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11、维以不永伤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见她的，不该再去伤害为我牺牲了那么多的淑华，为了帮我解毒，她不惜闯宫夺取雪莲子，她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那句话“李维在雾山等你。”便不再说一句话，我知道，她一定是忍着心里无尽的委屈与痛楚，才将我推向别的女人的怀抱。比起那个外表仙子般天真内心恶毒又□□的女人，淑华显得那么善良，可我，还是忍不住来到雾山。
　　雨下的好大，李维就站在那里，躲也不躲一下，任凭雨水顺着她的眉宇发丝流下，单薄的白衣侵湿在身上，她怎么那么瘦了，小脸上的眼睛显得更大，呆呆傻傻的表情一如当年灯会上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眼睛是如何瞎的，武功是如何废的，忘记了是谁笑着说，
　　“我不会毒死你，我要你生不如死”，
　　“皇帝哥哥答应我，若我弄残、或者弄死你，他便晋我为皇后，平反我李家。”
　　我一把将雨中的她拉进一座破败的庙宇，我见不得她受伤害，尽管她心中没有我半分。
　　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不住的说对不起，直到山下的御林军搜山，我才明白，不过是又自投罗网了一回，借李维之手将我引出，再以劫持皇后之名名正言顺的铲除我这个心腹大患，皇帝果然是心思缜密，李维，你为了你的皇帝哥哥真是煞费苦心。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不是的，叶哥哥，我这次真的不是害你，我只是想最后看看你。”她语无伦次的解释显得那么无力，我好厌恶，厌恶这个虚伪浪荡的女人，短刃出鞘，瞬间刺穿她的右肺，“那又怎样，我接近你，也不过是为了报仇，你是天真还是傻。”我吐出这几句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的话，将染满鲜血手擦净，“沾染你们李家的血，我觉得好脏。”
　　“叶哥哥，等我死了，你再走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有点怕。”她的眼睛迷离半合，我的心狠狠的收缩，痛不欲生，却还是随手将她推倒在破败的墙壁上。她的血缓缓从伤口流出，粘稠新鲜。一会变染湿一片，白的衣变成鲜艳的红，红的好像那日她穿的嫁衣。李徽破门而入，冲上去，抱住那个唇色青白的女子，却怎么也止不住血，“叶永伤！你知道，她为何会中追魂吗？那日你闯入相府，维儿为了给你解药，不惜将自己刺伤！骗得我的解药，她不顾自己，却将解药给你。”听着李徽的怒吼，我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女子，不信这谎言。
　　“他说的是真的。”淑华不知何时出现，这是她第一次冷静而高傲的站在我面前，“为你解毒的雪莲子是她唯一的解药，可是，为了你的眼睛和武功，她再一次牺牲了，只因为她觉得对不起你，亦或是太爱你。”
　　天色灰暗，雾山下了一层薄薄的雾，渐渐我的耳朵眼睛似乎也蒙了层雾，听不清出下面的话，只知道原来一切都是皇帝的设计，只知道维儿的血怎么也止不住的流。
　　她一定很疼，却还是安详的不说话，有些涣散的眼睛看到李徽，闪过一丝光，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力曲起手指，小心翼翼的扯住我的衣角，眼睛里满是乞求，她是怕我伤害她的哥哥吧，李徽一掌击来，我不躲，也不会还击，维儿，不用怕。
　　维儿我身边时，我从未真心关心过她，想的只是如何利用，而在她快要死的时候，我又将她已经满是疮痍的心戳烂，
　　“我接近你，也不过是为了报仇”
　　“沾染你们李家的血，我觉得好脏。”
　　一句一句，将她的心践踏在地上。
　　我笑了，维儿，你等我，不会太久，叶哥哥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那边任人欺淋。
　　李徽带走了维儿，将她的骨灰洒在风里，他恨我，恨皇帝，不许任何人再碰她一下。
　　暮春，杨柳依依，桃花漫烂，雾山之巅，那个曾经的挚友，如今的帝王负手而立：“你何其幸运，得到她的爱。”
　　我背对着他：“总之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李维背叛朕，出逃与你私会，朝中众臣以此联名上书要朕将李氏满门抄斩太后也向朕施加压力。不过，只要你肯承担劫持皇后的罪名，群臣也就无话可说，此事便可平息。事情总要有人负责。”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颓。
　　我姑酌彼金櫑，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
　　我仆痡矣，云何吁矣！”我轻轻又念起这首卷耳，原来我从不曾真正理解，维以不永伤，失去了我心爱的人，如何才能让我这无止的悲伤停止。少时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遍知愁滋味，却道天亮好个秋，何其的无奈悲催。
　　维儿曾说，她想要在春天来雾山看桃花，饮美酒，如今却连尸骨都无存，一把灰散在风里，让我连个祭拜的地方也没有，也好，她可以随着风，自由的四处玩耍，去没有去过的地方，不会痛，不会再受伤。风在耳边刮过的声音真好听，回头看了看那个破败的庙，看看自己的手，这只手是怎么将那把锋利的刀刺进她的胸口，怎么将她的心一片片捏碎。
　　“叶永伤，如果你对她，除了利用还有一丝一点的感情，就不要让维儿连死都背上□□无耻的骂名。”皇帝还是镇静，看不出悲喜。
　　“陛下，你爱过维儿吗，除了利用，你对她的感情又有多少？”我淡淡的问道，胸口空落落的，仿佛被掏空了一样。
　　“我当然爱她，为了她不会太伤心，我没有斩草除根，放过了李玄基，李徽。为了她在我身边不被欺负，我遣散大半后宫，力挽群臣立她为后，为了她喜欢的自由，我即使政务在繁忙也陪她散心，甚至将解毒圣药雪莲子送她调养身体，没错，我是利用她来除去江山中的障碍，但我从未想要伤害她半分，而你，永伤，只怕从一开始，死亡便是你定义给维儿的结局。”
　　我无话可说，他是对的，我们都是赌徒，自以为有足够的筹码压上一生，结果我漏算了自己的心，他漏算了维儿的情。
　　“天朝皇后，何其贤德，怎会出逃与人私会，是我叶永伤挟制其出宫，并加害，愿承担罪责，与人无尤。”说罢，我旋身跳下雾山断崖，穿过层层云雾，风在耳边细细的声音，仿佛维儿叫的那一声声叶哥哥。
　　雾山崖底，我一直在这里等待，也许一阵风儿吹过，便是维儿芳魂归来。

作者有话说

　　此卷完结，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