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12、疑是故人来1

　　“怎样?写的如何？”雪维轻轻在键盘上敲下《维以不永伤》这个题目，一面抬头望向咏然，
　　“未免太伤感了些。”咏然握着手中的杯子，轻轻抚上雪维的手，
　　“不要写这么伤感的东西，我不会让你这样等。”
　　“你好肉麻••”
　　“是么？我还能再肉麻些。”天幕上悬着的月，轻轻躲入云中，花好月圆，一片圆满。

　　雾山，不知今夕是何年，时而仰视一下天际，偶尔恫吓一下过路的行人樵夫，继续是我全部的生活，自从我将宋老二的儿子吓病后，雾山更变得人迹罕至，连那些常来躲雨的才子佳人们也稀少起来，镇上传的绘声绘色，茶肆里，一位老者面带余悸的说：“雾山神庙里有一个无头女鬼，专门吸人血以修炼。”却不知此刻他口中的无头女鬼正坐在他身旁的板凳轻轻理顺头发，另一位少年马上反驳：“什么无头女鬼，我听隔壁老宋家说，是一个屈死的老吊爷找替身，那舌头，那么老长，哎呀呀，吓死人。”一面晃晃脑袋，一面双手比了个长度，大概是在形容我的舌头，众人发出了然的声音。
　　看着那些惊慌村民，我轻轻摸摸自己的脑袋，不由感慨，你们那只眼睛看到我没有头了，又有那只眼睛看到我吐舌头了，不过是衣服脏了点，脸色白了点，退一万步说，既然是说我无头，又该如何吸血呢，难道用脖子么可见谣言的力量如此之大，可以让人连常识都不顾。
　　突然，我看到茶肆角落有一个背影，那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奇异感觉，让我一霎间不知所措，他静静的喝茶，不理会嘈杂的人群，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安静的呆在自己的角落里品一杯香茗，浅浅的背影更显得与茶社外的雾山相得益彰，我突然想起温润如玉这四个字，大概可以很好的形容他的背影。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倒觉得应该是个艳鬼。”背影的主人突然说出这句话，置地有声，茶肆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小伙子，说的那么肯定，你是见过？”一位老者上下大量了他一眼，突然跪了下去：“原来是玉衡派的仙人，大家快跪下。”一听玉衡派，一众村民像是见了活神仙，齐刷刷全跪了下去，到把我吓了一跳，“仙人啊，求你替我们把雾山的妖精降了去吧，救救我们吧，雾镇人永远记得你的大恩大德。”一边说，一边磕起头。我不由撇撇嘴，我在雾山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害过你们。就说你，王屠户，前年你妻子生病要只有雾山悬崖生长何首乌做药引，你采不到，天天躲在神庙里哭，吵了我多少清梦，还不是我替你采到了何首乌放在神龛下，你的妻子的病才好了；还有何员外，你儿子那年被山上的狐狸精迷了去，还是我替你说了好些人情还搭上了一颗据说能加深道行的灵参才把你儿子换回来，尤记得当时那只臭狐狸不可思议的表情，“小女娃，你真用灵参换那个小娃娃？看好，这可是灵参，不是地瓜。”“换啊，他老爹老娘天天请人拿着火把巡山，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老狐狸一直用‘你强’的表情目送我领走木木讷讷的何姓小娃……….
