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18、虞城惊魂3

　　“我不怕，你也不要怕。”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慢慢转过头，果然有这样一双手的女鬼必然还有一张更可怕的脸，青筋毕露，血肉模糊，还有好多虫蚁布满她的脸，头发一抖，形形色色的虫子便向下掉，她不由分说的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你去死，你去死！！”
　　“咳，你，放开，我。”我拼命挣扎，然而颈上的双手却越来越紧，我清楚的感觉到疼痛，不由一惊，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魂体，应该不会有痛感，我渐渐眩晕，眼前一片模糊。
　　“维儿，维儿。”谁在叫我，好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所有爱我的我爱的人，我早己全部失去，也许，又是幻觉吧。
　　睁开眼睛时，天亮了，“你醒了。”毓离站在床边，见我醒来，露出一丝微笑，“毓离，我怎么了？”
　　“你在房间晕倒了。我不过出去一会，回来便看到你倒在地上。”毓离曲起食指敲敲脑门，“小丫头，你看到什么了？”
　　“毓离，我为什么会觉得疼，我不是魂体吗，为什么最近我好像有了人的感觉”我疑惑的问出，毓离双手合肩，眼神耐人寻味，“这是好事，你难道不想做人吗。”
　　“只要你在，我做人做鬼，又有什么关系。”我微笑，拉拉他的袖子，“我做了个梦，有个可怜的女鬼。”毓离伸出手轻轻将我散乱的头发理到耳后，“不急，吃点东西再说。”
　　我听话的坐到桌前，一碟梅香酥爪，一碟藕荷粉糕，一小碗荷叶粥，我惊讶，这些东西都是过去我爱吃的，毓离是如何知道的呢？“你不吃吗？”
　　“我都吃过了。”毓离掏出丝帕，轻轻擦去我嘴角的粉糕末，那丝帕，洁白，轻柔，我记得我曾经也有过一块，只是，我用它害了我最爱的人，眼底不知不觉就流出一滴晶莹。
　　毓离什么都不问，只是轻轻擦去我的泪，一滴一滴，我真想让时间就这么停止，便不会再有分离。
　　“毓兄果然不愧被誉为兰朝第一公子，大清早便有佳人在怀，羡煞旁人啊。”听声音便知道是那个南宫清，毓离不喜欢我离他过近，我也惧怕他的眼神，虽然他的外表是那么随性的一个大男孩，对我来说，却特别可怕，也许是因为玉衡派的道术博大精深吧，“想嫁给毓离的女子多的可以从凤阙排到虞城，姑娘以后出门最好将脸遮起来，不然可会成为全城姑娘的公敌。”
　　“南宫兄说笑了，喜欢在下的姑娘再怎么多，家父也没有逼我成亲，听说…”
　　“毓兄，老爷子那里你可千万不能再去加火了，好歹也是同门一场。”南宫一下子没了斗志，手拍额头，一副无奈极了的样子。“思咏，不必理他。”毓离冲我一笑，替我拢拢鬓角，“南宫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提成亲的事。”
　　“南宫公子既投身玉衡，想是要休成地仙，需六根清净，所以怕成亲？”我不明所以，幽幽问出，接着，整个庭院寂静片刻，毓离摇摇头，似是强忍住笑：“吃饭吧，小丫头。”
　　“思咏姑娘，您真是，语出惊人，毓离兄我就不扰了。”南宫转身离开，脸色时青时白煞是好看，“毓离，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南宫确实该清静一下六根了。”毓离终于笑出，我又吞了一块青梅酥，将我昨夜遇到的事情告诉毓离，毓离皱了皱眉，“如此说来，这太守府果然有问题。小丫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躲在我身后，不要自己做决定，明白吗。”我轻轻点点头，心里一阵甜蜜，毓离是关心我啊。
　　“南宫，你查到什么。”阳光照射在人身上，在地面上投射阴影，姹紫嫣红，杨柳依依，飞花烂漫，原本沐浴在阳光中，现在却被深深笼在阴影里，“查清此事倒不难，我心里有数。只是你身边那位姑娘，我却着实看不出来历。”
　　“此事你不必知道。”声音里不夹杂一丝感情，“京中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只是毓离，”南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太守招待很是客气，对我这样丫头身份的女孩都毕恭毕敬，让我很不好意思，一盘盘珍馐佳肴流水般端上来，坐在主位上的太守举起酒杯，“教坊之乐，实入不得二位贵客之眼，小女习琴十三载，便让小女献丑了。”太守精光的小眼睛笑的眯成一道缝，“蒋大人客气了。”毓离饮尽杯中之酒，乐声绵绵而起，没有预想中的绝美舞妓炫舞，没有衣袂飘飘恍如仙，更没有五彩绫罗霞光映衬，一个女子，素衣素裙，头发仅用一根玉簪固定住少许散发，露出明眸皓齿，其余的浓墨般的头发披泄在肩上，一双素手缓缓拨动琴弦，时而潺潺如水，时而素素如风。这曲子我很熟，那是第一次在宫中见到叶哥哥时，那只顺水飘下的小船，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短短四句，葬心葬情。前厅的风穿堂而过，将她的发丝吹的极好，有些凄美的凌乱，更多的是琴音的深情。一曲终了，我小声做评，声势造的极足，只是情感还差了一些。
　　毓离侧目，细心的为我夹了一块鱼卷，“这鱼产在东海，运到虞城还能这么新鲜实属不易，你尝尝。”毓离声音不大，却足以使在场所有人听到，南而宫继续没心没肺的喝酒，此时最尴尬的莫过于蒋小姐和太守大人，“毓公子，小女子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敬您一杯。”被冷落的蒋小姐手持一杯酒，聘婷走来，我忽想起一句诗，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配上那精致妆容，真如一幅画卷，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似乎不太喜欢我。
　　“蒋小姐谬赞了，思咏，你便替我饮了这杯吧。”毓离一笑，倾国倾城，我真担心蒋小姐会不会生气，因为她的脸白了红，红了又转黑，很是难看。太守的脸色更是难看，看到蒋小姐吃人般的眼神，我实在不敢伸手去接那杯酒。
　　“蒋小姐刚刚弹奏的是于归曲吧，相传为故去的李维长公主为其情郎所作，极尽缠绵婉转，蒋小姐能将此曲弹到这种程度，兰朝已不多见。”南宫突然开口，虽然还是那般玩世不恭，但却有效的缓和了气氛，至少小姐的脸色好多了，“南宫公子过奖，”只是她话锋一转“这位思咏姑娘想来也琴艺高明，不如也弹一曲如何。”我不由后悔，实在不该妄加评判人家的琴艺，“梦梦，叶姑娘既能听出的琴音缺陷，琴艺必是高超，又是贵客，岂容你胡闹。”太守表面训斥她的女儿，眼神却带着几分笑意，想来他对自己女儿应是极为疼爱信任，“蒋小姐琴艺高超，我便不献丑了。”我只好摇头，不知如何应对，“思咏姑娘，你是看不起我太守府，还是认为我们不配听你的琴？”这位蒋小姐出言决绝，让不知如何应答。
　　南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朗声道：“即使这样，思咏你便奏一曲。”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弹一曲倒没什么，只是弹得好了，这位蒋小姐一定会很没面子，而弹得不好，毓离应该会很没面子，我不想伤害任何人，该怎么办呢。
　　毓离轻轻拍拍我的手，为我夹了一块茄薤。看来势必躲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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