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20、虞城惊魂5

　　“我自问没有对不起燕姬的地方，若说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现在蒋夫人，也是当初的静儿小姐泪流不止。
　　“蒋夫人，我有一事不明。”一直不动声色的毓离突然发问，“毓大人请讲。”
　　“夫人如何知道这女鬼就是燕姬？为何燕姬当初不报仇，却在二十年后才回来纠缠你们？”毓离问出了我的疑惑，蒋夫人迟疑了一下“我怎么会知道？她是鬼，她是鬼啊，老爷已经被她害死了，接下来不知道又会是谁？南宫少侠求你收了她吧。”
　　南宫清无奈摇摇头，“夫人不要太伤心，我想看看蒋大人的法体。”
　　“你们要看什么！大人为了保全我们自缢身亡，你们还要打扰他！”蒋夫人过于激动，跌坐在地上。毓离摇摇头，牵起我的手走出房门，“毓离，她其实也很可怜。”
　　“你是说蒋夫人，还是燕姬？”
　　“她们都很可怜。”我低声叹了一句，造化弄人，人不与天争，只因实是争不过。
　　“可怜？她说的话怕也只有你这傻丫头会信。”南宫不知何时跟出来，“蒋太守官至三品，却无一房妻妾，你说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上官静儿与她的母亲一样善妒，容不下其他女子。”南宫这番逻辑让我很是费解。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负，你为什么不向好处想呢？”
　　“毓离，你从哪里找了这么个傻丫头？至少对我来说只爱一个人太残忍了。”南宫一副觉得我无可救药的表情。我低下头，猛然心底一阵刺痛，告诉自己没关系，能在毓离身边，已经很好了。
　　毓离捻下一枝桃花，轻轻簪在我发上，轻轻道：“南宫你是要修仙的，只怕一个人都爱不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南宫脸色像猪肝一样难看，“好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说罢也忍不住笑起来，天很蓝云很轻，一瞬间仿佛所有的阴霾都离我而去。
　　“毓离，若说蒋夫人说谎，那真相又是什么？”我不明白，事已至此，那位蒋夫人还有什么不能说，还要隐瞒什么。
　　“那只能问燕姬了。”南宫申了个懒腰，“今夜子时，想知道真相的话便来水亭。”南宫神秘兮兮的告诉我，不理睬毓离嗔怒的表情，“我会为燕姬招魂，怕的话便别来。”我当然不会怕，我本就是一个魂，只是我看出毓离似是不愿意我去水亭，“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我笑笑，拉拉雨里的衣袖，毓离愣了片刻，“思咏，你就那么在乎我的感觉？”他叫出我的名字，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不知什么时候起，竟习惯了小丫头这个称呼。
　　“想去就去，想来有南宫在，也不会有事。”毓离恢复了一贯优雅温柔的口吻，我没来由的心间一凉。
　　子夜，我望望水亭的方向，好奇驱使我走出房门，毓离站在门外，似是等了许久，倒是吓了我一跳，“招魂术对魂玉有所影响，会伤到你，我们远远看就好了。”毓离开口，原来是这样，他是担心我的身体，我不由一暖，点点头，“如果，燕姬虽说怨气大，却也没害过人，你们能放了她吗。”
　　“我查过，近三月，每逢圆月、上弦，都会有女子失踪，这些女子身份毫无例外都是待嫁的新娘，尸体都被发现在后山，极为恐怖，整个虞城人心惶惶，你说燕姬的怨气该有多大。”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子时将近，阴风阵阵，水亭的南宫以布下阵法，准备招魂，蒋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水榭，“南宫少侠，你这是？”
　　“帮你收鬼。”南宫言简意赅，蒋夫人喜出望外，“南宫少侠可是要将她打散魂魄？”
　　“好歹也是你妹妹？你就这么恨她？”南宫头也未回，继续布阵，蒋夫人一时语塞，但不愧是大家闺秀，马上恢复震惊“她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又害我家老爷，我如何能不恨，只是自家姐妹，还是有些不忍，南宫少侠若是能给她个投胎的机会，自是感激不尽。”一番话说的有情有义，让人不忍苛责。
　　“夫人如此大度，我就留她一魂。”南宫说玩，蒋夫人脸色黑了一下，也不再言语，“燕姬的魂魄招来无处寄存，需要一个载体，否则是无法与人交流的。”南宫看了我们这边一眼，蒋夫人一瞬间愣住，“交流，你要让她说话！”
　　“当然，毕竟还牵扯虞城百姓的安危，否则如何对那些死去的女孩交代。”蒋夫人还想上前说什么，突然一滞，一动不动，眼神异常，“她怎么了？”我小声问毓离，“是定身术，南宫一定是嫌她烦了。”毓离拨拨茂密的树枝，为我掖掖衣领，“你已经有了实体，小心着凉。”
　　子时已过，水亭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我无奈，这南宫究竟在搞什么？终于，水面有了异常，巨大的旋窝将平静的湖面搅得支离破碎，仿佛一块碎裂的镜子，一团白雾升起，“原来是在水中，怪不得，寻不到。”毓离轻声道。
　　白雾渐渐幻化出个人型，一个年轻的女子，温婉贤淑，怎么也看不出就是那晚我遇见的那个女鬼。
　　远远的，只见那女鬼向南宫施了一礼，只是我听不到她说什么，女鬼看到僵立的蒋夫人，突然极为激动，猛扑过去，南宫即使挡住，否则，蒋夫人只怕要被撕成碎片了，突然一种熟悉的眩晕袭来，我软倒在毓离怀中，仿佛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维儿，维儿。”一个绯红的梦，高大的芙蓉树下，一朵朵红英旋飞，叶哥哥立在树下，微笑，“维儿，我一直在等你。”
　　不知何时醒来，我已在一个马车上，毓离呢？
　　“小姐，这是毓公子给你的信。”一个模样伶俐俊俏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将一封书信递给我，毓离的行书潇洒如行云，要我去凤阙等他，三日后会和。尽管有疑问，我还是没有说什么，小姑娘乖巧的坐到我身边，“小姐不用担心，毓大人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我喜欢这个像太阳花般的女孩，纯洁。“我叫濯莲。”小姑娘笑的眼睛眯成一条月牙，“毓大人将我从望月楼赎出来以前，她们都叫我小妮，我不喜欢，毓大人也说不好听，便为我改了个名字，叫濯莲。”
　　我想大概是取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吧，毓离真是心细。“濯莲，你不要叫我小姐，便叫我思咏姐姐吧。”我轻轻摸摸她的头发，“不可以，毓大人要我好好照顾小姐。”濯莲摇摇头，“毓大人会生气的。”
　　“不会，我保证他不会。”我笑笑，“濯莲，我没有家人，很想有个妹妹。”
　　濯莲震了一下，怯弱的叫了一生姐姐，便低下头。我没有再问什么，这样小的年纪便被卖到青楼，应是没有家人了吧，有也是不堪回首的经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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