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10、多情总被无情恼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皇帝哥哥告诉我，他已派人将悬崖翻遍，找不到爹爹和哥哥，只找到几个叶王府影卫的尸体。我的手指已留起长长的指甲，将它狠狠攥在手里，鲜血如注，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翻出丝帕，我想写点什么给那个我曾经那么爱的人，却什么也写不出。
　　一条无字丝帕，横看是丝竖看亦是丝，可以是思，也可以是死。
　　他来了，我默默看着他，眼神带着憔悴，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亲自捧着带着剧毒茶水喂他喝下。凭他的武功，在平日轻轻一闻便可分辨出的毒药，今日他却没有一丝察觉，我不知道原因，或许是我的妆太过迷人，或许是他的内心有一丝愧疚，抑或是他对我，尚有一丝感情。
　　鲜血喷涌而出，鲜艳一如当日胤哥哥离开我的时候，那血溅在我身上，模糊了一切，仿佛他问“维儿，可有爱过我半分。”
　　我觉得好可笑，“爱我不会毒死你，我只要你生不如死。”
　　他眼里净是不可置信，净是痛楚，“你可是怪我设计你家人。”设计？听到这个字眼，我的手都在抖，他甚至都不肯承认害死我的家人。“不，我不怪，皇帝哥哥答应我，若我弄残、或者弄死你，他便晋我为皇后，平反我李家。”我故意说出这些话，叶永伤，你痛吗。
　　我不知道自己何时晕睡过去的，醒来，皇帝哥哥眼里满是憔悴，告诉我叶永伤的眼睛瞎了，武功亦废了。我大笑，却一口一口的吐出鲜血，我知道，是追魂，活了这么久，我好累了。我喜欢睡，梦里，一切没变，爹爹还是那么宠我，二哥会买回拖着尾羽的鹦哥，教它说话，它会说的第一句一定是维儿。
　　我知道淑华一日日跪在宫门口，她想要雪莲子，那个皇帝哥哥送给我补身体的雪莲子。那日皇帝哥哥去太庙祝祷，她终于混进皇宫，一张字条只写了七个字明日申时迎春园。看她凄凄楚楚的样子，叶永伤应该情况更坏吧，我恨自己，为什么还会心疼他，我骗自己要恨他，到头来恨得却只是恨自己。申时，我一个人来到迎春园，春寒料峭，我只着了件单衣，突然好冷，衣袋又松了好多，也许是又瘦了些，站在古木下，树干便挡住我全部的身影。
　　“这一切是不是你策划的，雾山的杀手是你派的对不对，我的杀手根本伤不了李胤，还有城里的医馆，是你下的命令不许买止血药的，为什么诬陷永伤？因为你爱李维。”
　　“没错，我爱她，叶永伤想用诸葛神弩的制造图换取他与维儿的自由，甚至放弃报仇，可我怎会将唯一深爱的女人让给他。”
　　“丞相倒台，叶永伤便是天朝最大的威胁，他的财力可与国库相对抗，我岂能留他。而他唯一不会防备得便是维儿，维儿既然恨，我便不妨让她多恨几分。叶永伤一个废了武功的瞎子，我留他一命，已是恩典，”
　　“陛下果然好手段，好心计，连李维这样的人，都可以利用。淑华佩服。”
　　我久久立在树后，直到所有人走远。永伤，叶哥哥，你还是不要原谅我了。不知道怎样面对，皇帝哥哥每次来看我，我都睡，我不想说话，异不想醒，不知道该相信谁，终于，皇帝哥哥告诉我，爹爹哥哥没有事，他们被村民救了，已经返京，所有谋反之罪全部由叶永伤顶替，假如我愿意，可以封徽哥哥做镇远将军，只是爹爹不可以再任官职。我已晓得先前是他将哥哥爹爹关了起来，如今尘埃落定，不过是我开心或者说是征服我罢了。
　　当我把雪莲子给淑华时，她告诉我，她会要永伤一直恨我，我笑笑：“你们恨我，我反倒安心。”我的追魂已经发作过很多次，该死的人本是我，二哥哥一个人在下面太孤单，我早该去陪他。只是我求她帮我出宫一趟，我只想死前再去见他一面。
　　三月，皇帝再次前往太庙，祝告天下，要封我为后，许是皇帝哥哥太自信，宫人对我的守卫并不严，我还是离开了皇宫。
　　雾山苍茫，下了一整天的春雨滋润的整个大地，我站在雨里，任雨水在额间流下，我知道我失踪皇宫一定翻过了天，也许淑华并没有告诉他，我在雾山等他。傍晚，已近黄昏，阴雨不断，他还是来了，眼里早已没有关心与爱意，有的是厌恶与不屑，“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常常在这里看夕阳。”过往的如画卷般流泻在雾山。
　　………“清早的霞光冷紫色的，傍晚的落日是暖色的晕彩，但是为什么冷与冰是希望的朝阳，而昏黄温暖的却预示着坠落与黑暗，人生好多事情都像这夕阳一样，越是美好，越是濒临绝望。”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颓。
　　我姑酌彼金櫑，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
　　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这诗经太伤感了，我们换一首也好不好。”
　　“不好。”........................