　　当我正感慨村民们的忘恩负义，那人转过身子，将众人扶起，一回眸间，我以为我那颗永远不会再有知觉的心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叶哥哥！熟悉的硬挺的脸庞，棱角分明，优美的下颚弧度线条流畅，眉若刀裁，只是那双寒目中透出的不再是隐忍的孤寂与伤感，取而代之的是玩世不恭与戏谑。这样的叶哥哥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他的视线竟向我扫来，似是可以看穿我的隐术。不会啊，为了不再吓到村民，我已经很小心的隐藏在角落里了，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即是如此，我便收了这作恶的女鬼。”一个声音徒然拔高，长剑一挥，隐术顿失，不晓得是不是我的样子太吓人了，茶肆内先是寂静无声，随即众人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大喊“鬼啊，鬼啊，女鬼出来吃人了。”
　　我呆呆立在角落，忘记了躲避，闪着寒光的利刃停在颈间，“叶哥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喃喃自语，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解，薄唇微启，露出一丝浅笑“原来是个游魂，倒还真是个艳鬼。”
　　我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叶哥哥的衣袖，“叶哥哥，我是维儿，我是维儿，我就知道，你不会一去不回，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还是个痴情鬼。”他收起长剑，眼里满是戏谑。“小妖，不要以为叫我几声哥哥，我就会放过你，而且，我也不姓叶。”
　　“叶哥哥我不要再跟你分开了。”说着，我靠在他的肩上，却不料，叶哥哥似乎不认识我一样，将我推开，几道符瞬间镇住我的灵台，“还不知悔改，那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炽热的火舌舔着我的脸，剧痛在胸口蔓延，想到这些年苦苦的孤寂等待，眼底清泪缓缓溢出。火舌熄灭，那个我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转过头，“走吧，若再祸害村民，休怪我无情。”
　　“叶哥哥，”
　　“我都放过你了，还骗”他不耐烦的打断我的话，“走。”一面又摆出赤炎咒吓我。我捡起碎了一地的心，飘回神庙。也许，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神庙里，我收拾了一卷心事，渐渐清明起来，那么多年了，叶哥哥许是早已转世过不知多少回了，他也许就是叶哥哥的转世，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怪不得他不记得我了，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喜悦，恨不得马上下山去找他，丝毫没有考虑他现在的身份：专门以除妖附魔为己任的玉衡派弟子，更没在意下午差点魂飞魄散在他的炎咒下。
　　幸好我去了，他静静躺在茶肆边，唇边全是污血，脸色青白，一看便是中了什么厉害的毒药，我马上为他渡了一口气，将他带回神庙，慌忙翻出那包灵芝种子，这还是一颗灵芝爷爷成仙时送我的，我本以为不会用的到，便宜你了，叶哥哥，我暗暗想，却不敢丝毫怠慢，马上将灵芝种子喂给了他。子夜，叶哥哥终于转醒，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你醒了，叶哥哥。”
　　“我不是你的叶哥哥。”他淡淡陈述，我不由有些失落，曾记得活着的时候，因为整天呆在相府，看了好些才子佳人，英雄江湖的书，但凡女子救了什么侠士，男子醒来无不是那句话“为什么救我”那些女孩子们必是满含娇羞，声如黄莺“因为我不忍心，你是个好人，”男子便无一例外的爱上女孩，很快一段旷世恋情拉开序幕。我本以打算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却被这句表情语气都极淡的话噎了回去。可见书上的，尤其是小说的情节，绝不可信。
　　“呃，那你叫什么名字。”我本着从善如流的原则，既然叶哥哥不喜欢，我便该称呼。告诉自己叶哥哥不过是换了个名字，他还是原来的他。
　　他淡淡一笑，坐起身子“毓离。”
　　“毓离？”我轻轻重复了一遍，“那我叫你毓离可以吗。”
　　他不答反问“为了报恩？”也许是余毒伤了血脉，他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磁性温和好听。我却有些糊涂“什么报恩？”
　　他亦是一愣，随即释然，“那可是有事求我？”
　　“没有，不，有，我不要再与你分开，无论你去那里，我都要与你在一处。”我突然有些激动，“姑娘你有心向道自是好事，只是你一个魂魄跟着我，好像不太合理，而且，”他顿了一下，“我只是玉衡俗门，并非修道，乃是一个大俗人”
　　“不会麻烦的，我只要跟在你后面，偷偷的看着你便好，不会出来吓人的，叶，毓离，我会做好多事，可以帮你很多忙，求你不要再扔下我了。”一想到如果错过今日，又将是无休止的等待，我便不能抑制的心痛，毓离似乎在注视我，仿佛想要看穿我的内心，“为什么？”
　　“因为，”我停顿了，难道要告诉他原来的那些痛苦吗，他终于忘记了那些悲伤与痛楚，我怎能再残忍的让他记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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