不但可以吃饭，还可以住店。”我淡淡一笑，握紧身旁这个小姑娘的手，“信不信，阿姐，不会输。”
　　“信，我信。”
　　“好，这次还压大。”濯莲冷着脸扫了众人一眼，将筹码往大字的方向一推，“四四六，大。”众人有输有赢，表情各异。我不由看了一眼那个带着青玉面具的男人，他正望着我，脸上挂着一丝奇异的笑容，让我有些不自在，迅速转过头，集中精力望着那个骰盅，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当务之急是快些将这三天的店钱赢回。
　　“压大。”
　　“压小。”
　　我盯着那骰盅，将结果小声告诉濯莲，不久，桌上已堆满银票，“应该够了吧，我们走吧。”我收起银票，拽拽意犹未尽的濯莲，“将未用完的筹码给人家送回去。”
　　“好吧，反正这些钱也够我们三天的开销了，哦，不，三个月也够了。”濯莲吐吐舌头，俏皮极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不是赢得光明正大，还好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如此，否则这赌坊非赔死不可。我牵了濯莲的手，离开赌桌，向不远处的“青玉”施了一礼，“多谢公子慷概相助，我姐妹二人感激不尽，有机会定当报答。”这句话说的其实很是应付，因为我着实不想再见到此人，他身上散发的逼人气势让我很不舒服。
　　“在下赠与姑娘的筹码尚未用完，何必急着走。”青玉望着那包尚未用完筹码，语气毫无一丝波澜，“我阿姐可不像某些人，贪得无厌，总想要赢得更多，其实却越赌那银票越薄。”濯莲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见，我知道濯莲是想教训一下刚刚奚落我们的人，只是，我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充满压抑的赌坊。
　　“濯莲，不许口无遮拦。”濯莲乖乖闭上嘴，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翻了翻。“公子，这些钱已经够我们开销了，而这赌坊的确不知我等该驻足之地。”我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一来是告诉这位“青玉”公子，我们确实是走投无路才来来赌坊，而来也是表明自己今后不会再来砸他的生意，这点银票相信对于他这样一个人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我想他大概也不会为难我们。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按着人的想法去发展，有时候，你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譬如当日与叶哥哥成亲之日，我紧张的一夜都睡不好，生怕会有什么变故，结果却未料到变故发生的这么彻底。“姑娘，我看到你连续下了十三次注，没有输过一次，这在我广来赌坊还从未发生过。”那个男子淡淡一笑，平平一句话，如投入水中的一块巨石，掀起多少风波，各个赌桌上，众人纷纷侧目，有好奇，有羡慕，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这怎么可能，哪有连胜十四局的？”“就是阿，该不会•••”众人议论声愈来愈大，濯莲忍不住跳起来“喂，你这个人，当时人家不要在这里赌，你偏偏要人家在这里赌，是不是看我们赢了，心疼了啊！”
　　“小姑娘，我绝无此意，只是见你阿姐总是赢，钦佩罢了。”
　　“好，钦佩完了吧，敬仰完了吧，现在可以让开了吧！”濯莲瞪了一眼，“自然可以。”青玉男子有礼一笑，侧身让开。我没有回头，却感觉身后的男子目光一直盯着我，尽管面容俊美，却让我毛骨悚然。
　　凤阙的街道，整齐洁净，这就是徽哥哥建立的兰朝啊，恢宏，气势，像天朝时一样。
　　“阿姐，你在想什么呢，我饿了。”
　　“饿了，那我们去吃饭吧。”我收拢思绪，也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濯莲，我问个问题，现在的皇帝是谁？”
　　“呃，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饿病了，脑子都糊涂了！”濯莲现在看我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只怪物，“莲儿，我脑子确实有点晕。”我手抚额头，眨眨眼睛，
　　“现在是兰朝康惠十九年，钦宗刘祯在位。”濯莲摸摸肚子，无奈的说，
　　“刘祯？为何是刘？”我不由一惊，“阿姐，你难不成是从山里来的，连皇帝的名字也敢直呼。”
　　“我只是奇怪，难道不该是李姓吗。”
　　“是这样的，”濯莲露出一丝奇异的敬佩“圣祖帝李徽晚年下旨不是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孩子，而是留给年轻的丞相刘允，李氏一族自此不再涉足朝堂。”
　　“原来是这样。”我轻轻点点头，我理解徽哥哥，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愿意自己的后代卷入那无尽的争斗呢，“不得不佩服圣祖帝的眼光，刘允的确是个明君呢，兴修水利，改革科举，将兰朝的辉煌延续，尊圣祖帝为开国圣帝，人们都称李徽刘允为二圣呢。”
　　我望着凤阙，兰朝的国度，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富足的笑容，其实谁做皇帝都一样，对于百姓来说，只要每天睁开眼睛不会随时面临兵乱的危险，不会面对随时被拉走充军的危险，也不用每天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老无所依，每天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一家人其乐融融，儿女绕膝，这不就是最大的幸福，谁能给他们这一切，谁不就是好皇帝？昔日唐太宗帝，杀父弑兄，留下贞观之治，都足以是个圣君了，而徽哥哥，也不会留下乱臣贼子之名。徽哥哥还是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他的子孙都不会生活在帝王家，不会杀伐残戮，我淡淡笑了，这真是最好的结局不过。
　　“濯莲，我很开心。”
　　“是啊，有钱吃饭，能不开心吗。”阳光照在脸上，好温暖，“是啊，有钱吃饭，真开心。”

作者有话说

　　来吧，手指角质增生，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