　　我看看即将陷入黑暗的大地，“对不起，叶哥哥，对不起。”
　　“皇后娘娘，你万人之上，千金之体，有何对不起我的。”他不耐的说完，拉过我，走进附近的一座神庙，“对不起，害你淋雨了。”除了对不起，我不知还能说什么，“皇后娘娘到底有何事。”
　　“我没事，只是想告诉你，对不起。”山下突然噪乱起来，一队队官兵将士一并向山上搜来，我慌乱，叶哥哥了然，“原来是这样，李维，你骗我来此，就是要将我着‘反贼’正法吗。”我一时惊慌起来，为什么皇帝哥哥会知道我在雾山，怪不得我这样容易便出宫，他怎会容忍健全的叶哥哥好好活下去。我无力辩驳，只能惨白无力的反复说：“不是的，不是的，叶哥哥，我没有骗你，我不是害你，这一次，我真的不是害你。”
　　“那又怎样，我接近你，也不过是为了报仇，你是天真还是傻。”他的匕首猛然刺穿我的右胸，不带一丝感情，然而我知道叶哥哥还是留情了，否则他会直接刺穿我的心脏。
　　随手将我推倒在破败的墙壁上，将那沾满鲜血的匕首扔在我身边，“你送我的东西，还给你。”洁白的丝绢擦掉手间的鲜血。
　　“沾染你们李家的血，我觉得好脏。”我想自己不怪他，这样，他该不会难过不会伤心了吧，我的意识一点点模糊“叶哥哥，等我死了，你再走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有点怕。”渐渐地，我什么都看不清，“维儿，维儿！”好像是大哥的声音，你们真的没事，这样的话太好了。是有人再帮我止血吗？不用了，追魂的毒是不会让伤口愈合的，唯一的雪莲子，已经被我送给叶哥哥了。
　　我真的不痛，直到魂魄渐渐抽离身体，我还感觉血一直在流像以往的时光，流淌流淌。
　　浮在空中，我终于看清了大哥，他很生气，对着叶哥哥怒吼着什么，我听不真切，只是看到叶哥哥的脸越来越惨白。我好想说，没关系，我不怪你，却发现，根本触摸不到他的脸，大哥抱着地上的“我”走了，呢喃着“维儿，哥哥不会再让人欺负你。”叶哥哥久久不动，仿佛知道我在这里似的，“维儿，你等我。”他对着空气讲话，我撇撇嘴，我就在你身边啊，等你做什么。
　　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可是，他说过要我等他的。
　　于是一年，两年，雾山的花开了谢，谢了开，时间久到我忘记了所有，久到只记得我的名字“李维”，也不肯离开雾山，日日徘徊在这里。

　　眼前清冷的雾山，迷雾旋绕，忘记了的事又在这出戏下记起来，自嘲一笑，现在的我左右不过一个亡魂，他要我等，我便等，哪怕一千年。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打劫，留下评论，把文带走....
今天更两章，明天要开学报到啦，休息一天。